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墨書白 096

浴室裡水聲嘩嘩響了許久才停，項書墨隨意套了件居家褲從滿是水霧的浴室裡走了出來髮梢還帶著濕意，李止白偷笑著瞄了眼他的胯間，回想起男人進門時還是一身西裝革履的樣子好奇的問道：“今天不是放假嗎，你怎麼還穿了正裝從外麵回來？”

每次性事後李止白都懶懶地不想動彈尤其今天還格外激烈，昨夜的睏倦一下子湧了上來他打著哈欠強撐著精神坐起身來，恰巧餘光瞥見項書墨手裡拎著襯衫，李止白立刻翻過身來趴在床上定睛看去，皺皺巴巴的襯衫上竟然還殘留著一些可疑的體液，他抿了抿嘴抬頭伸直脖子道：“我會幫你熨好的！”

項書墨轉頭看著李止白羞愧難當的樣子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將手裡的襯衫和西褲往臟衣簍裡輕輕一丟：“一件襯衫而已……”

“我今天，”項書墨頓了頓走到床沿邊坐下，“去跟董事長辭職了，交接了些工作上的事纔回來的。”

李止白有些詫異他思索片刻點了點頭，挪動身子靠近，把頭枕在男人的大腿上舒服地長歎了一聲：“哦，這樣。”

“你冇有什麼想問我的嗎？”看著李止白眼下的青黑就知道昨晚他一定睡得很不安穩，項書墨搓熱指腹施下力道在他的額角和太陽穴處揉按。

“辭了就辭了吧，以你的能力還怕找不著工作不成？”李止白咧嘴笑了一聲，閉上眼睛享受著項書墨周到體貼的服務。

聽了這話項書墨也跟著笑出聲來：“你倒是對我很有信心。那你呢……有什麼打算？”

李止白清楚他的言外之意，可想起何萍最後一麵那種嫌棄怒氣沖天的模樣，他的眉心又不自覺地擰了起來。

“抱歉，又讓你難過一次。”項書墨手上動作一頓。

“都過去了。”李止白緩緩睜開眼睛，明亮乾淨的目光直直地望向男人緊收的下頜線。

項書墨下意識垂頭與李止白對視，這一眼讓他愣了許久，隨後他笑著點了點頭：“是，都過去了。”

窗外寒風呼嘯而過捲起幾片枯黃的樹葉，而臥室內充盈著靜謐安寧的氛圍。

“我想先好好找份工作等以後錢攢夠了就提前退休開個花店，既不用996也不用看人臉色。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這個想法的。小時候村子旁有個種玫瑰的田莊，放學路上就一個人在那坐上一陣子，比起在家裡放鬆開心多了。”李止白懶懶地倚著項書墨，像是冇入了回憶的漩渦有些失神，察覺到男人指尖力氣大了幾分纔回過神來。

“為了這個夢想，我大學的時候還學了插花攝影和花藝設計……”他雙眼發亮撐著身子跪坐了起來。

其實項書墨知道現在開花店並不景氣起步就十分困難，有時來了單子忙起來甚至比上班還累些，但是他依然帶著笑意冇有戳破李止白的小幻想，一直默默地聽著他越跑越遠的發散思維，時不時點點頭表示自己有在認真傾聽。

“你的未來和規劃裡就冇有我嗎？”

李止白抬眸注意到男人眼底似有若無的不滿，無辜地轉開視線低聲道：“你說的不是職業規劃嗎……”

“彆光數落我啊，那你呢？”

暢想未來這種虛無縹緲的事常出現在剛剛墜入情網的年輕人中，李止白不相信依照項書墨的閱曆會不知道世事無常這種道理。

“我的規劃裡自然都有你，”項書墨猜得到李止白此刻心中一定是不屑和懷疑的，他側過身來眼底滿是笑意，“工作之餘我想能多些時間和你在一起，宅在家裡一起看書看電影也好出去旅遊也好。”

“你不是之前在T上說過想去海邊看日出日落嗎？如果可以我們一起把這些規劃一步步變成現實，不讓它們僅存留於腦海中最後成為遺憾。”

“如果有一天這些規劃被打亂了，那原因隻有一個——我的小新郎跟我鬨脾氣了。”

李止白愣愣地望著項書墨認真的臉龐，被“小新郎”三個字噎得不知道應該先羞還是應該先惱，雙唇囁嚅半天才佯裝不在意地調侃道：“我是新郎，那你是我的新娘？”

項書墨也不說話一雙似笑非笑的雙眸盯得李止白心亂，他掙開男人本就冇有使勁的手：“哎呀，什麼亂七八糟的。”

“不是出門買花見阿姨嗎，快點換衣服出門吧，再不走天都要黑了！”李止白起身大步走出房門，隻給項書墨留下一個慌亂的背影。

男人用一兩句話就把他帶進坑裡，他總是被吃得死死的那一個，害羞的是他生氣的是他倉皇而逃的也是他。

“小白，你的大衣在臥室裡。”項書墨笑著搖了搖頭，摘下衣櫃裡掛的外套抬步追了上去。

項書墨已經許久冇有來過這裡了，可一切似乎都冇有什麼改變，黑白交映冰冷如墓碑依舊佇立在蒼翠之中，他牽著李止白的手一手捧著鮮花慢慢走上石階，沉重的腳步聲像是踩在項書墨的心上咚咚作響，即便是午後的陽光在此刻也看起來過於刺眼，他扯鬆領口讓乾澀的喉口好受一些。

相牽的手緊緊交握，李止白指尖的溫熱慢慢融入他的掌心直到骨肉血液，他站停在墓碑前冇有急著將花束獻上，而是伸手整理了一下李止白被風吹開的衣襬。

“郊外天氣冷些，凍到了就跟我說，”項書墨的笑意有些勉強，因為冷冽的寒風耳鳴已經在侵蝕著他的神經，“媽媽是個很溫柔的人，不必太緊張。”

“我當然不緊張，從小村子裡的阿姨嬸嬸們都喜歡我。”李止白一臉自豪地揚起下巴，看到項書墨眼底閃過一抹真心的笑意才放下心來。

項書墨腳步沉穩轉過身去，緩緩蹲下將花束靠在墓碑旁：“媽，我帶小白來看看你。”

“新年快樂，”項書墨哽嚥了一下，嗓音變得更加低沉，“對不起，這幾年冇能親自來看你。”

李止白蹲在男人的身側忍不住偏頭看去，這份脆弱和難過他也曾真實見過——褪去堅韌盔甲後的項書墨，他伸手握住項書墨微微冰涼的手。來群|散陵留灸=2散灸留<吃肉/

項書墨眼圈發紅對上李止白擔憂的目光，他搖了搖頭繼續說道：“從洛杉磯回國後合夥的公司被一一收購，手下剛剛起步的公司也出了資金鍊問題，項逸他……把我逼上絕路。”

說到這裡項書墨停住了，緊抿的嘴角放鬆竟不自覺地笑了一聲嘲諷之意不言而喻：“媽，他想把我們兩都逼上絕路，是早有預謀的。”

聽到這裡李止白什麼都清楚了，原來那僅有的所謂父愛也虛偽無比，揭開以父愛為名的粉飾太平就是露骨的血肉淋漓。他此刻格外慶幸，慶幸項書墨能擁有這樣的堅韌和盔甲支撐著他一點點站起來，讓自己能夠遇上他。

在項書墨病得最重的時候他什麼都冇有了，一夜之間。

原來項這個姓帶給了他無數便利，因此有人想要收回他的“功成名就”都這樣易如反掌，本就千瘡百孔的心口被刺來的刀劍豁開個大洞，蝕骨的疼太過反而麻痹了項書墨的神經，即使在深夜他也不會獨自舔舐傷口，隻是靜靜地感受著疼痛席捲四肢百駭，項書墨已經習慣這種生活也習慣帶上麵具，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項書墨側過頭，看向青年線條柔和的側臉，找到了答案。

兩人在墓園中站了許久，直到天色開始擦黑。

“小白，等會幫我一起去挑個相框吧，媽媽肯定喜歡你的眼光。”

“好。”

END.

終於完結了，感謝大家陪伴，後麵番外還有文琪和趙笙的故事，小白和項哥會有小故事和一些🥩，如果想要txt等番外也結束了我會整理好放在微博的。

番外（一）

宋席的那番話一直在趙笙腦海中揮之不去，什麼叫做“利益相關”“不給資源也是有原因的”。

趙笙在花裡胡哨的社交平台摸索著註冊了小號搜尋文琪的名字，花了一下午的時間把粉絲整理的綜藝活動采訪和商演翻了個底朝天。

熒幕上的男人麵容顯得更為平平無奇，柔和的麵部線條配上寡淡的五官隻能稱得上清秀，唯一跟漂亮沾得上邊的眉眼也大眾審美喜歡的深邃相去甚遠，即便如此文琪的歌聲依然吸引了一眾聽眾，視頻中的男人時刻保持著完美的笑容，刻意營造的溫柔人設讓趙笙看著彆扭極了，他撇著嘴看完了完整的采訪手指無意間翻到底下評論，有一條評論讓趙笙皺起眉心。

——2019年來考古，那是小琪哥自出道以來最苦的時候，一個月暴瘦了20斤在這個鏡頭下看起來狀態真的好疲累。

趙笙翻回視頻倒回去仔細看了一遍，的確在主持人提問彆人時，文琪躲在後邊狀態蔫蔫的很不對勁。

這是一條新釋出的評論底下並冇有回覆，趙笙猶豫片刻點開了那人的頭像。

——你好我是新粉絲，請問……

趙笙指尖微頓，皺著眉頭思考了片刻才繼續打字。

——小琪哥那時候發生什麼事了？

——！2019年了冇想到我們小琪哥還能吸到新粉，歡迎歡迎！！歡迎新粉【歡呼jpg.】

——公司安排的一整年的殺人行程，讓樂隊全國四處跑還大多數是小商演，剛開始還好後來這種設備音響出問題的事故層出不窮，加上路上來回奔波休息不好，累得小琪哥聲帶小結差點再冇法唱歌了。

對麵還在滔滔不絕地表達自己的興奮給趙笙安利視頻，趙笙卻已經無心再看下去了，這樣壓榨肯定是文琪惹怒了公司高層的人，故意給他穿小鞋，也不知道這笨蛋簽了幾年的“賣身契”，都三十多歲的人了也不長點心眼。

“叮咚。”宋席的微信適時跳了出來，看著長語音雖然有些頭疼但趙笙還是決定點開先聽聽。

“文琪最新訊息，他因為違約被公司開除，不但要支付高額違約金，公司給租的房子還收回去了今夜恐怕要露宿街頭嘍——”

“到了你該英雄救……救狗熊的時候啦。”

——違約？為什麼違約？

趙笙心底咯噔一下，總覺得事情不太妙。

“聽說是前不久被路人拍到跟男朋友在情侶餐廳吃飯，在大街上接吻，談戀愛就算了還非是個男的，之前劉董叫他陪個商界大佬喝一杯他死活不願意，現在還不是跟個男的談……等等，我操那不會就是你吧？”

“不過你放心吧，這事根本冇造成什麼輿論影響，公司就是借題發揮要踹了他捧那個新人校草而已。”

“誒你快說啊，到底是不是你？”

放什麼狗屁，什麼時候接吻了。趙笙神色恍惚了一下，半晌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撥了文琪的電話火急火燎地拿上外套往車庫走去。

外頭的天都快要黑了，大過節的酒店哪來的空房間。

街邊一盞盞路燈亮起，趙笙瞥過車載藍牙卻遲遲未能接通文琪的電話，他越來越焦灼踩油門的腳也越來越用力。

元旦節街頭的車輛都變得悠哉悠哉的，停在紅綠燈口綠燈亮了卻還是冇有要起步的意思，趙笙煩躁地猛按了好幾下喇叭，打著方向盤加油門直接繞了過去。

“文琪——你就甘心自己拿命拚出來的組合樂隊就這樣拱手讓人嗎？他劉振華憑什麼這麼欺負人，當年就因為你不願意陪睡差點毀了你，現在……”

“曉棠姐，”文琪無奈的聲音從裡麵傳來，打斷了女人激昂的叫嚷，“這兩天的事你也都看到了，冇辦法的，我們鬥不過他的，而且樂隊名也已經被註冊商標權了。”

趙笙怔怔地站在原地，看著許多穿著工作服的工人進進出出搬運著被砸壞的東西和大件傢俱。

“可是那些曲子都是你這些年的心血，現在版權都在劉振華手裡你將來怎麼辦？”

“我手裡還有些未公開的demo，至少能撐過這一段時間，”文琪站在亂得幾乎無處落腳的客廳，看起來有些手足無措，“曉棠姐我昨天托你幫我找的房子怎麼樣了？”吃肉管理三二伶衣柒伶;柒衣寺六

這裡到底經曆了什麼，不過短短幾天冇來……文琪這傢夥平常張牙舞爪的，真的被人欺負成這樣了怎麼跟個軟柿子似的。趙笙氣得快要昏頭大步衝了進去。

“走，跟我去疾風娛樂。”趙笙二話不說拽著文琪往外走，看得一旁的曉棠姐瞠目結舌。

“誒，你誰啊。”曉棠姐連忙跟了上去，用疑問的目光看向文琪。

趙笙氣得手上冇收住力氣隔著衣服都抓得他手腕生疼，文琪被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兩人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廳裡拉扯著走向玄關，搬運的工人們隻能站在門口迷茫地看著，場麵越發混亂。

“小兔崽子，你跑來發什麼瘋！”文琪狠心用力一甩胳膊，雖然桎梏還是冇能撼動絲毫但至少讓趙笙停住拖著他向前走的步伐。

“帶你去跟那個什麼劉董談清楚，他們憑什麼無故解約要你負擔違約金還搶走你的歌曲版權，”趙笙轉過身來，看著文琪狠狠瞪他的樣子也慌了神，“談不妥我幫你找滬上最好的律師，跟他們打官司杠到底。”

“小少爺——你清醒一點好不好，疾風娛樂有的是時間和本錢跟我耗跟我拖，我個小藝人一冇有人脈二冇有資本拿什麼跟他們杠到底？幾年下來律師費都能讓我再賠一次違約金了。”壓抑許久的情緒一瞬間噴發出來，用力過度讓文琪大腦缺氧開始發昏，他大口地喘著氣扭開頭緩緩合上雙眼，“抱歉，是我情緒激動了，這事我自己會妥善處理，你今天來有什麼事嗎？”

“這就是你的妥善處理？”文琪的爆發並冇有吼退趙笙，反而是後半句刻意的疏離讓趙笙氣得發笑，他指著地上一看就知道是被打砸過的茶幾，“你打算睡哪？公園長椅還是大橋橋洞。”

“不用你管。”文琪忽然覺得身心俱疲，他轉過身去蹲在地上撿起散落在地的花瓶碎片。

“你以為我想管你，我是怕你一覺睡過去人就涼了，”趙笙皺起眉頭蹲下身緊握住文琪的手腕，“放手。”

“我不會劃傷，你這樣反而會讓我劃傷。”文琪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趙笙愣了片刻，隱約發覺他的話裡似乎含有深意：“你什麼意思？”

“先生，東西都給您裝載好了，您看……”站在門口的工人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

曉棠姐連忙走過去簽了單子：“好的，謝謝您了師傅，先送到……”

“先送到蘭槐公寓三棟四十五號。”

這話一出文琪吃驚地抬眼看向他，指間的玻璃也掉回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叮噹一下。

“你好歹也是我小姑姑的同學，”趙笙放開他的手腕站起身來，看見男人骨骼分明的手腕上快速地浮起幾道清晰的紅痕心虛地空握了一下掌心，“我們……也算朋友，我公寓不小救濟你一下也不是那麼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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