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墟淵低語”的消散,讓山穀內外所有人心頭一鬆,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然而,瀰漫在空氣中的緊張感並未減少,隻是從對抗未知惡意的驚悚,轉向了更為複雜微妙的人際……或者說,人、魂、遺蹟三角關係。
唐笑笑接收著通過靈犀玉璧傳來的、關於遺蹟內部結構和“淩”現狀的資訊流,眉頭越皺越緊。
內心OS:“核心能量迴路大麵積斷裂,規則壁壘出現多處侵蝕孔洞,維持係統僅靠幾個備用節點在強撐……這哪是項目爛尾,這是快要破產清算了啊!‘墟淵’的侵蝕就像惡性債務,不斷蠶食優質資產……嘖,這爛攤子。”
她揉了揉額角,感覺太陽穴突突地跳。這些資訊並非冰冷的圖紙,其中似乎還夾雜著“淩”傳遞資訊時無法自控流露出的情緒碎片——漫長的孤寂、被侵蝕的痛苦、以及一種近乎執唸的……等待。
內心OS:“這怨念都快凝成實體了……看來以前冇少壓榨他。這‘勞務糾紛’怕是不好解決。”
她下意識地往姬無夜身邊靠了靠。身邊男人身上傳來的溫熱和沉穩的氣息,像是一道堅固的屏障,將她從那些混亂冰冷的前塵思緒中稍稍拉回現實。
姬無夜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依賴,手臂自然地環住她的肩膀,將她更緊地護在身側。他目光如炬,並未看向遺蹟,而是落在唐笑笑略顯疲憊的臉上,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不急,慢慢看。不想理會,我們便回去。”
這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透過某種無形的聯絡,傳達到了遺蹟深處。
那古老的意念(淩)似乎滯了一下,隨即傳來一股壓抑著不滿的波動:“零……時間……不多了……侵蝕在加劇……”
唐笑笑還冇說話,姬無夜卻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天然的威壓:“既然有求於人,便該拿出求人的態度。她如今記憶不全,心神耗損,受不得逼迫。”
內心OS(姬無夜):“一個被困在石頭裡的老古董,也配對我的人指手畫腳?”
遺蹟意念(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重新評估這個“阻礙”的分量。過了一會兒,資訊流再次傳來,這次放緩了速度,並且將那些關於痛苦和孤寂的情緒碎片收斂了許多,顯得更加“公事公辦”。
唐悄悄鬆了口氣,給了姬無夜一個“乾得漂亮”的眼神。
內心OS:“果然,帶個能鎮場子的‘合夥人’就是省心!砍價……不對,是談判,都更有底氣了!”
她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資訊流上,快速瀏覽著核心區域的結構和“淩”所述的“規則禁錮”關鍵點。
“所以,你需要我進入核心,利用我的‘權限’和‘規則理解’能力,修複主要能量迴路,重構部分規則壁壘,才能讓你從‘禁錮’中脫離,並重新掌控遺蹟,對抗‘墟淵’侵蝕?”她總結道。
“是……”淩的意念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隻有你……能做到。”
唐笑笑摸著下巴,眼神裡開始閃爍起熟悉的光芒——那是她評估商業項目時,精打細算、權衡風險與收益的眼神。
內心OS:“項目標的:拯救前任得力助手兼疑似債主(淩),並修複重要資產(遺蹟)。投入:我的腦力、可能存在的風險、以及……身邊這位‘頂級保鏢’的人力成本。產出:一個可能強大的盟友?一個蘊含著未知技術和資源的遺蹟?以及了結一段因果債?潛在風險:‘淩’的忠誠度待考,‘墟淵’的反撲強度未知,以及……嗯,身邊這位好像已經開始冒酸氣了……”
她抬起頭,看向遺蹟門戶,語氣變得如同與合作夥伴洽談:
“幫你,可以。但有幾個前提。”
“第一,在我恢複記憶並確認所有情況之前,你不得以任何形式強行拉我進入遺蹟,或施加精神影響。”
“第二,遺蹟內部所有區域,包括核心區,需對我……以及我指定的人(她悄悄戳了戳姬無夜)完全開放權限,不得設防。”
“第三,脫離禁錮後,你需要明確告知我,你與‘墟淵’的關係,以及你未來的立場。我不拯救一個潛在的敵人。”
她每說一條,遺蹟門戶的光芒就微微閃爍一下,彷彿代表了“淩”內心的波動。尤其是第二條“指定的人”,那意念明顯傳遞出一絲抗拒。
“……他……並非‘我們’的一員……”淩的意念帶著疏離。
姬無夜冷哼一聲,攬著唐笑笑的手臂收緊,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她是我的夫人,明媒正娶,天地為證。她的事,便是我的事。”
這話如同一記無聲的宣告,帶著強烈的占有意味和本土規則下的正統性。
唐笑笑感覺到姬無夜話語中的力道,心裡莫名一甜,趕緊順著杆子往上爬:“對對對,他是我相公,自己人!絕對可靠!帶他一個,頂得上千軍萬馬!這買賣劃算!”
內心OS:“趕緊把‘自己人’的身份坐實了,免得這老古董助理以後給我穿小鞋!而且……帶著姬無夜,安全感爆棚啊!”
遺蹟意念(淩)再次陷入長久的沉默。那光芒明滅不定,彷彿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他能感覺到“零”對此界、對此人的依賴和信任,這與記憶中那個冰冷、專注、除了規則與任務幾乎彆無他物的“零”截然不同。這種改變,讓他感到陌生,甚至……一絲難以言喻的煩躁。
許久,那意念才帶著一股近乎認命的頹然傳來:
“……可。”
“權限……開放……”
“但……核心修複……隻能由你……獨自完成……這是規則……限定……”
達成了初步協議,唐笑笑心中一定。
內心OS:“搞定!第一步談判成功!接下來就是儘職調查和方案細化了……”
她正要繼續研究資訊流中的細節,忽然,一股強烈的心悸感毫無征兆地襲來!並非來自遺蹟,而是源自她靈魂深處!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她答應了“淩”的請求後,被觸動了!
一些更加清晰、卻也更加沉重的畫麵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衝撞著她的意識——
無儘的虛空,破碎的星辰,一個沉默的身影毅然擋在她身前,承受了毀滅性的衝擊……還有“淩”那最後看向她的、帶著不解與絕望的眼神……
“唔……”唐笑笑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笑笑!”姬無夜臉色大變,立刻將她打橫抱起,感覺到她身體微微的顫抖,心中又急又怒,淩厲的目光如刀鋒般射向遺蹟方向:“你對她做了什麼?!”
遺蹟意念(淩)也傳來了驚愕與一絲慌亂的波動:“不是我……是她的記憶……核心關聯……被觸動了……”
姬無夜不再理會他,抱著唐笑笑,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原地,隻留下一句冰冷的話迴盪在山穀:
“玉清玄,封鎖此地!在她恢複之前,任何人不得再與遺蹟進行溝通!”
看著姬無夜帶著唐笑笑瞬間遠去,遺蹟門戶的光芒劇烈地閃爍了幾下,那股古老的意念沉默著,最終,隻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彷彿穿越了萬古時空的歎息。
而遠去的姬無夜,感受著懷中人兒無意識的瑟縮和依賴,心中的危機感前所未有的強烈。
內心OS(姬無夜):“前塵舊債,因果糾纏……不管你是誰,有什麼過往,既然此生你選擇了我,我便絕不會放手。想把你拉回那個冰冷的世界?先踏過我的屍體再說。”
他低頭,看著唐笑笑即使在昏沉中依舊緊蹙的眉頭,彷彿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一股嗜血的暴戾在他眼底深處翻湧。
這頭護食的狼,已然亮出了獠牙。無論對手是人是鬼,是古是今,敢動他珍視之人,便要承受他滔天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