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九十二章劫後餘波與暗流初顯
死寂。
不是聲音的消失,而是能量層麵那種狂暴、混亂、充滿惡意的湧動徹底平息後,帶來的巨大反差。熔岩湖依舊翻騰,金紅色的光芒依舊映照著巨大的穹隆空間,但空氣中那股無處不在的、令人麵板髮麻的蝕骨冰寒,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帶著硫磺氣息與淡淡礦物清香的溫熱。
這溫熱中,還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源自淨化後陽炎核心的、讓人心神安寧的古老威嚴。
老駝背癱坐在蘇晚雪身旁,粗糙如樹皮的手掌顫抖著,一遍又一遍地探著她的鼻息和脈搏。微弱,但確實存在。那種生命力如同風中殘燭般隨時可能熄滅的感覺,讓他這個見慣生死的老藥劑師也心驚肉跳。他小心翼翼地解開蘇晚雪胸前被汗水、血汙和能量灼燒弄得一塌糊塗的衣襟,檢查傷勢。
觸目驚心。
皮膚表麵佈滿了細密的灼傷和能量衝擊留下的暗紅色瘀痕,很多地方皮開肉綻,深可見骨。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老駝背能感覺到,她體內經脈如同被狂風暴雨肆虐過的田地,千瘡百孔,許多重要的竅穴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丹田處,那原本應該旺盛燃燒的地脈火種,此刻光芒黯淡到了極點,火焰微弱地搖曳著,全靠核心處那點冰藍色的混沌印記碎片(此刻也顯得暗淡無光)勉力維持著最後一絲火苗不滅。更嚴重的是神魂層麵,過度透支“心火”和承受蝕源精神衝擊,讓她的靈魂本源受到了近乎毀滅性的創傷。
能活下來,已經是奇蹟。不,是神蹟——那淨化後的陽炎核心持續灑落的溫暖光流,如同最精純的生命源泉,正以極其緩慢、卻無比堅定的速度,滋養著她破碎的身體與靈魂,吊住了這最後一口氣。
“丫頭……你這傻丫頭……”老駝背老淚縱橫,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必須想辦法!他猛地抬頭,看向懸浮在熔岩湖中心上方、如同小太陽般散發著溫潤光芒的淨化核心,又看向周圍的環境。
“熔心蓮……對了,熔心蓮!”老駝背渾濁的眼睛驟然亮起希望的光芒。熔心蓮是生長在純淨地脈能量彙聚處的天地奇珍,其蓮子有起死回生、重塑根基之神效!雖然完整的熔心蓮可遇不可求,但這裡是地脈熔心,是陽炎核心所在,是能量最精純濃鬱之地,極有可能存在!
他掙紮著想站起來,去湖邊尋找,但身體剛一動,就牽扯到胸腹間嚴重的傷勢,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咳出幾口帶著內臟碎片的黑血。他這纔想起,自己也是油儘燈枯,傷勢不比蘇晚雪輕多少。
“前輩,您先彆動。”一個略顯沙啞但沉穩的聲音響起。
墨影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近前。他臉色蒼白,氣息不穩,顯然剛纔為了對抗蝕源、保護蘇晚雪也受了不輕的內傷和法力反噬。但他的狀態比老駝背好上不少,至少行動無礙。他快速掃了一眼蘇晚雪的傷勢,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和……欽佩。
“這位姑孃的傷勢,非尋常藥物可醫。”墨影沉聲道,從懷中取出一個比老駝背的皮囊精緻許多的錦囊,倒出兩顆龍眼大小、通體碧綠、散發著清冽藥香的丹藥,“這是我‘觀星閣’祕製的‘碧元護心丹’,雖不能治癒根本,但可暫時護住心脈與神魂,穩定傷勢,爭取時間。給姑娘服下一顆,另一顆前輩您自用。”
老駝背看了一眼那丹藥,以他的眼力,立刻看出此丹不凡,絕非凡品。他冇有推辭,此刻任何一點能增加生存機率的幫助都至關重要。“多謝閣下。”他接過丹藥,先小心翼翼捏開蘇晚雪的嘴,將一顆丹藥用指尖碾碎成粉,混合著陽炎核心光流凝聚的一點溫熱“光露”,緩緩渡入她口中。另一顆自己服下。
丹藥入腹,一股溫和卻堅韌的藥力化開,迅速流轉全身。老駝背感覺胸腹間的劇痛和翻騰的氣血被暫時壓製了下去,精神也為之一振。而蘇晚雪雖然依舊昏迷,但原本慘白如紙的臉上,似乎恢複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血色,呼吸也稍稍平穩了那麼一絲。
“觀星閣……比奇王都那個最神秘、直屬國王、據說隻對大陸重大異變負責的‘觀星閣’?”老駝背看向墨影,目光中帶著審視。
“正是。”墨影冇有隱瞞,點了點頭,目光坦然地與老駝背對視,“在下墨影,奉閣主墨塵大人之命,追蹤蝕能異動與‘變數’而來。墨塵大人早有預言,地脈深處將有钜變,關聯赤月與大陸氣運。如今看來,蘇姑娘便是那‘變數’核心。”他的目光再次落到蘇晚雪身上,複雜難明,“隻是冇想到,這‘變數’來得如此激烈,如此……壯烈。”
老駝背沉默了片刻,消化著這些資訊。觀星閣的名頭他自然聽過,那是比奇乃至整個瑪法大陸都地位超然的存在,其閣主墨塵更是傳說中能窺探天機、實力深不可測的人物。如果眼前之人真是觀星閣使者,那至少暫時不是敵人。
“墨塵大人……可曾說過,此事該如何了結?這丫頭,還有救嗎?”老駝背最關心的還是蘇晚雪的生死。
墨影沉吟道:“墨塵大人隻言‘變數’關鍵在地脈熔心,關乎‘炎煌之契’,命我見機行事,務必帶回關鍵資訊,並儘可能保全‘變數’。”他看向那淨化核心,“如今蝕源陽麵被淨化,封印重固,蘇姑娘功不可冇。至於她的傷勢……此地能量已複純淨濃鬱,又有陽炎核心這等地脈至寶,或有一線生機。但需對症之藥與高明手段。前輩是藥劑師?”
“略懂皮毛。”老駝背苦笑,“若有熔心蓮子,或可一試。但此地……”他望向廣闊熾熱的熔岩湖,尋找一株特定的蓮花,無異於大海撈針。
墨影卻道:“熔心蓮乃天地奇珍,生長條件苛刻,必在能量最精純彙聚之處。如今陽炎核心淨化歸位,其能量輻射最核心、最平穩的區域,或許便是熔心蓮生長之所。”他抬手指向熔岩湖中心,那淨化核心正下方的湖麵區域。那裡能量光暈最為柔和凝實,湖麵相對平靜。
老駝背順著看去,心中一動。確實,若論能量精純與穩定,此刻冇有比陽炎核心正下方更好的位置了。
“可是……如何過去?”老駝背看著那翻滾的熔岩和遙遠的距離,麵露難色。斷橋已毀,灘塗危險,更彆提橫渡熔岩湖了。
墨影看了一眼懸浮在蘇晚雪身邊、光芒同樣黯淡的新生之劍,又看了一眼那陽炎核心。“或許……可以藉助它們。”
他走到蘇晚雪身邊,對昏迷的她輕聲說道:“蘇姑娘,得罪了。”然後,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柄新生之劍。長劍入手微沉,劍魄核心微微閃爍,似乎對他這個陌生人有些排斥,但並未激烈反抗,或許是因為蘇晚雪昏迷前並未設下禁製,也或許是因為墨影身上並無惡意。
墨影雙手捧劍,麵向陽炎核心,神色鄭重,朗聲道:“炎煌在上,觀星閣墨影,奉閣主墨塵之命,協查蝕源異變。今繼承者蘇晚雪為淨化邪祟,身負重創,命懸一線。懇請核心指引,賜下生機之路,助尋熔心蓮,救贖義士!”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彷彿能與周圍的能量產生共鳴。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那陽炎核心似乎輕輕波動了一下。緊接著,一道柔和的金色光束自核心射出,並非指向墨影,而是落在了昏迷的蘇晚雪身上,尤其是她頭上的那頂冠冕虛影(此時已非常淡薄)和手中的劍魄。
冠冕虛影受到激發,微微一亮。而蘇晚雪身邊的新生之劍,則主動從墨影手中脫出,懸浮到半空。
劍尖,緩緩指向了熔岩湖中心,陽炎核心正下方的某個位置。
緊接著,劍身之上流淌的熔金紋路次第亮起,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地脈牽引之力散發出來,與陽炎核心的光束連接,似乎在兩者之間,構建了一條無形的、穩定的“能量通道”或“座標”!
“這是……核心與繼承者武器之間的共鳴指引!”墨影眼中露出喜色,“它指出了可能存在熔心蓮的具體位置,並且用自身力量穩定了那條路徑上的能量!”
老駝背也看明白了,這簡直是神蹟般的幫助!但他看著那依舊遙遠的湖心,又看了看自己和墨影的狀態,眉頭緊鎖:“就算知道位置,有路徑穩定,我們如何過去取?”
墨影略一思索,從懷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巴掌大小、通體銀白、表麵刻滿空間符文的梭形法器。
“此乃‘虛空梭’,可短距離破空穿梭,但需要穩定座標和足夠能量驅動。”墨影解釋道,“如今座標已由劍魄與核心共鳴確定,能量……或許可以藉此地純淨的地脈火能一試。隻是我受傷不輕,催動此梭風險不小,且一次最多攜帶一人。”
老駝背立刻道:“我去!我對藥性更熟悉,能更快辨認和采摘!”
墨影搖頭:“前輩傷勢太重,經不起空間穿梭的顛簸。我去。還請前輩告知熔心蓮的外形特征與采摘禁忌。”
老駝背知道他說的是實情,不再堅持,快速將自己所知關於熔心蓮的一切——三瓣赤金通透花瓣、蓮心如旋轉火焰、七顆蓮子公轉、需以玉器或能量包裹采摘、不可傷及根係等——詳細告知。
墨影仔細記下,調息片刻,將那“虛空梭”握在手中,法力緩緩注入。銀梭發出微光,表麵的空間符文開始流轉。他再次向劍魄和核心行了一禮,然後鎖定那條由劍魄與光束構建的“通道座標”,催動法器!
銀光一閃,墨影的身影瞬間從平台消失!
下一刻,在熔岩湖中心,陽炎核心正下方約十丈處的半空中,銀光再現,墨影的身影踉蹌出現!他臉色更白,顯然這次穿梭消耗巨大。但他立刻穩住身形,目光銳利地掃視下方相對平靜的湖麵。
很快,他就在一片蒸騰的金色光霧中,看到了一株靜靜生長在一塊突出黑色礁石上的赤金色蓮花!與老駝背描述的一模一樣!蓮花周圍,熱浪彷彿被無形之力撫平,形成一個溫和的氣場。
墨影心中一定,小心翼翼降低高度,避開可能存在的能量亂流。他取出一塊隨身攜帶的、雕刻著保鮮符文的暖玉盒,按照老駝背所說,先用自身法力形成柔和包裹,輕輕將那株熔心蓮連同其根係所在的少許礁石一起“挖”出,裝入玉盒封好。
就在他完成采摘,準備再次催動虛空梭返回時,異變突生!
淨化核心的光芒忽然微微閃爍了一下!緊接著,整個熔岩湖底,那些剛剛穩固下來的封印紋路,似乎被什麼遙遠的力量引動,產生了極其細微的、不正常的漣漪!
與此同時,墨影懷中的一枚小巧的、如同羅盤般的通訊法器,突然自行震動起來,指針瘋狂旋轉,最終指向某個方向(並非他們來時的方向,而是更深的地脈深處),表麵浮現出幾個急促閃爍的符文——那是觀星閣最高級彆的警報信號!意味著有與當前事件同等級、甚至更緊急的異變,在另一處封印節點發生了!
墨影心中劇震,猛地抬頭,看向昏迷在平台上的蘇晚雪,又看向手中的玉盒和震動的羅盤,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決斷的沉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