拍賣會的風波雖已平息,但那枚凝神翡翠鐲帶來的陰影卻並未散去。對手的謹慎與狡猾超出了預期,讓姬無夜和唐笑笑都意識到,聽雨樓及其背後的勢力,遠比想象中更難對付。
連日來,暗夜加強了對王府周邊的監控,尤其是可能遠距離窺視的製高點,但對方似乎徹底沉寂了下去,再無異動。那枚玉鐲也安安靜靜地戴在唐笑笑腕上,彷彿真的隻是一件尋常飾品。
這種暴風雨前的寧靜,反而讓人更加不安。
這日午後,唐笑笑正在聽雨軒內翻閱暗夜蒐集來的、關於近年來宮中器物賞賜流轉的卷宗,試圖找出那對玉鐲可能被動手腳的環節,姬無夜走了進來,臉色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
“有線索了。”他將一份密報放在唐笑笑麵前。
密報上詳細記錄了那對凝神翡翠鐲近三十年的流轉經曆。它們最初確實是先帝賜予賢懿太妃的,太妃一直珍藏,極少佩戴。直到五年前,太妃六十壽辰時,當今太後曾借去觀賞把玩,在慈寧宮存放了約莫半月有餘,方纔歸還。
“慈寧宮……”唐笑笑指尖點在這三個字上,心頭一跳。太後!這可是後宮最尊貴的女人,若聽雨樓的勢力連慈寧宮都能滲透,那簡直駭人聽聞!
“太後與太妃關係如何?”她問道。
姬無夜沉吟道:“表麵和睦,實則……太後並非父皇生母,與皇祖母(賢懿太妃)這位撫養父皇長大的太妃,難免有些微妙。且太後母族勢大,在朝中盤根錯節。”
內心OS(唐笑笑):“宮鬥劇本雖遲但到!所以,是太後那邊的人動了手腳?目的是什麼?通過監視我來牽製姬無夜?還是……另有所圖?”
她總覺得,事情冇那麼簡單。如果隻是想監視,方法多的是,為何偏偏要選擇在太妃賞賜的禦賜之物上動手腳?這風險太大了。
“皇祖母她……定然是察覺了什麼,纔會用那種方式提醒我們。”姬無夜目光沉冷,“她老人家在宮中沉浮幾十年,有些事,或許看得比我們更清楚,但也因此……更加身不由己。”
就在這時,侍女通報,賢懿太妃身邊最信任的老嬤嬤來了,說是太妃惦記王妃身體,特意讓她送些新進貢的安神香料過來。
老嬤嬤恭敬地奉上香料,又說太妃囑咐,若是王妃得空,不妨常去宮中陪她說說話,聊聊江南風物,解解悶。
話雖平常,但唐笑笑和姬無夜都聽出了其中的弦外之音——太妃想見她。
送走老嬤嬤後,唐笑笑看向姬無夜:“皇祖母恐怕是有話想單獨對我說。”
姬無夜點頭:“我安排你明日進宮。放心,慈寧宮的手再長,也不敢在皇祖母宮中明目張膽做什麼。”
次日,唐笑笑依製進宮,前往賢懿太妃所居的壽康宮。
壽康宮不似慈寧宮那般富麗堂皇,更顯清幽古樸。太妃屏退了左右,隻留唐笑笑在暖閣內說話。
她先是關切地問了唐笑笑的身體,又聊了些江南的趣事,氣氛融洽。但唐笑笑能感覺到,太妃眉宇間縈繞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憂色。
聊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太妃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撥動著浮沫,目光落在唐笑笑腕間的玉鐲上,忽然輕歎一聲:
“這鐲子……戴著可還習慣?”
唐笑笑心中一動,知道正題來了。她抬起手腕,坦然道:“皇祖母所賜,自然是極好的。滋養心神,效果顯著。隻是……孫媳總覺得,這玉鐲內裡的雲絮,似乎比尋常翡翠更……活泛一些?”
她刻意用了“活泛”這個詞,目光清澈地看著太妃。
太妃撥弄茶蓋的手指微微一頓,抬眸與唐笑笑對視了一眼。那眼神複雜,包含了讚賞、無奈,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你這孩子,眼睛毒,心思也靈。”太妃放下茶盞,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些許疲憊,“既然你看出來了,哀家也不瞞你。這鐲子……確實被人動了手腳。”
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從太妃口中證實,唐笑笑還是心中一凜。
“是……慈寧宮那邊?”她試探著問。
太妃冇有直接承認,也冇有否認,隻是意味深長地道:“這後宮啊,看著花團錦簇,實則底下暗礁遍佈。有些東西,經了誰的手,沾了哪裡的氣,就說不清了。”
她伸手,輕輕撫過唐笑笑腕上的玉鐲,指尖在那處被做過標記的雲絮上停留了一瞬:“此物名為‘子母同心契’,並非尋常追蹤之術。母契應在施術者手中,子契便在這鐲內。隻要戴著這鐲子,無論相隔多遠,持母契者不僅能感知你的方位,甚至……若他願意付出代價,能隱約窺見你周遭的景象與聲音。”
內心OS(唐笑笑):“高級貨啊!還是帶實時監控功能的?!這聽雨樓的技術力有點離譜了吧?!”
太妃看著唐笑笑驟變的臉色,無奈道:“哀家也是在那次壽辰後,偶然間察覺此物氣息有異,暗中請了可靠之人查驗,才知其中蹊蹺。但……哀家老了,有些事,知道了,也隻能裝作不知道。”
她的語氣中帶著深深的無力感。即便貴為太妃,在這吃人的宮廷中,也有太多的顧忌和掣肘。
“他們為何要如此大費周章地監視孫媳?”唐笑笑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太妃沉默了片刻,渾濁卻依舊清明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或許……與你‘規則理解者’的身份有關。也或許,與無夜有關。更或許……他們想通過你,找到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一件……據說隻有真正的‘規則理解者’才能找到並開啟的,藏在宮中的……前朝秘寶。”太妃的聲音幾不可聞,卻如同驚雷在唐笑笑耳邊炸響!
前朝秘寶?!
內心OS:“怎麼又扯上前朝秘寶了?!這劇本要素是不是太多了點?!我不是來洗白賺錢順便戀愛的嗎?怎麼還要兼職考古?!”
太妃握住唐笑笑的手,力道有些緊:“孩子,哀家告訴你這些,是希望你心中有數,萬事小心。那夥人……勢力龐大,行事毫無底線。這鐲子,你如今既已知曉,是去是留,自行決斷。但切記,打草驚蛇,恐招致更猛烈的反撲。”
從壽康宮出來,唐笑笑的心情異常沉重。太妃透露的資訊量太大,宮廷陰謀、前朝秘寶、聽雨樓的深層目的……這一切交織成一張巨大而危險的網。
她摸著腕間的玉鐲,此刻感覺它不再是溫潤的玉石,而是一個冰冷刺骨的枷鎖。
取下?對方立刻會察覺,打草驚蛇。
戴著?等於時刻生活在對方的監視之下,甚至可能被窺探隱私。
回到王府,唐笑笑將太妃所言儘數告知姬無夜。
姬無夜聽完,臉色冰寒,眼中殺意湧動:“好一個‘子母同心契’!好一個前朝秘寶!他們的胃口,倒是不小!”
“現在怎麼辦?”唐笑笑看著他,“這鐲子……”
姬無夜沉思良久,眸中閃過一絲決斷:“既然皇祖母說,隻有‘規則理解者’才能找到那秘寶,那麼,鑰匙在你手中。他們投鼠忌器,暫時不敢對你如何。這鐲子……先戴著!”
他走到唐笑笑麵前,握住她的雙肩,目光堅定:“我們將計就計。他們想窺探,便讓他們窺探。但看到的,隻能是我們想讓他們看到的。正好藉此機會,摸清他們的真正目的和那‘前朝秘寶’的底細!”
內心OS(唐笑笑):“反向監控?資訊戰?這個我在行!不就是演戲嘛!看誰演得過誰!”
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好!那就陪他們玩玩!”
然而,兩人心中都清楚,這場戲風險極高。一步踏錯,滿盤皆輸。那藏在暗處的敵人,如同潛伏的毒蛇,隨時可能發出致命一擊。
而那枚凝神翡翠鐲,此刻真正成了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既是危機,也是……或許能斬開迷霧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