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東來煙塵與生死抉擇
“東邊!有煙!很多煙!還有……很多人影在移動!”
大熊低沉急促的警告如同冰水澆頭,瞬間凍結了洞穴內剛剛因捕獲雪兔而生出的一絲微不足道的喜悅。所有人心頭一緊,剛剛鬆緩些許的神經再次繃緊如滿弓之弦。
柳夢璃強壓下背後的劇痛和精神透支帶來的眩暈,在冰羽的攙扶下迅速移動到洞口內側,小心地探出目光。阿木也緊緊跟在她身邊,小手不自覺地攥住了她的衣角。
東方,陰沉的天色下,目力所及的地平線附近,確實升騰起數道粗黑的煙柱,筆直地刺入鉛灰色的雲層,顯然不是自然山火,更像是大規模焚燒或爆炸所致。更令人心悸的是,在煙柱下方,雪原與天際相接的模糊地帶,隱約可見許多細小的黑點在移動,數量之多,絕非他們之前遭遇的小股影月教眾或零星怪物可比!
“至少……上百人,或者更多。”冰羽臉色凝重,憑藉弓箭手出色的目力做出判斷,“看移動的陣型和速度,訓練有素,不是烏合之眾。煙……是從大概十裡外的一個山穀穀口方向升起來的,那裡好像有個廢棄的礦坑還是什麼……”
廢棄礦坑?柳夢璃想起木藥師隱約提過,東邊“炎烙穀”附近,早年好像有王國勘探隊發現過一些稀有的火屬性礦物,曾嘗試小規模開采,後來不知因何廢棄了。難道那裡現在成了什麼人的據點?還是說,那裡發生了戰鬥?
“是影月教團的人嗎?”石根聲音發顫地問,臉上血色儘褪。對於他們這些普通伐木工來說,十幾個邪教徒已經是噩夢,上百人?那是想都不敢想的災難。
“不一定。”老駝背眯著眼睛,努力分辨著,“影月教團行事隱秘,很少這樣大張旗鼓,光天化日之下弄出這麼大動靜,還聚整合建製的人馬……除非他們有恃無恐,或者……有不得不做的理由。”他頓了頓,“也可能是……比奇王國的軍隊?或者……彆的什麼勢力?”
比奇王國的軍隊?眾人心中生出一絲微弱的希望。如果是王國的軍隊在清剿怪物或者邪教徒,那他們就得救了!但隨即這希望又黯淡下去——軍隊怎麼會出現在這偏遠的雪山深處?而且,那些煙柱和移動的人影,透著一股不祥的壓迫感,不像是正義之師從容行軍的模樣。
“不管是誰,對我們來說都可能是威脅。”柳夢璃冷靜地分析,聲音因緊繃而顯得有些乾澀,“我們目標太小,狀態太差,經不起任何衝突。必須立刻離開這裡,避開他們的行進路線。”
離開?往哪走?北麵是來路和冰核區域,西麵是暖溪穀和可能殘留的怪物,南麵是他們原本要去的比奇城方向,但直接南下可能會與東來的不明勢力撞個正著。東麵……是煙塵的來源,更是死路。
“繞道,向東南,貼著山壁走,儘量利用地形隱蔽。”柳夢璃迅速做出決斷,“他們的目標是那個冒煙的山穀或者礦坑,注意力應該集中在那邊。我們繞開正麵,從側翼遠處穿過去。冰羽、大熊,你們繼續負責前方探路和警戒,拉開更遠的距離。石根,你們熟悉這一帶地形嗎?有冇有小路或者可以隱蔽穿行的溝壑?”
石根和栓子、木魚湊在一起,緊張地回憶、比劃著。片刻後,石根有些不確定地說:“東南方向……有條老河道,夏天有水,冬天乾涸,但河道很深,兩邊岸壁陡峭,如果能下到河床裡走,應該能避開大部分視線。就是……河道彎曲,有些地方被雪埋了,不知道能不能通,而且萬一上麵塌了或者遇到冰縫……”
“就走河道!”柳夢璃當機立斷。在開闊雪原上行軍,他們這一行傷員和顯眼的雪橇、銀核,根本無所遁形。河道雖然也有風險,但至少提供了地形掩護。
“立刻收拾,準備出發!動作要快,但儘量小聲!”柳夢璃下令。
洞穴內再次忙碌起來,但這一次,氣氛更加壓抑和緊迫。每個人都清楚,如果被那支不明勢力發現,以他們現在的狀態,絕無幸理。
巴圖和岩盾被再次小心地挪上雪橇。巴圖依舊昏迷,但似乎對周圍的緊張氣氛有所感應,眉頭緊蹙。岩盾咬緊牙關,不顧腿傷疼痛,努力坐起身,將老駝背遞給他的一把伐木斧緊緊握在手裡,哪怕隻能揮動一下,他也要戰鬥。
老駝背將剛剛捕獲的雪兔簡單剝皮處理,肉分割成小塊分給眾人,雖然少得可憐,但至少能補充一點體力。內臟和皮毛也冇浪費,用雪搓洗乾淨包好,或許有其他用處。
柳夢璃將銀核的光芒收斂到最小,僅維持著剛好能照清楚腳下幾步路的微弱光暈,並將其控製在雪橇上方低空懸浮,儘量減少被遠處發現的可能。她再次嘗試用意念溝通銀核,傳遞“隱蔽”、“安靜”的意念,銀核的光暈似乎真的變得更加內斂柔和,散發的能量波動也幾乎微不可察。
這進一步證實了銀核的可引導性,也讓柳夢璃心中稍安。
隊伍再次啟程。冰羽和大熊率先出發,沿著石根指點的方向,去探尋那條老河道的入口並確認安全性。柳夢璃、老駝背、阿木和鐵頭護送著兩架雪橇緊隨其後。石根三人殿後,負責抹去明顯的足跡痕跡(儘管在持續的風雪中這並不容易)。
離開相對避風的洞穴,重新踏入齊膝深的積雪和刺骨的寒風中,每一步都異常艱難。但死亡的威脅如同鞭子抽在身後,催促著每個人壓榨出最後一絲力氣。
他們沿著陡峭的山坡向下跋涉了約半個時辰,終於找到了石根所說的那條老河道的入口。那是一個被大量積雪和崩塌的碎石半掩的、傾斜向下的裂口,黑黢黢的,彷彿大地的傷口。河道確實很深,兩岸是近乎垂直的、被冰層覆蓋的土石崖壁,高度超過三四人,有效地遮擋了來自上方的視線。
冰羽已經探了一段路回來,彙報說河道內部積雪較淺(因為風大),但冰麵濕滑,有些地段有從兩側崖壁滑落的堆積物,需要小心繞行或清理,總體可行。
冇有猶豫,隊伍依次小心地滑下斜坡,進入昏暗的河道底部。光線頓時暗了下來,隻有頭頂一線灰白的天空和銀核微弱的光芒提供照明。腳下是凍結的河床和凹凸不平的卵石,覆蓋著薄冰和積雪,異常濕滑。兩側高聳的崖壁擋住了大部分寒風,卻也帶來一種壓抑的、彷彿被埋葬的感覺。
隊伍在河道中艱難前行,速度比在雪原上快了一些,但體力的消耗並未減少。拉雪橇的人需要更加小心地控製方向和速度,避免撞上河道中央凸起的巨石或陷入隱蔽的冰縫。
沉默是唯一的主旋律。隻有雪橇滑過冰麵的摩擦聲、粗重的喘息和傷員的偶爾呻吟在狹窄的河道中迴盪,又被兩側崖壁吸收,顯得格外沉悶。
柳夢璃拄著劍,走在雪橇旁,後背的傷口隨著每一次顛簸傳來刺痛,額頭的冷汗混合著冰霜。她的耳朵豎著,不僅傾聽前方的動靜,更警惕地捕捉著河道上方可能傳來的任何異常聲響——馬蹄聲、腳步聲、人語聲……
時間在緊張和疲憊中緩慢流逝。不知過了多久,走在最前麵的冰羽突然再次打出了停止的手勢。
所有人立刻停下,屏住呼吸。
冰羽伏低身體,指了指前方河道一個拐彎處,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柳夢璃凝神細聽。除了風聲和河道的迴響,似乎……真的有隱約的、雜亂的聲音從拐彎處另一頭傳來!不是自然的風聲,更像是……金屬碰撞聲?還有模糊的、壓抑的……哭喊聲?
是那支不明勢力的人?他們已經擴散到這邊了?還是……彆的什麼?
柳夢璃心臟狂跳。她示意冰羽和大熊摸過去偵查,其他人原地隱蔽,武器出鞘,做好最壞的準備。
冰羽和大熊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拐角處。等待的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片刻後,兩人臉色極其難看地回來了。
“前麵……是個河灣開闊地。”冰羽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有……二十幾個穿灰衣服的影月教眾,押著……押著至少三四十個被捆著雙手的平民!看衣著,像是附近的獵戶、采藥人,甚至……可能有從更遠處村落擄來的人!他們在那裡……好像在逼迫那些平民挖掘什麼東西,或者……清理河道?動作慢的就被鞭打……甚至……”她冇再說下去,但眼中的怒火說明瞭一切。
影月教團!果然是他們!而且,他們竟然在擄掠平民,進行某種強迫勞動!
“他們在挖什麼?”老駝背急切地問。
“看不清楚,被他們的人擋住了。但那個位置……河灣處,好像有個被積雪和冰塊半掩的……洞口?或者裂縫?裡麵隱隱有紅光透出來,很微弱。”大熊甕聲補充道,拳頭捏得咯咯響。
紅光?洞口?柳夢璃心中一動。木藥師提過“炎烙穀”附近有火屬性礦物,早年有廢棄礦坑……難道影月教團找到並重新開啟了那個礦坑?他們在挖掘什麼?與那冰火源核有關?還是與“夏”之種有關?
不管他們在挖什麼,擄掠平民,強迫勞動,都罪不可恕!
但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對方有二十多個全副武裝、狀態完好的教眾,還有幾十個被控製、可能成為人質的平民。己方幾乎全是傷員,戰力完整的大概隻有冰羽、大熊和自己(還重傷),加上石根三個隻有蠻力的伐木工。硬拚,毫無勝算,還會連累那些平民。
“繞過去,能繞開嗎?”柳夢璃問。
冰羽搖頭:“河道在那裡是個死彎,兩邊崖壁更陡,幾乎垂直,而且被他們的人守著。要想不驚動他們過去,除非……從他們頭頂的崖壁上翻過去,或者退回上遊,另找出路。”
退回上遊?時間不夠,而且可能撞上從東麵山穀方向過來的更多影月教眾。
從崖壁翻越?以他們現在的狀態,帶著傷員和雪橇,簡直是癡人說夢。
怎麼辦?前有攔路虎,後有未知的追兵(煙柱方向),被困在這河道之中!
絕境,再次降臨。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柳夢璃,等待著她的抉擇。是冒險嘗試不可能通過的崖壁?是退回上遊賭運氣?還是……眼睜睜看著那些平民受苦,自己苟且偷生?
柳夢璃握緊了定衡劍,冰冷的劍柄讓她灼熱的思緒略微冷靜。她看向懷中微微發熱的炎煌殘片,又看了看上方懸浮的、光芒內斂的銀核。
或許……還有第三條路?
一個極其危險、近乎瘋狂的想法,在她心中悄然成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