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七十八章劍魄新生與暗夜啟程
四個時辰,在等待與準備中,既漫長又短暫。
老駝背盤坐在石室內,如同枯樹般沉靜,隻有胸口微弱的起伏顯示著他仍在緩慢調息。他必須儘快恢複哪怕一絲可用的力量,接下來的路途,容不得半分大意。他閉目內視,引導著藥力一絲絲修複著受損的經脈和內腑,同時留出大部分心神,警惕著聖所內外的任何風吹草動。
柳夢莉依舊處於深度的虛弱性昏迷中,但呼吸比之前更加平穩有力了些許,臉上那層死灰色也淡去不少,顯露出原本白皙肌膚的底色。老駝背每隔一個時辰就會檢查一次她的脈象,並喂她一點用剩餘藥材熬製的、極其溫和的補氣藥汁。她的右臂靜靜垂在身側,那些淡白色的裂紋在聖所微光下顯得有些刺眼,但至少不再有蝕毒光澤流轉,冰冷中開始透出一絲微弱的暖意,那是被“淨蝕靈液”強行淨化後、殘存生機開始緩慢復甦的跡象。隻是這復甦太過微弱,想要恢複這隻手臂的功能,需要漫長的時間和珍貴的藥材,眼下隻能先保住性命。
阿木的沉睡最為平穩,中毒和蝕能的影響已被清除,隻是透支太大,身體自我保護性地陷入了最深沉的修複睡眠。老駝背知道,這種狀態下強行喚醒有害無益,隻能等他自己醒來。
最讓老駝背掛心的,除了尚未甦醒的巴圖,就是祭壇那邊的蘇晚雪。
蘇晚雪離開石室後,便一直待在祭壇旁。她冇有再試圖登上祭壇觸碰新生的劍魄,隻是盤膝坐在祭壇基座下,麵對著那幅巨大的壁畫,背靠著冰冷堅硬的祭壇岩石,閉目凝神。她蒼白的臉頰在穹頂流轉的霞光映照下,顯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脆弱感,但眉宇間那份沉靜與執著,卻又讓她看起來無比堅韌。
老駝背能感覺到,她正在嘗試做一件極其冒險卻又可能帶來轉機的事情——主動引導心口已經穩定、並融合了炎煌精粹的地脈火種之力,與祭壇上那柄新生劍魄建立更深層次的聯絡,同時,也在感應壁畫中可能隱藏的、關於方向和源頭的資訊。
這需要極高的精神專注和對自身力量精微的掌控。以她剛剛甦醒、神魂初定的狀態,做這件事無異於走鋼絲。但老駝背冇有阻止。他明白,這是蘇晚雪身為隊伍核心、心繫林風、又急於為同伴尋找出路的必然選擇。他能做的,隻有默默守護,並在她出現意外時儘力施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祭壇頂端,那柄新生劍魄依舊靜靜懸浮,劍身上流轉的混沌與諸色光輝已經徹底穩定下來,不再像之前那樣變幻不定,而是形成了一種和諧的、彷彿呼吸般緩緩明滅的韻律。它散發出的“存在感”不再咄咄逼人,反而變得深邃而內斂,如同深海,平靜的表麵下蘊藏著難以估量的力量。
巴圖躺在地上,距離祭壇不遠。他身上的蝕能痕跡在聖光和劍魄氣息的持續作用下,已經消散殆儘,隻剩下重傷後的極度虛弱。他的眉頭依舊微微蹙著,彷彿在沉睡中也承擔著巨大的壓力。但老駝背敏銳地注意到,巴圖的呼吸節奏,不知何時起,竟開始隱隱與祭壇上劍魄那“呼吸”般的韻律同步!
雖然極其微弱,但確確實實存在著!
這說明,即使巴圖在深度昏迷中,他與劍魄之間那源自血脈和共同經曆的靈魂聯絡,不僅冇有因為劍魄蛻變而中斷,反而變得更加玄妙、更加深入骨髓!
這或許……會成為一個變數,一個在關鍵時刻可能帶來轉機的變數。
兩個時辰過去。
蘇晚雪的身體忽然輕輕一顫,臉色變得更加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她似乎遇到了什麼困難,或者感應到了什麼衝擊性的資訊。
老駝背心中一緊,正想上前檢視。
但下一刻,蘇晚雪緊皺的眉頭卻緩緩舒展開來,呼吸也重新變得平穩悠長。她依舊閉著眼,嘴角卻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種……了悟,或者堅定了某種信念。
緊接著,祭壇上的劍魄,彷彿受到了她的心意牽引,劍身之上,那代表地脈之力的土黃色光澤驟然明亮了一瞬,一道極其細微、卻無比精純溫和的土黃色光流,如同涓涓細泉,從劍身上流淌而下,輕柔地冇入蘇晚雪的頭頂百會穴。
蘇晚雪的身體再次微微一震,臉上瞬間恢複了一絲血色,原本虛弱的氣息也明顯穩固強健了一分!心口那團淡黃色的火種光暈,也隨之明亮、凝練了些許!
“她在藉助劍魄溝通的地脈之力,反哺自身,穩固火種和神魂!”老駝背眼中閃過驚歎,“好聰明的丫頭!竟然能想到利用這現成的‘橋梁’!這樣一來,她恢複的速度會大大加快!”
果然,在接下來的一個多時辰裡,蘇晚雪的狀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雖然依舊虛弱,但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憊感和神魂的空虛感明顯減輕。她甚至嘗試著,用意念去“呼喚”那柄劍魄。
劍魄輕輕一顫,發出一聲低低的、彷彿迴應般的清鳴,劍尖微微轉向她的方向,但並未移動。顯然,它承認與蘇晚雪之間的聯絡,但它真正的“主人”和核心聯絡,依然是昏迷的巴圖。
蘇晚雪也不強求,能得到劍魄傳遞的地脈之力滋養,已經是意外之喜。她將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感應壁畫和暗河源頭的方向上。
當四個時辰的期限即將到來時,蘇晚雪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比剛甦醒時明亮、堅定得太多。雖然依舊帶著深深的疲憊和對同伴的擔憂,但那種清晰的目標感和沉靜的意誌力,讓她整個人煥發出一種內斂的光彩。
她扶著祭壇,慢慢站起身,走回石室。
老駝背也適時結束了調息,睜開眼,看向她。
“前輩,”蘇晚雪的聲音雖然還是有些沙啞,卻透著力量,“我感覺好多了。劍魄與地脈的聯絡比想象中更深,它似乎能持續為我補充溫和的地脈之力,隻要不過度消耗,我的狀態應該能支撐行動。”
“很好。”老駝背點頭,“柳丫頭的情況也穩定了些,可以嘗試移動了。巴圖小子……”他看向依舊昏迷的巴圖,“他雖然冇醒,但與劍魄的聯絡似乎更深了。我有個想法……”
他走到巴圖身邊,指了指懸浮在祭壇的劍魄:“或許,我們可以嘗試,讓劍魄跟隨在我們附近。一來,它散發的氣息能持續壓製蝕能、滋養你和巴圖;二來,若遇到突發危險,或許能以某種方式激發它的力量護主。隻是如何讓昏迷的巴圖做到這一點……”
蘇晚雪沉吟片刻:“或許……可以依靠他們之間的本能聯絡,以及……我的引導?劍魄也迴應我的呼喚,雖然微弱。我可以嘗試作為‘媒介’,將巴圖大哥潛意識中守護同伴、繼續前進的意念,傳遞給劍魄,讓它‘明白’需要跟隨和保護。”
這是一個更大膽的嘗試,風險未知。
但時間緊迫,他們冇有更好的選擇。
兩人商議已定,立刻開始最後的準備。老駝背用能找到的材料(主要是從破損擔架上拆下的木杆和繩索,混合一些結實的布條)重新加固了兩副簡易擔架,一副給柳夢莉,一副給巴圖。阿木的狀況相對最好,如果途中醒來可以自己走,冇醒就暫時和柳夢莉擠一擠(擔架夠大,但需小心固定)。
蘇晚雪則再次走到祭壇旁,麵對著懸浮的劍魄,閉上眼睛,將手輕輕按在巴圖的額頭上。她凝神靜氣,先將自己的意念沉入心口火種,藉助與劍魄那微弱的共鳴建立聯絡,然後,努力去感知、去“觸碰”巴圖沉睡意識深處最核心的執念——保護同伴,找到林風,繼續前進。
這是一個極其精細和耗費心神的過程。她彷彿在無邊黑暗的海洋中,尋找一縷特定的微光。她能感受到巴圖意識中混亂的傷痛、蝕能殘留的陰冷、以及深不見底的疲憊。但在這一切之下,如同海底礁石般頑固存在的,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對蘇晚雪的,對柳夢莉的,對阿木的,對阿土的,還有……對生死不明的林風的兄弟之情和不甘。
就是它!
蘇晚雪凝聚全部心神,將這份感知到的“執念”,混合著自己對林風的思念、對前路的決心,通過地脈火種與劍魄的共鳴,小心翼翼地“傳遞”向懸浮的劍魄。
“請……跟隨我們……保護他……指引方向……”
她無聲地祈禱著,意念如同最輕柔的羽毛,拂過劍魄那深邃的“靈性”。
一秒,兩秒……
祭壇上的劍魄,突然再次發出了清越的嗡鳴!劍身之上的光輝流轉加速!
緊接著,在蘇晚雪和老駝背驚訝的注視下,劍魄並未飛向巴圖,而是緩緩地從祭壇頂端飄落下來,懸浮在巴圖身體上方約三尺處,劍尖指向西北——暗河上遊的方向!劍身散發出的光輝形成一個淡淡的、剛好能將巴圖(以及靠近的擔架)籠罩在內的光暈,溫暖、純淨,帶著淡淡的淨化與守護意味。
它……聽懂了?或者說,它感應到了巴圖潛意識中的指令和蘇晚雪的懇求,做出了迴應!
“成功了!”老駝背低呼一聲,眼中難掩喜色,“這劍魄的靈性……遠超想象!有它跟隨守護,巴圖小子路上被蝕能或陰邪侵擾的風險會大大降低,甚至可能加速他體內生機的恢複!”
蘇晚雪也鬆了一口氣,感覺一陣虛脫般的疲憊襲來,但心中更多的是欣喜。她走到巴圖身邊,看著在劍魄光輝籠罩下、眉頭似乎舒展了一絲的巴圖,輕聲道:“巴圖大哥,我們會帶著你一起,去找林風。你要快點好起來。”
最後,老駝背和蘇晚雪合力,小心翼翼地將柳夢莉和阿木安置在加固後的擔架上固定好。巴圖的擔架則由蘇晚雪和老駝背一前一後抬起。劍魄始終懸浮在巴圖上方,光輝穩定。
他們帶上了所有能帶的東西:剩餘的一點乾糧和清水,老駝背的藥囊和工具,那幾冊古卷(雖然沉重,但老駝背堅持帶上,認為可能還有用),以及從聖所石室裡找到的、唯一還算完好的一個石質水壺(裡麵裝滿了從祭壇附近凝結的、最後一點“地靈露”的殘液,雖然效果遠不如最初,但聊勝於無)。
站在聖所的出口(他們進來的那個連接暗河通道的洞口),回望這座宏偉而寂靜的上古祭祀之地。金紅的聖光早已隨著光繭消散而黯淡,隻有穹頂的熒光礦物依舊散發著幽冷的光芒,照亮著壁畫上那場永恒的戰爭和祭壇莊嚴的輪廓。
這裡埋葬著古老的秘密,也給予了他們喘息和希望。
但前方,纔是答案所在。
“走吧。”蘇晚雪深吸一口氣,率先踏入了洞口外向下傾斜的、通往暗河灘塗的狹窄通道。她的步伐還有些虛浮,但每一步都邁得堅定。
老駝背抬著擔架後端,緊隨其後。劍魄的光輝如同引路的燈,照亮了他們腳下濕滑崎嶇的路。
擔架上,柳夢莉和阿木沉睡,巴圖昏迷。
一行四人(嚴格說是一清醒一受傷三昏迷),在一柄新生神劍的微弱光輝庇佑下,離開了暫時的避難所,再次投入了地下暗河永恒的黑暗與咆哮之中,朝著上遊,朝著那冥冥中呼喚傳來的方向,啟程。
暗河的水聲在耳邊轟鳴,冰冷的水汽撲麵而來。
未知的前路,隱藏的希望,迫近的危機……一切都將在這黑暗的溯行中,逐漸揭曉。
沙巴克的混亂、影月的陰影被暫時拋在身後。
而地心深處,那古老火焰的源頭,正等待著他們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