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萬金的“商議”果然如唐笑笑所料,變成了拖延時間的藉口。一連幾日,行會那邊毫無動靜,既不表態同意改革,也未明確拒絕,隻是派人送來些時興的綢緞瓜果,態度恭敬卻透著敷衍。
唐笑笑也不著急,每日依舊拉著姬無夜在蘇錦城各處轉悠,明麵上是遊山玩水,暗地裡卻讓隨行的賬房和暗夜的人手,通過各種渠道蒐集絲綢行會的核心賬目往來、各家商戶的真實經營狀況,甚至是一些上不得檯麵的“規矩”細節。
內心OS:“數據收集階段完成度80%。壟斷證據、利潤盤剝模型、中小商戶怨氣值……素材差不多夠了。既然對方不給麵子,那就彆怪我掀桌子了。”
這日,她正在彆院中整理蒐集來的資訊,準備製定具體的“破局”方案,一個意想不到的訪客到了。
來人是雲錦閣那位掌櫃,他趁著夜色,喬裝打扮,悄悄從後門而入,臉上帶著惶恐與決絕。
“王妃,小人……小人有要事稟報!”掌櫃的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發顫。
唐笑笑與姬無夜對視一眼,姬無夜微微頷首,示意護衛退下。
“起來說話。”唐笑笑語氣平和,“可是沈會長那邊有訊息了?”
掌櫃的搖搖頭,苦著臉道:“王妃,沈會長他們……他們根本冇想跟您談!他們正在暗中串聯,準備聯合所有大商戶,抬高生絲收購價,同時壓低下等綢緞的出貨價,想要……想要讓您知難而退!”
“哦?”唐笑笑挑眉,並不意外,“具體說說。”
掌櫃的竹筒倒豆子般說道:“他們算準了王妃您若是想繞過行會自己做,必然要從中小織戶和商戶手中收貨。他們抬高生絲價,就是逼那些織戶要麼把絲賣給他們,要麼成本高昂無法織造。同時壓低下等綢緞的價,是防止您用低價衝擊市場,讓您無利可圖!他們還想散佈謠言,說……說王妃您插手商事,是與民爭利,破壞蘇錦城百年基業!”
內心OS:“果然是老掉牙的壟斷資本反擊手段。抬高原材料,打壓成品價格,外加輿論抹黑。三板斧,冇點新意。”
唐笑笑聽完,臉上非但冇有怒色,反而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他們準備什麼時候開始?”
“就……就在三日後,蘇錦河一年一度的‘祭河神’廟會之後!”掌櫃的急忙道,“那時各方客商雲集,他們想藉此機會,一舉定下規矩,讓您……讓您無從下手。”
“祭河神廟會?”唐笑笑摸了摸下巴,“倒是個好時機。”
她看向掌櫃:“你為何要來告訴我這些?就不怕沈萬金知道了,你在蘇錦城再無立足之地?”
掌櫃的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憤懣:“王妃明鑒!小人雖在雲錦閣做事,但祖上也是小織戶出身,深知行會盤剝之苦!這些年,沈萬金他們吃相越來越難看,許多老字號、好手藝的作坊都被逼得關門歇業!再這樣下去,蘇錦絲綢就真的隻剩個空殼子了!小人……小人實在不忍心!王妃您是有大本事的人,小人願意賭一把!”
內心OS:“哦?來了個有良知的‘內部吹哨人’?看來這行會內部矛盾也不小啊。正好,可以發展成‘線人’。”
唐笑笑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些:“你既有此心,本妃記下了。放心,跟著本妃做事,虧待不了你。你先回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暗中留意他們的動向,隨時來報。”
“是!多謝王妃!”掌櫃的激動地磕了個頭,這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人走後,姬無夜看向唐笑笑:“夫人打算如何應對?可需為夫……”
“不用!”唐笑笑擺手,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商業上的事,就得用商業手段打回去才痛快!他們想玩價格戰和輿論戰?我就陪他們玩玩!”
她立刻召來隨行的核心人員,開始部署。
“第一,資金準備。”唐笑笑對賬房吩咐,“立刻從北地調集足夠銀錢,通過‘唐氏銀票’渠道,秘密彙入蘇錦城我們的錢莊。他們要抬高生絲價?我們就跟進!而且要比他們出價更高,更爽快!專收那些被他們壓價的中小織戶的絲!”
內心OS:“比拚現金流?姐背後可是有整個北地商業帝國和即將成型的金融體係!看誰先撐不住!”
“第二,物流保障。”她對負責順風鏢局江南事務的管事道,“調動所有可用運力,確保我們收購的生絲能夠迅速、安全地運出蘇錦城,送到我們在北地或周邊新設的工坊進行加工。同時,提前聯絡好北地和西域的銷售渠道,準備好承接我們自己的綢緞出貨。”
內心OS:“想用壓價讓我出貨難?我有自己的物流和銷售網絡,不跟你玩本地市場!”
“第三,輿論反擊。”唐笑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他們不是想抹黑我嗎?我們就搶先一步!找幾個說書先生和落魄文人,把行會如何盤剝織戶、打壓良匠、壟斷牟利的那些事兒,編成段子、寫成話本,在祭河神廟會前後,給我在茶樓酒肆大肆宣揚!重點突出本妃此舉,是為了‘打破壟斷’、‘惠及織戶’、‘振興蘇錦絲綢’!”
內心OS:“搶占道德製高點,發動群眾輿論!看誰纔是‘與民爭利’!”
“第四,”她看向姬無夜,眨了眨眼,“還得借王爺您的名頭用用。”
姬無夜挑眉:“哦?”
“祭河神廟會那天,”唐笑笑笑道,“還請王爺屈尊,陪我公開露麵,去看一場由我們‘讚助’的、由那些被行會打壓的良匠和織戶子弟表演的‘織錦技藝大賽’!咱們親自給獲獎者頒獎,發放‘創業基金’!”
內心OS:“用王爺的名望給我們的行動背書!形象正麵,姿態親民,直接瓦解對方的輿論攻擊!這就叫明星效應!”
一番安排,井井有條,攻守兼備。隨行人員聽得心潮澎湃,領命而去。
姬無夜看著她運籌帷幄的模樣,眼中滿是欣賞與驕傲。他的夫人,無論在哪個戰場,都是最耀眼的存在。
三日後,蘇錦河祭河神廟會,如期而至。
整個蘇錦城萬人空巷,河岸兩旁人山人海,彩旗飄揚,鼓樂喧天。
沈萬金等行會首腦,穿著光鮮,坐在觀禮台最好的位置,誌得意滿,隻等廟會高潮時,宣佈他們的“新規”,給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妃一個下馬威。
然而,廟會剛開始不久,幾則關於行會盤剝織戶、逼死老字號的故事,就開始在人群中悄然流傳開來。說書先生聲情並茂,落魄文人寫的打油詩朗朗上口,很快便激起了不少平民百姓和中小商戶的共鳴。
沈萬金聽到手下彙報,臉色漸漸陰沉下來。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派去收購生絲的人回報,市場上出現了一股神秘資金,出價比他們高出兩成,而且現金結算,毫不拖延,許多原本答應賣絲給他們的織戶都臨時反悔了!
“是誰?!”沈萬金又驚又怒。
就在這時,人群忽然一陣騷動,隻見閒王姬無夜與王妃唐笑笑,在一眾護衛的簇擁下,出現在了河岸另一邊一個臨時搭建的高台之上。
那裡正在舉行一場彆開生麵的“織錦技藝大賽”,參賽者多是麵容稚嫩、衣著樸素的少年少女,但他們手中織出的錦緞,卻花樣新穎,技藝精湛,引得圍觀百姓陣陣喝彩。
姬無夜雖依舊麵色略顯蒼白,但氣度雍容,他親自為獲獎者頒發了刻有“閒王府”印記的獎牌和厚厚的紅包(創業基金)。
唐笑笑則站在他身旁,笑容溫婉,對著台下揚聲道:“蘇錦絲綢,技藝傳承乃根本!王爺與本妃見此間多有良匠之後,技藝超群卻生計艱難,心甚憐之!特設此賽,略儘綿薄之力,望我蘇錦絲綢,能百花齊放,英才輩出!”
這話說得漂亮,既抬高了姬無夜和自己的形象,又狠狠打了行會壟斷、打壓人才的臉!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叫好聲和感激之聲。與觀禮台上沈萬金等人那難看的臉色,形成了鮮明對比。
沈萬金氣得渾身發抖,他猛地站起身,想要過去理論,卻被身旁的黑袍人輕輕按住。
黑袍人陰影下的目光,冷冷地掃過遠處高台上那對耀眼的身影,沙啞道:“沉住氣。他們的手段,不止於此。好戲,還在後頭。”
他拍了拍手,身後一個隨從悄然退下,混入了喧鬨的人群之中,目標直指那群正在領取“創業基金”的年輕織工。
商業的明爭,與未知的暗鬥,在這繁華的廟會上,交織成一幅危險的圖景。唐笑笑的輿論和價格反擊雖然漂亮,但對手的陰招,顯然也已醞釀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