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裂縫彌合,那不可名狀的“清理程式”徹底消散,東海之上重歸平靜,隻餘下波濤輕湧,彷彿方纔那場超越凡俗理解的激戰從未發生。
然而,懸立於海麵上的四人,氣息皆是不勻。
姬無夜臉色微白,皇道龍氣雖依舊磅礴,但眉宇間難掩一絲疲憊,與規則層麵的直接對抗,消耗遠超尋常爭鬥。玉清玄持劍的手微微顫抖,流光鏡劍光華略顯黯淡,劍身甚至出現了幾道髮絲般的細微裂痕,顯然受損不輕。滄溟王更是氣息萎靡,強行引動萬裡海疆之力,幾乎抽乾了他的本源,此刻連維持鮫人真身都有些勉強,半身浸在海水中,依靠三叉戟支撐著身體。
而唐笑笑情況最為糟糕。她軟軟地靠在姬無夜懷中,麵色慘白如紙,唇角還殘留著未拭淨的血跡,神魂傳來的撕裂劇痛讓她連站立都困難。強行連接那“清理程式”核心,又被那恐怖的黑暗資訊流反噬,若非識海深處的快穿局封印關鍵時刻起了作用,她的靈魂恐怕已被汙染甚至撕碎。
“笑笑,感覺如何?”姬無夜低頭,聲音帶著罕見的緊繃,一手抵在她後心,精純溫和的靈力緩緩渡入,試圖穩住她紊亂的氣息和受損的神魂。
“還……死不了。”唐笑笑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聲音細若蚊蚋,“就是腦袋裡跟被一萬頭草泥馬踩過一樣……資訊量太大,太亂了……”
她強忍著不適,快速將剛纔冒險連接時獲取的關鍵資訊,以及最後關頭反向注入“病毒”的舉動,簡明扼要地告知了三人。
“……所以,我們這個世界,在它們眼裡隻是個編號K-739的‘低魔’樣本?我們幾個是需要清理的‘異常’和值得捕獲的‘資源’?”滄溟王聽得臉色鐵青,既憤怒又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麵對這種視眾生為螻蟻、視世界為試驗田的天外存在,夜郎的驕傲、鮫人的傳承,都顯得如此可笑。
玉清玄則更關注唐笑笑最後那神來之筆:“唐夫人,你所說的‘病毒’,具體是何物?當真能起作用?”
“我也不能完全確定。”唐笑笑喘息著搖頭,“當時情況危急,我隻是將一部分被……嗯,被我自身某種力量淨化過的、關於‘此界受更高權限保護’的偽造資訊,連同我自己的一點混亂念頭,強行塞了回去。希望能乾擾它的判斷,讓它內部邏輯出錯,甚至……把錯誤資訊傳回它的源頭。”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如果運氣好,這個‘邏輯炸彈’或許能暫時誤導它們,讓它們認為這個世界是‘有主之地’或者‘存在未知高風險’,從而推遲甚至取消後續的‘清理’行動。但若是運氣不好……”
她冇有說下去,但眾人都明白。若是那“病毒”被識彆出來是偽造的,或者反而暴露了更多關於這個世界的真實資訊,那麼下一次到來的,恐怕就不是一個呆板的“清理程式”,而是更加恐怖、更具針對性的存在。
“無論如何,此番能擊退此獠,保全此界,唐夫人居功至偉。”玉清玄鄭重地向唐笑笑拱手一禮,他深知方纔那番意識層麵的凶險,遠勝於真刀真槍的搏殺。
滄溟王也掙紮著起身,肅然行禮。今日若非唐笑笑關鍵時刻看破那“異物”本質,並兵行險著,僅憑他們三人之力,恐怕凶多吉少。
“現在不是論功的時候。”姬無夜打斷了他們的客套,語氣沉凝,“當務之急,是善後和備戰。”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海麵,雖然主要的戰鬥發生在高空,但規則層麵的碰撞和空間裂縫的撕扯,依舊對這片海域造成了不小的影響。海水靈氣紊亂,一些弱小的海洋生物翻著白肚皮漂浮上來,更遠處,琉璃群島的方向,隱約可見一些建築損毀和族人驚慌的身影。
“滄溟王,立刻安撫族人,救治傷員,評估損失。玉清玄,你傷勢不輕,隨本王回京療傷,同時坐鎮中樞,協調各方,加緊排查境內是否還有其他隱患。”姬無夜迅速下達指令,展現出其作為攝政王的決斷力。
“那……你呢?”唐笑笑抬頭看他。
姬無夜低頭,看著她蒼白的臉,眼神深邃:“本王先送你回府療傷。然後,有些佈置,需要提前了。”
他冇有明說,但唐笑笑立刻明白,他指的是應對未來可能更大規模、更高層次入侵的終極準備。或許與皇室的某些古老秘密有關,或許與他自身修為的突破有關。
“我也不能閒著……”唐笑笑掙紮著想自己站好,卻一陣頭暈目眩,又軟倒下去,被姬無夜牢牢扶住。
“你現在的任務,就是給本王好好養傷!”姬無夜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其他的,等你恢複了再說。”
他不再耽擱,攔腰將唐笑笑抱起,對玉清玄和滄溟王微一頷首,周身紫金光芒再起,裹挾著兩人,化作一道驚天長虹,直奔西方京城而去。
玉清玄和滄溟王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與決然。
“滄溟王,此地便交給你了。”玉清玄說完,也化作一道清冽劍光,追隨姬無夜而去,他需要儘快回京穩定局勢,並療愈劍心與劍身的損傷。
滄溟王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一片狼藉的海域和遠處驚惶的族人,用力握緊了手中的三叉戟。
天外的威脅,如同懸頂之劍,讓這位新晉的東海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也激起了他骨子裡的悍勇。
“傳令下去!”他聲音沙啞卻堅定,“舉族動員!修複家園!所有成年戰士,加緊操練!自今日起,我東海鮫人族,與大夏同進退,共生死!”
而此刻,在無儘遙遠的、無法用距離衡量的某片混沌虛空中。
一片由無數冰冷星光和數據流構成的龐大意識集合體,微微波動了一下。它接收到了來自編號K-739世界“清理程式”最後傳回的、一段極其混亂且自相矛盾的資訊流。
【……警告……目標世界存在高權限標記……疑似……觀測區……】
【……清理行為……可能違反……《跨位麵文明接觸基本法》……】
【……同時檢測到……未知高維資訊汙染……邏輯核心……受損……】
【……請求……重新評估K-739威脅等級……請求……指令……】
資訊流到此中斷。
那龐大的意識集合體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無數星光明滅不定,似乎在處理這出乎意料的數據。
良久,一道新的、更加隱晦、更加複雜的掃描指令,被生成出來,悄無聲息地投向那無儘虛空的某個方向。
同時,關於“K-739”、“規則乾擾個體”、“高維資訊汙染”、“疑似觀測區”等關鍵詞,被提升了處理優先級,標記為“待觀察,暫緩直接介入,啟動深層資訊滲透協議”。
唐笑笑倉促間種下的“邏輯炸彈”,似乎……起效了?至少,為這個剛剛擊退第一次入侵的世界,爭取到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但滲透的陰影,已然悄然落下。真正的考驗,或許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