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殘軀與微光
林風倒下得毫無征兆,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積木。那口噴出的鮮血,帶著滾燙的溫度和金紅色的星點,濺落在暗紅色的肉質地麵上,發出“嗤嗤”的輕響,竟將那汙穢的地麵灼燒出幾個小坑。
“林風!”
蘇晚雪的悲呼帶著哭腔,她幾乎是撲過去的,法杖脫手掉落在地也渾然不顧。她跪倒在林風身邊,顫抖的手指探向他的頸側。指尖傳來的脈搏微弱得如同蛛絲,時斷時續,氣若遊絲。他的臉色是一種近乎透明的灰白,皮膚冰涼,隻有眉心處一點微弱的金紅印記還在頑強地閃爍,如同即將熄滅的炭火。
“木頭!你彆嚇我!醒醒!”柳夢璃也衝了過來,她想伸手去搖林風,卻又不敢,隻能無措地蹲在一旁,看著林風慘白的臉和嘴角刺目的血跡,眼圈瞬間就紅了。她猛地抬起頭,凶狠地看向那顆黑暗心臟原本所在的位置——那裡如今隻剩一片虛無的空洞,以及那朵緩緩旋轉、正飄向祖瑪諭令的琉璃火蓮。
“王八蛋!”她不知道在罵誰,隻是覺得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憤怒堵在胸口,無處發泄。
就在這時,那朵耗儘林風幾乎全部生機才凝聚出的琉璃火蓮,終於輕飄飄地觸碰到了祭壇上的祖瑪諭令。
“嗡——!”
諭令中心那旋轉的深淵爆發出最後一股強烈的黑暗波動,試圖抵抗。但火蓮隻是靜靜附著其上,金紅色的琉璃光暈如同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滲透進去。冇有爆炸,冇有巨響,那枚散發著古老邪惡氣息的令牌,表麵那些詭異的符文如同被烈日炙烤的冰雪,迅速消融、淡化。中心那團旋轉的深淵發出一聲不甘的、直達靈魂層麵的尖嘯後,驟然凝固,然後“哢嚓”一聲,碎裂成無數細小的黑色光點,最終徹底湮滅。
祖瑪諭令,失去了所有光澤,變成了一塊普通的、帶著裂紋的黑色石頭,“哐當”一聲從祭壇上滾落下來。
與此同時,整個肉質空洞的崩塌加速了。肉壁大片大片地壞死、剝落,露出後麵粗糙的原始岩壁。連接外界的暗河發出轟鳴,水位開始急劇下降,那汙濁的、帶著暗紅色物質的河水彷彿失去了源頭,變得清澈了一些。瀰漫在空氣中的那股令人作嘔的腥甜腐臭氣息,也開始快速消散。
巢穴的核心被摧毀了。
但蘇晚雪和柳夢璃此刻根本無暇他顧。
“怎麼辦……怎麼辦……”柳夢璃看著林風出氣多進氣少的樣子,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她胡亂地在自己的行囊裡翻找著,掏出所有瓶瓶罐罐,金瘡藥、魔法藥,甚至還有不知名的獸骨粉末,“哪個有用?哪個能救他?!”
蘇晚雪比她要冷靜一絲,但蒼白的嘴唇也在不住顫抖。她先是將自己體內僅存的、微弱得可憐的治癒術白光注入林風體內,但那光芒如同石沉大海,幾乎激不起任何漣漪。林風的傷勢太重了,不僅僅是內腑,更重要的是生命本源的枯竭和靈魂的震盪。
“不行……普通藥物和治癒術冇用……”蘇晚雪的聲音帶著絕望的沙啞,“他的生機……在飛快流逝……”
她忽然想起什麼,猛地看向林風的胸口。那裡,龍炎逆鱗的位置,依舊散發著微弱的溫熱。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探入林風衣襟,觸碰那枚逆鱗。逆鱗依舊溫熱,但其中那枚金色火種的光芒卻黯淡到了極點,彷彿隨時會熄滅。
“火種……炎煌的力量……”蘇晚雪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夢璃!護法!彆讓任何東西打擾我!”
她不再猶豫,將林風輕輕扶起,讓他靠在自己懷裡,然後雙手覆蓋在那枚龍炎逆鱗之上。她閉上雙眼,不顧自身魔力枯竭和精神疲憊,強行凝聚起最後的精神力,嘗試著去溝通、去引導逆鱗中那絲殘存的炎煌之力!
這不是治癒術,而是一種更本質的、如同薪火相傳般的生命引導!她在賭,賭炎煌的力量與林風性命交修,不會排斥她的引導,賭這絲本源之火能重新點燃林風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
柳夢璃見狀,立刻抓起海魂戟,強忍著後背火辣辣的疼痛和體內的空虛,如同護犢的母獅般守在兩人身邊,眼神凶狠地掃視著不斷崩塌的四周。一塊巨大的、壞死脫落的肉塊從頭頂砸落,被她怒吼著一戟劈碎!
蘇晚雪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身體因為過度消耗而微微搖晃。她的精神力如同細絲,小心翼翼地探入逆鱗,觸碰那黯淡的火種。一開始,火種毫無反應,甚至傳來一絲排斥。蘇晚雪冇有放棄,她回想著林風引動火焰時的那份決絕,回想著三人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將那份擔憂、那份不捨、那份堅定的信念,毫無保留地通過精神力傳遞過去。
彷彿是感受到了她那純粹而強烈的情感,那黯淡的火種微微跳動了一下,傳遞出一絲微弱的、帶著依戀和悲傷的情緒。隨即,一絲比頭髮絲還要纖細的金色火苗,從逆鱗中溢位,順著蘇晚雪的指引,緩緩渡入林風近乎枯竭的經脈。
如同久旱的甘霖,那絲火苗所過之處,林風冰涼的經脈似乎恢複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活力。他眉心那點金紅印記,閃爍的頻率加快了一絲。
有效!
蘇晚雪心中一喜,更加專注地引導著。但這過程對她同樣是巨大的負擔,她的臉色越來越白,身體搖搖欲墜。
柳夢璃一邊警惕四周,一邊時刻關注著兩人的狀態。看到蘇晚雪快要支撐不住,她心急如焚,卻又不敢出聲打擾。她隻能更緊地握住戟杆,將所有的焦慮和力量,都灌注到守護之中。
就在這時,崩塌的空洞上方,那個他們進來的縫隙處,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以及一個帶著驚疑和貪婪的沙啞聲音:
“能量波動消失了……難道……諭令被毀了?快!下去看看!絕不能讓彆人撿了便宜!”
新的危機,伴隨著貪婪的腳步,已然臨近!而此刻,蘇晚雪正值最關鍵的時刻,林風生死未卜,柳夢璃亦是強弩之末……
(第一百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