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溫柔水鄉,如同上好的綢緞,細膩地包裹著時光,將京城的波詭雲譎與遺蹟的沉重壓抑暫時隔絕在外。唐笑笑沉浸在“度假調研”的模式中,白日裡拉著姬無夜流連於各色工坊、綢緞莊、茶肆,晚上便沿著蘇錦河漫步,或是包一艘畫舫,聽曲賞景,日子過得逍遙快活。
姬無夜樂得陪著她,看著她臉上日漸恢複的紅潤和發自內心的笑容,覺得此行再正確不過。他甚至開始認真考慮她“環遊世界”的提議,暗地裡吩咐手下開始蒐集各地的風物誌與安全路線圖。
然而,命運的絲線,似乎總會在人最放鬆的時候,悄然纏上腳踝。
這日,兩人在蘇錦城最大的珍寶閣“玲瓏軒”內。唐笑笑並非看中那些金銀玉器,而是對幾塊蘊含微弱靈氣的暖玉和一套據說能寧心靜氣的深海沉香木茶具產生了興趣,正以甲方爸爸的姿態與掌櫃侃侃而談,從材質、工藝、文化附加值等多個維度分析其合理價位。
內心OS:“這暖玉的靈氣含量也就比普通玉石高5%,溢價居然敢要300%?這沉香木年份是不錯,但雕工匠氣太重,拉低了藝術價值……得砍!”
姬無夜坐在一旁的雅間品茶,目光含笑地看著她“砍價”,隻覺得她這副精打細算的小模樣,比任何珍寶都來得靈動可愛。
就在這時,玲瓏軒的東家,一位富態的中年男子,親自捧著一個錦盒,恭敬地走了進來。
“王爺,王妃,小人打擾了。”東家躬身行禮,臉上帶著諂媚而又難掩自豪的笑容,“小店昨日剛得了一件稀世奇珍,不敢私藏,特來獻與王妃鑒賞。”
說著,他小心翼翼地打開錦盒。
刹那間,一股清涼溫潤、彷彿月華凝集的氣息瀰漫開來。錦盒內襯著深藍色絲絨,上麵靜靜地躺著一枚鴿卵大小、通體渾圓、流光溢彩的珠子。那珠子並非靜止,內部彷彿有蔚藍色的水波在緩緩流動,更奇異的是,仔細看去,水波中竟似有纖細曼妙的身影在翩躚遊動,隱隱還有空靈縹緲的歌聲傳入心間。
“此乃‘鮫人淚珠’。”東家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乃是東海鮫人一族至情至性時落下的淚珠所化,不僅蘊含精純的水靈之氣,長期佩戴,更有駐顏安神、避水通靈之奇效。放眼整個江南,乃至中原,也找不出第二顆品相如此完美的!”
唐笑笑的目光瞬間被那珠子吸引住了。並非完全因為它的珍稀,而是那股氣息,那種波動……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與……悸動。
內心OS:“鮫人淚珠?青瀾?這東西……怎麼感覺像是……某種信物?或者……通訊器?”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觸碰那枚珠子。
“笑笑。”姬無夜的聲音淡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醒。他也感覺到了那珠子的不凡,以及它與東海鮫人,尤其是與那個被他標註為“高好感度NPC·待觀察”的青瀾,可能存在的關聯。
唐笑笑的手停在半空,回過神來。她收回手,對那東家笑了笑:“果然是好東西。不過太過珍貴,我們看看就好。”
東家見她並無購買之意,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也不敢多言,恭敬地退下了。
雅間內恢複了安靜,但那枚“鮫人淚珠”帶來的微妙波動,卻並未完全消散。
當晚,彆院寢室內。
唐笑笑洗漱完畢,靠在窗邊的軟榻上,望著窗外沉靜的河水,有些心不在焉。白日裡那枚鮫人淚珠,如同投入心湖的一顆石子,攪動了她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緒。
內心OS:“青瀾……他特意讓這淚珠出現在我麵前?是想提醒我什麼?還是……東海出了什麼事?”
她正胡思亂想,忽然,窗外河麵上,毫無征兆地升起了一縷極其淡薄、幾乎與月色融為一體的藍色霧氣。那霧氣如有生命般,嫋嫋婷婷地穿透窗欞,在她麵前緩緩凝聚。
最終,霧氣凝聚成一個模糊的、水波構成的男子身影。他有著海藻般的長髮,耳後隱約可見淡藍色的鱗片,麵容俊美得近乎妖異,正是東海鮫皇——青瀾!
這隻是他的一縷水靈分身,並非本體。
青瀾的虛影凝視著唐笑笑,那雙蔚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擔憂,還有一絲深藏的、被壓抑的情感。
“零……”他開口,聲音空靈而遙遠,帶著鮫人特有的韻律,“你……果然在此地。你的氣息,很混亂。”
唐笑笑看著他,心中那種熟悉感更加強烈,但更多的是一種麵對“舊相識”的尷尬和……一絲警惕。
內心OS:“來了來了!‘高好感度NPC’主動觸發劇情了!這算售後回訪還是項目跟進?”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甲方應有的鎮定:“青瀾?好久不見。我這邊……是出了點小狀況,記憶不太全。你找我有事?”
青瀾的虛影微微波動,似乎對她的“記憶不全”並不意外,他急切地道:“東海異動!近月以來,‘墟淵’的氣息在深海溝壑中時有滲出,雖不強烈,卻如附骨之疽,難以根除。我族巡海衛士,已有多人受到侵蝕,心智混亂……”
墟淵!
這個詞讓唐笑笑心頭一跳。怎麼哪裡都有它?!
“我試圖聯絡你,但你的氣息在京城被強大的力量遮蔽,無法穿透。直到感應到你南下,氣息出現在蘇錦城,才藉此水脈之力,勉強凝形一見。”青瀾繼續說道,目光懇切,“零,唯有你的力量,才能淨化那些被侵蝕的族人,查明深海異動的根源。我……需要你的幫助。”
唐笑笑沉默了。又是求助。遺蹟裡的“淩”要她救,東海青瀾也要她救。她感覺自己像個專門處理爛尾項目和突發危機的“首席救火員”。
內心OS:“這‘規則理解者’的頭銜,聽起來高大上,怎麼淨乾些擦屁股的活兒?性價比有點低啊……”
她這邊還在進行風險評估,一個冰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東海之事,自有東海之人解決。她如今記憶未複,心神耗損,不宜遠行,更不宜涉險。”
姬無夜不知何時已來到她身後,手臂自然地環住她的腰,將她帶入懷中。他目光銳利如刀,直視著青瀾的水靈分身,周身散發著不容置疑的占有氣息和拒絕意味。
青瀾的虛影看向姬無夜,蔚藍的眸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和……某種類似於比較的情緒。
“姬無夜……”青瀾的聲音依舊空靈,卻帶上了一絲針鋒相對的意味,“零的安危,我同樣在意。但東海異動關乎億萬水族生靈,若放任不管,恐釀成大禍,屆時戰火蔓延,此界人間亦難倖免。你身為一方王侯,豈能因一己私心,置天下蒼生於不顧?”
好大一頂帽子扣下來!
姬無夜嗤笑一聲,語氣淡漠卻字字千鈞:“天下蒼生,自有該操心之人去操心。本王的私心,就是護她周全。至於你東海之禍……”他頓了頓,目光更冷,“若非你無能,何至於讓她一介女子前去涉險?”
“你!”青瀾的虛影一陣劇烈波動,顯然被激怒。
唐笑笑夾在兩個氣場強大、眼神都快擦出火花的男人中間,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內心OS:“完了完了,修羅場升級了!從暗搓搓的較勁變成直接開火了!這可不利於團隊協作……呃,雖然現在也冇什麼團隊。”
她趕緊打圓場,拍了拍姬無夜環在她腰間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後對青瀾道:“青瀾,你的情況我瞭解了。但你也看到了,我現在這狀態,確實不方便。這樣,你先回去儘量控製局麵,淨化方麵……我看看能不能從記憶裡找找有冇有相關的、遠程操作或者簡化版的‘淨化程式’,找到了再聯絡你,如何?”
她這明顯是緩兵之計。
青瀾看著她,又看了看她身後那個如同護食猛獸般的男人,知道自己今日無法帶走她,甚至無法讓她立刻答應。他眼中閃過一絲落寞,最終,那水靈分身緩緩消散,隻留下一句帶著歎息的餘音:
“零……儘快。我……等你訊息。”
藍色的霧氣徹底消失,房間內恢複了寧靜,隻剩下窗外潺潺的水聲。
姬無夜收緊手臂,將下巴抵在唐笑笑的發頂,聲音悶悶的:“不準去。”
唐笑笑靠在他懷裡,能感覺到他胸膛下急促的心跳。她知道他在害怕,害怕她捲入危險,害怕那個“過去”將她從他身邊帶走。
她轉過身,抱住他精壯的腰身,仰起臉,語氣帶著點撒嬌,又帶著保證:“知道啦!不去不去!我現在可是有家室的人,冒險的事兒得慎重!先讓那個‘前同事’自己頂一陣子嘛!”
內心OS:“穩住基本盤要緊!東海項目……風險評級暫定為A,延後處理!”
姬無夜看著她信誓旦旦的模樣,心中的戾氣才稍稍平息。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髮絲,將她緊緊擁住。
然而,兩人心中都清楚,青瀾的出現和東海的訊息,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第二顆石子。“墟淵”的陰影並未遠離,反而以另一種方式,悄然蔓延。江南的度假時光,註定無法全然平靜了。
唐笑笑在姬無夜懷中閉上眼,腦中卻不自覺地回想起青瀾那落寞的眼神,以及……一段更加久遠的、屬於“零”的記憶碎片——
那是她第一次降臨東海,為鮫人族修複受損的古老結界。年輕的鮫皇青瀾,還是個有些靦腆的少年,跟在她身後,蔚藍的眼睛裡滿是好奇與……仰慕。
內心OS:“唉,這前塵舊債,真是剪不斷,理還亂……看來這‘首席救火員’的活兒,想完全甩鍋,冇那麼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