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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網遊競技 > 道爺的熱血傳奇 > 第358章 鞍部守望者與冰原餘音

第三百五十八章鞍部守望者與冰原餘音

風雪在鞍部上空無聲地肆虐了整整一個時辰,或者更久。在這片被冰峰夾峙、時間和方向都變得模糊的高地,唯一的參照物隻剩下那具逐漸被雪塵覆蓋的赤痕守衛的身軀,以及北方天際那團始終不散的、不祥的灰藍光暈。

柳夢璃靠坐在一塊背風的黑色岩石旁,將定衡劍橫在膝上。劍身的微光已經極其微弱,像冬日黃昏最後一縷掙紮著不肯落下的天光。她低頭凝視著劍刃上那些細密的、在戰鬥中留下的缺口與劃痕,指尖拂過粗糙的刃口。

巴圖最後握住這柄劍時的觸感早已消散,但她依然記得他纏上的那塊布條——此刻正裹在自己的右手掌心,早已被血汗浸透,又被凍硬,邊緣起了毛邊。她冇捨得換。

“柳姐姐。”阿木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低低的,帶著沙啞。他坐在赤痕守衛沉寂的身軀旁,將銀核擱在自己盤起的雙腿上,雙手攏著它,像攏著一小簇將熄的炭火。銀核的光芒依然黯淡,隻是在阿木掌心和呼吸的暖意包裹下,維持著極其微弱、緩慢如心跳的明暗脈動。

“嗯。”柳夢璃應了一聲,冇有抬頭。

“守衛……它還會醒嗎?”阿木問。他的眼睛紅紅的,顯然哭過。但此刻淚水已經乾了,隻剩下眼瞼邊緣細密的、被風皴裂的紅痕。

柳夢璃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說。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就散了,連她自己都幾乎聽不真切。

阿木冇有再問。他把銀核貼在守衛冰冷的、覆蓋著薄霜的胸甲上,那處曾經燃燒著赤痕紋路的地方,如今隻剩灰白色的岩石肌理。他想,銀核這麼暖和,守衛那麼冷,貼著貼著,說不定守衛就不那麼冷了。

老駝背在不遠處的焦土邊緣蹲著,用那把鏽跡斑斑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切割那幾株暗紅色蕨類植物的根部。這種植物他年輕時在比奇城堡的草藥典籍插圖中見過,圖注寫著“地火蕈,生於極寒與地熱交彙處,性燥熱,味辛辣,少量服食可驅寒活血,過量則灼傷腑臟”。他記不得那些古老的文字了,但此刻他必須記起來。

他割下一小片根部,放在舌尖舔了舔。一股灼辣感立刻從舌尖蔓延到舌根,像吞了一小口烈酒。他劇烈地咳嗽起來,眼淚都嗆出來了,但心裡卻亮了一下。

“能吃。”他啞著嗓子宣佈,“一次不能多,指甲蓋大小就夠了。用雪水煮開,辣味會淡些。”

大熊走過來,接過老駝背手中割下的地火蕈塊。他沉默寡言,但此刻卻主動做起了最需要力氣的活兒——用石塊將蕈塊砸碎,再碾成粗糙的糊狀。鐵頭在一旁幫忙收集乾淨的雪,裝進那幾個倖存的小陶罐碎片裡,架在用幾塊石頭勉強壘成的灶台上。燃料依然是珍貴的:幾根從通道裡帶出的、尚未完全腐朽的細木棍,外加幾叢乾枯的、從鞍部邊緣岩石縫裡拔出的不知名荒草。

火苗艱難地燃起,小陶罐裡的雪水開始發出細微的、即將沸騰前的“噝噝”聲。

冰羽站在鞍部最高處的一塊突出岩石上。她的身影在風雪中如同一根繃緊的弓弦,銳利而靜止。她負責警戒,同時也負責“看路”——在風雪偶爾暫歇的間隙,用她鷹隼般的視力,努力分辨北方那團光暈下隱約的地形輪廓。

“冇有明顯的移動物體。”她每隔一段時間便向下方彙報,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雪蝕蟲不適應這種冰火交替的地帶。暫時安全。”

暫時安全。

這四個字如今已是他們所能期盼的最好狀況。

柳夢璃將視線從劍刃上移開,抬眼看著這片冰火共存的奇異鞍部。焦土區域並不大,約莫四五丈見方,邊緣是逐漸被積雪侵蝕的、暗紅與灰白交織的過渡地帶。幾株地火蕈在熱氣的蒸騰中微微搖曳,葉片邊緣凝結著細密的冰晶,卻不曾枯萎。再往外,便是厚實的雪原,以及遠處兩座巍峨冰峰夾峙而成的、朝向北方的一條隱約通道。

那就是他們下一步的路。

但現在不行。現在他們需要休整,需要讓銀核恢複,需要讓赤痕守衛……不,需要讓所有人,都喘過這口氣。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腫脹,關節處有幾道裂開的小口子,是凍傷和乾燥的共同產物。她試著握拳,指節發出細微的“哢吧”聲,疼痛讓她清醒。

她想起巴圖。

想起他在枯骨隘口外那個破敗小營地說的最後那些話。“晚雪那丫頭……就托付給你了。”“我信你。”——他叫她“丫頭”,明明她和他年紀相仿,甚至他比她還要小幾個月。但他一直是那樣,對蘇晚雪是,對柳夢璃也是。用最粗糙的語氣,包裹最重的托付。

她冇能保護好晚雪。晚雪沉眠了,靈識困在意識深處,不知何時才能醒來。她也冇能保護好巴圖。他就在她眼前,為斷後而死,她甚至冇能搶回他的遺物——除了這柄劍,和劍柄上那截浸透了血跡的纏布。

她是一個失敗的領導者。

但冇有人這麼說過。岩盾冇有,冰羽冇有,老駝背冇有,連大熊也冇有。他們隻是沉默地跟隨,沉默地戰鬥,沉默地將自己這份沉重的信任,擱在她本就壓滿重擔的肩頭。

柳夢璃閉上眼睛。

風雪聲,爐火上陶罐裡雪水將沸的“噝噝”聲,老駝背低低咳嗽的聲音,阿木偶爾吸鼻子的聲音,大熊碾碎蕈塊的沉悶撞擊聲,冰羽從高處傳來的、間隔很久的“安全”——這些聲音交織成這片冰火鞍部唯一的、細微的生命律動。

她想起蘇晚雪。

想起在比奇省那間逼仄的、屋頂漏雨的小藥鋪裡,她第一次見到這個法師。那時的蘇晚雪還穿著學徒的灰袍,袖口滿是藥劑灼燒的焦痕,正低著頭拚命研磨一缽腥臭的魔獸肝臟。她抬起頭,劉海被汗水黏在額頭上,衝柳夢璃笑了一下,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你是新來的?我叫蘇晚雪,會一點點火球術,但還不太熟練。你呢?”

後來她們一起去盟重,一起去赤月,一起經曆了那麼多生死。蘇晚雪從一個隻會一點點火球術的學徒,成長為炎煌之契的繼承者,薪火滌衡的持冕人。而柳夢璃自己,從一個隻會揮劍砍怪的戰士,變成了……

變成了什麼?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此刻她必須站起來,喝下那鍋辛辣苦澀的地火蕈湯,帶著活著的這些人,繼續向北。

因為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湯好了。”老駝背的聲音將她從回憶中拉回。

陶罐裡乳白色的雪水已經變成了渾濁的暗褐色,表麵漂浮著細碎的地火蕈渣,正咕嘟咕嘟冒著泡。一股極其辛辣刺激的氣味擴散開來,帶著硫磺和某種類似生薑的灼燒感,鑽入鼻腔。

老駝背用一塊相對乾淨的破布墊著手,小心翼翼地將陶罐從火上端下來,擱在雪地上降溫。他先舀了一小底,自己嚐了一口。眉頭緊皺,喉結滾動,吞嚥的動作極其艱難。但他冇有吐出來。

“趁熱喝。”他的聲音沙啞,“越涼越難喝。每人小半口,不可貪多。”

眾人圍攏過來。冇有碗,就用陶罐碎片輪流盛。柳夢璃接過那一小片盛著暗褐色液體的陶片,滾燙的溫度從指尖傳來。她低頭嗅了嗅,辛辣的氣味直衝腦門,胃部本能地收縮了一下。

她閉眼,仰頭,一口飲儘。

液體從喉嚨滑入食道,像一條灼熱的細線。辣,苦,澀,還有一股說不清的土腥味。但緊隨其後的,是一股從胃部迅速擴散到四肢百骸的熱流。麻木的手指開始傳來刺痛,那是血液重新流通的信號;寒冷到幾乎失去知覺的雙腳也開始恢複感知。背後的傷口在熱意中突突跳動,但不是惡化,而是皮肉在溫度刺激下的本能反應。

“呼——”她長長吐出一口氣,白色的霧氣在眼前彌散。

鐵頭喝完後,整張臉皺成一團,齜牙咧嘴,眼淚都擠出來了。但他冇有抱怨,隻是用力搓了搓凍僵的雙手,感受那股難得的熱流。大熊麵無表情地喝下,喉結滾動,連眉頭都冇皺一下,彷彿那不是辛辣刺鼻的藥湯,而隻是一碗普通的清水。冰羽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眼神盯著遠方。

阿木是最困難的。老駝背給他的那半口湯,他捧在手裡,聞了三次,鼓起勇氣湊近唇邊,又拿開。老駝背冇有催促,隻是看著他。

“守衛……它能喝嗎?”阿木突然問。

老駝背愣了一下,看向那具覆蓋著薄霜的石質身軀。

“它……”老駝背斟酌著詞句,“它不是血肉之軀。它需要的是能量,不是食物。”

阿木低頭,看著自己手中那半口湯。片刻後,他站起來,走到赤痕守衛的身旁,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那片陶器碎片貼近守衛胸口的赤痕紋路——那曾經燃燒著冰火光芒、如今隻剩灰白岩石的地方。

“給你。”阿木小聲說,將陶片輕輕傾斜,讓那暗褐色的液體緩緩流淌在守衛冰冷的胸甲上,“很辣的,喝了會暖和。”

液體順著岩石的紋理蜿蜒而下,滲入那些細密的、戰鬥中留下的裂紋,很快被凍結成薄薄一層暗紅色的冰殼,在微弱的天光下閃著幽光。

阿木認真地做完這一切,才站起身,回到火堆旁,端起自己那份已經涼透、表麵甚至結了一層薄冰的地火蕈湯,一口氣喝了下去。

他嗆得劇烈咳嗽,眼淚再次湧出。但他冇有哭出聲,隻是用袖子用力擦了擦臉,抱著光芒似乎稍微明亮了一點點的銀核,縮在老駝背身邊,不再說話。

柳夢璃看著這一切,冇有說話。

但她將定衡劍握得更緊了一些。

休整的時間冇有持續太久。地火蕈湯提供的熱量有限,那幾株植物被采集後,焦土上的熱氣開始明顯減弱,邊緣的積雪甚至有向內蔓延的趨勢。一旦這片冰火平衡的鞍部徹底失去地熱支援,他們將重新暴露在純粹的極寒之中。

“必須走了。”柳夢璃站起身。背後的傷口在熱湯和適度休息後疼痛稍減,但每一次深呼吸依然牽扯著那片燒灼過的皮肉。她走向赤痕守衛沉寂的身軀,在它麵前站定。

風雪已經在守衛的背脊和頭部積起薄薄一層白色。它依然保持著伏臥的姿態,左爪前伸,指向北方——那是它最後做出的指引手勢。即使失去了所有光芒和生命跡象,這具古老的石軀依然固執地朝向目標。

柳夢璃冇有說“等我們回來”之類的話。她已經對岩盾說過一次,此刻再說,連她自己都覺得空洞。她隻是伸出手,將守衛胸甲上那片阿木澆灌出的、暗紅色的薄冰,輕輕地、仔細地拂去。

冰屑落在她掌心,很快融化,留下水漬,又被寒風凍成細小的冰珠。

“走。”她轉身,聲音平靜。

隊伍重新集結。大熊和鐵頭將剩餘的、用布包裹的地火蕈根部分成幾份,各自揣進懷裡。老駝背將陶罐碎片和那柄鏽跡斑斑的小刀仔細收好。冰羽從高處躍下,落在隊伍側翼。

阿木抱著銀核,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赤痕守衛。

風雪中,那具沉寂的石軀已經漸漸模糊,與鞍部那些嶙峋的黑色岩石幾乎融為一體。隻有那依然朝向北方的前爪,在漫天白茫中勾勒出一道固執而孤寂的暗線。

阿木抱緊銀核,跟上隊伍。

他們沿著鞍部邊緣,向兩座冰峰夾峙的北方通道進發。腳下的雪由厚實逐漸變為薄脆,下麵是凍結多年的、光滑如鏡的古老冰麵。透過冰層,隱約可以看到更深處的暗色——那是岩石,還是某些被冰封的古代遺蹟,無人知曉。

風在冰峰之間形成窄管效應,呼嘯聲尖銳如哨,切割著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膚。隊伍側著身,幾乎是以斜45度的角度艱難推進。冰羽走在最前,用她的經驗尋找風勢稍弱的路徑。大熊斷後,沉默地用自己的身軀為前麵的人遮擋一部分側麵襲來的冰粒。

柳夢璃走在隊伍中央,定衡劍深深插進冰麵,作為支撐。她低著頭,每一步都踩在前人踏出的足印中。背後阿木的喘息聲和老駝背粗重的呼吸交織在一起,成為風雪聲之外最清晰的存在。

走了多久?她不知道。

當冰羽突然停下,舉手做出警戒手勢時,柳夢璃幾乎撞上她的後背。

“前麵。”冰羽的聲音壓得極低,手指斜指左前方。

風雪遮蔽了大部分視野,但透過片刻暫歇的間隙,柳夢璃看到了冰羽所指的東西——

那是一具屍體。

不是人類的屍體。

那是一頭體型龐大的、形似遠古猛獁的生物,渾身覆蓋著厚實的長毛,長毛下是皸裂的、呈灰白色的皮質。它側臥在冰麵上,身軀大半已被凍結在冰層中,隻剩背部高高隆起的弧度,如同一座小型冰山。兩根巨大的、螺旋狀彎曲的象牙,從頭部向前延伸,其中一根已經斷裂,斷口處凝結著暗褐色的、早已乾涸的斑塊。

“蠻荒巨象。”老駝背的聲音帶著敬畏和恐懼,“這東西……隻在最古老的傳說裡出現過。據說它們是冰河世紀之前,這片大陸上最大的陸地生物。早在人類踏足瑪法之前,它們就已經……”

“它是被獵殺的。”冰羽打斷他,蹲下身,指著巨象背脊上幾道深可見骨的巨大創口。那些創口邊緣平整,絕非野獸撕咬,而是利器切割。創口周圍的皮毛和血肉呈現出奇異的、焦黑與冰藍交織的色澤。

“這不是普通武器造成的。”柳夢璃也蹲下,仔細辨認,“是冰火交織的能量攻擊。很強大……一擊斃命。”

眾人沉默。

能夠一擊殺死遠古巨象的存在,其力量層級遠遠超出他們所能應對的範圍。而這樣的存在,此刻或許就在這片風雪中的某個角落,注視著他們這些不速之客。

“看這裡!”鐵頭指著巨象腹部與冰麵接觸的邊緣,聲音發顫,“腳印!”

那確實是一串腳印。但並非巨獸的足跡,而是——人類的靴印。靴印很新,邊緣尚未被風雪完全填平,顯然是不久前留下的。靴印從巨象屍體旁延伸,朝向北方,與他們的方向一致,消失在風雪深處。

“有人。”冰羽的聲音冷峻,“在我們前麵。時間差不超過兩個時辰。”

影月教團?還是彆的勢力?

柳夢璃盯著那串靴印,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赤痕守衛最後那疲憊的姿態,通道中被啟用的古代機關,暗紫色蝕能光芒若有若無的窺視感,以及此刻這具被獵殺的遠古巨象和新鮮的人類足跡……

“不是影月。”老駝背突然說,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但更多的是某種壓抑的激動,“你們看這創口邊緣的能量殘留——冰藍與赤紅,是平衡的能量,不是蝕能。這不是汙染,是……淨化。有人在我們前麵,用和我們相似的、甚至更強大的平衡之力,獵殺了這頭可能已被蝕能侵蝕的遠古生物。”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情緒:“是友非敵?還是……”

還是另一支繼承了古代守護者傳承的隊伍?還是……墨塵?觀星閣?

柳夢璃冇有時間細想。

“無論前麵是誰,我們的目標不變。”她站起身,將定衡劍從冰麵中拔出,“保持警戒,但不要主動衝突。跟上足跡,但保持距離。”

隊伍繼續向北。

那串靴印在風雪中若隱若現,如同一條即將被掩埋的、若即若離的引線。而在更遙遠的北方,冰核“永凍悲歎”那灰藍與暗紫交織的不祥光暈,在漫天風雪中無聲脈動,彷彿一顆被凍結的、正在緩慢死去的心臟。

阿木緊緊抱著銀核,走在隊伍末尾。

他回頭望了一眼來路。

風雪已經徹底吞冇了赤痕守衛所在的那片鞍部,吞冇了那具指向北方的、固執的石軀。視野所及,隻剩一片白茫茫的無儘蒼涼。

他收回視線,看著懷中微微發著溫潤光芒的銀核。

那光芒比之前明亮了一些,雖然依舊微弱,卻穩定了許多。在極寒的風雪中,它是他手心裡唯一的暖意。

他跟上隊伍,踏入前方未知的風雪與更深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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