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郎王坤沙帶著那捲沉甸甸的鮫綃地圖返回位於南疆山巔的王城,內心的波瀾遠比翻越那些險峻山嶺更為劇烈。王宮大殿內,炭火盆劈啪作響,映照著他陰晴不定的臉。
他屏退左右,獨自在狼皮王座上坐了許久,最終還是一咬牙,緩緩展開了那捲地圖。
瑩瑩發光的鮫綃之上,山川河流、叢林峽穀以驚人的精度呈現,遠超夜郎世代相傳的簡陋獸皮圖。更讓他呼吸急促的是,地圖上以細密的、他從未見過的符號,清晰地標註出了幾處區域——“疑似高品位金沙沖積帶”、“紫紋鐵礦脈(伴生稀有金屬)”、“龍血木核心生長區”、“七葉星蘭密集分佈帶”……
這些地方,有些是夜郎已知但開采艱難的,有些則是完全未知的寶藏!尤其是那處“紫紋鐵礦脈”,旁邊用小字備註“硬度極高,韌性優異,極適合鍛造精良兵甲”。這對崇尚武力的坤沙來說,誘惑力是致命的。
“唐笑笑……好手段!”坤沙王喃喃自語,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這份禮物,是裹著蜜糖的魚鉤,他明知危險,卻無法抗拒。
翌日朝會,坤沙王將設立邊境“友好互市”的提議拋了出來,果然引起了軒然大波。
以國師岩罕為首的守舊派貴族激烈反對。
“大王!此乃大夏蠶食我夜郎之計!互市一開,我族男兒必沉溺於大夏奇巧淫技,喪失勇武之心!且讓大夏商人自由往來,我國虛實儘被窺探,後患無窮!”
“正是!我夜郎立國之本,在於天險與悍勇!豈能自毀長城,與虎謀皮!”
而一些較為年輕、或與邊境貿易利益相關的貴族、將領,則持不同看法。
“國師此言差矣!百越、滇國皆已與大夏合作,若我夜郎一味封閉,屆時他們國力大增,我夜郎將置於何地?”
“軍中如今缺醫少藥,將士們若有唐氏商會那種特效金瘡藥,能少死多少人?那些琉璃鏡用於瞭望敵情,又能占得多少先機?”
“互市並非全麵開放,可控即可。用我們富餘的金沙、藥材,換取急需的物資和軍械,有何不可?”
朝堂上吵作一團,坤沙王沉著臉,並未立刻表態,但心中天平已然傾斜。守舊派說的固然有道理,但年輕派指出的現實困境和未來危機,更讓他無法忽視。尤其是當他想到地圖上那些誘人的礦脈和資源,若冇有大夏的技術和資金,夜郎自己何時纔能有效開發?
就在朝爭僵持不下之際,一場突如其來的危機,成為了壓垮坤沙王內心猶豫的最後一根稻草。
三日後,一支由王族直轄的、前往地圖上標註的“疑似高品位金沙沖積帶”進行秘密勘探的小隊,在邊境密林中遭遇不明身份武裝的伏擊!對方人數眾多,裝備精良,戰術狠辣,明顯不是尋常山匪流寇。勘探小隊拚死抵抗,傷亡慘重,帶隊的坤沙王心腹將領身負重傷,拚死才帶著幾名殘兵逃回王城。
“是‘暗潮’的人!”重傷的將領氣息奄奄地回報,“他們……他們好像知道我們的路線……出手就是要搶奪地圖和勘探數據!”
坤沙王勃然大怒,同時也驚出一身冷汗!“暗潮”竟然還在南境有如此強的活動能力,而且目標直指他剛剛到手的地圖和資源!這意味著,夜郎內部也可能有他們的眼線!
守舊派貴族們聞訊,非但冇有同仇敵愾,反而紛紛質疑:“大王!是否因您執意要與大夏接觸,才引來了‘暗潮’的覬覦和報複?”“若非這地圖,我族勇士何至於遭此大難!”
就在坤沙王焦頭爛額、內外交困之時,一支由唐氏商會名義派出、原本準備在邊境建立臨時貨棧的護衛隊,“恰巧”在附近執行任務,“偶遇”了潰敗的夜郎勘探隊殘兵,並出手擊退了追兵,將傷員安全護送回了夜郎王城。
帶隊護衛的,是一名神色冷峻、名叫“石鋒”的年輕人。他不僅武力高強,更帶來了唐笑笑的口信和一車緊急援助的藥品。
石鋒當著坤沙王和眾多貴族的麵,不卑不亢地轉述唐笑笑的話:“唐夫人聽聞大王遇襲,深感震驚與關切。夫人言,合作夥伴之安危,即我唐氏之安危。些許藥品,聊表心意。夫人還說,‘暗潮’亡我之心不死,非一族一國之事,唯有同心協力,方能共克時艱。”
他冇有多說一句關於互市的話,但行動和姿態,已經說明瞭一切。
看著那車效果奇佳、正是夜郎急需的藥品,再看看石鋒那支裝備精良、戰鬥力驚人的小型護衛隊,以及他們擊退“暗潮”追兵的事實,原本喧囂的反對聲浪,瞬間小了許多。
現實是最好的老師。當外部的威脅如此真切,內部的掣肘顯得如此可笑時,選擇就變得簡單了。
坤沙王看著眼前的一切,又想起那張標註著無數寶藏卻無力獨自開采的地圖,想起百越和滇國可能因合作而飛速發展帶來的壓力,想起“暗潮”如同毒蛇般的窺伺……他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臣子,聲音沉雄而堅定:
“傳本王令!”
“即日起,於邊境黑水穀,設立與大夏之‘友好互市’,具體章程,由……(他點了幾個支援互市的年輕官員)與唐氏商會代表共同擬定!”
“另,著令石鋒統領,暫留王城,協助本王,整頓防務,清剿‘暗潮’餘孽!”
命令一出,滿殿皆驚。守舊派貴族們臉色灰敗,卻再也無人敢出言反對。
石鋒躬身領命,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任務,完成了。
訊息通過傳訊玉佩,瞬間抵達京城唐府。
唐笑笑正對著一幅巨大的南疆沙盤,將一枚代表著夜郎的小小金色旗幟,穩穩地插在了“黑水穀”的位置上。
她拍了拍手,對旁邊正在批閱奏章的姬無夜笑道:“看,南疆最後一顆釘子,也釘下了。接下來,就該是消化成果,順便……把‘暗潮’那些討厭的老鼠,從南境的洞裡,徹底揪出來的時候了。”
姬無夜抬眸,看著沙盤上連成一片的、代表友好勢力的旗幟,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笑靨如花、卻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小女子,眼中滿是激賞。
他的金狐狸,不費大夏一兵一卒,隻憑商業與謀略,便為帝國,撬開了整個南疆的大門。
而南疆新的時代,也隨著黑水穀互市的開辟,正式拉開了帷幕。隻是,潛藏在陰影中的“暗潮”,絕不會甘心失敗,更大的風暴,或許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