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二十四章古觀星台與蝕影初現
午時的烈日將盟重土城炙烤得一片晃白。街道上行人稀疏,商販們躲在簷下陰涼處打盹,就連慣常橫行的沙蜥蜴也蜷在牆角,吐著舌頭喘息。熱浪蒸騰,空氣扭曲,整座城彷彿在昏昏欲睡。
但城主府西北角的側門處,氣氛卻截然不同。
林風、蘇晚雪、柳夢璃三人已整裝待發。柳夢璃的右臂用特製的皮革護套固定,雖仍不能發力,但至少活動無礙。她腰間挎著一柄略輕於修羅戰斧的“煉獄”戰斧,這是巴圖隊長從府庫中特意尋來的替代品。蘇晚雪的法杖換了一根新的,杖身由沙漠鐵木所製,頂端鑲嵌著一顆純淨的藍水晶,對水係魔法有不錯的增幅。林風則依舊是那身樸素的布衣,隻是符袋鼓脹了許多,裡麵除了常規的靈魂火符、治癒符,還多了幾種瑪法裡奧城主提供的、針對蝕能的特殊符籙。
巴圖隊長領著二十名精挑細選的衛士肅立一旁。這些衛士與尋常城防軍不同,個個眼神銳利,氣息沉凝,裝備精良,鎧甲胸口統一銘刻著沙漏與權杖的城主徽記,顯然都是瑪法裡奧城主真正的親信嫡係。
瑪法裡奧城主最後從府內走出。他已換下常穿的亞麻長袍,披上了一件暗褐色的旅行鬥篷,手中那根鑲嵌著土黃晶石的手杖似乎也多了幾分靈動的光澤。霍格法師緊隨其後,懷中抱著一個用褐色皮革嚴密包裹的方形木匣,神色鄭重。
“都準備好了?”瑪法裡奧城主目光掃過眾人。
“隨時可以出發。”巴圖隊長沉聲應道。
“好。”城主點頭,“記住,此行務求隱秘。我們分批出發,在古觀星台遺址外圍的‘風化岩林’彙合。巴圖,你帶一半衛士先行開路。霍格、林風小友,你們隨我第二批。剩下衛士墊後。”
命令簡潔明確,眾人依令而行。
穿行在午後的土城街巷中,灼熱與寂靜構成了奇異的背景。城主選擇了一條頗為偏僻的路線,避開主要乾道,專走背陰窄巷。沿途偶爾遇到行人,看到這隊全副武裝的人馬,都慌忙避讓,眼中滿是敬畏與好奇。
林風一邊走,一邊默默觀察著這座沙漠之城。
與沙巴克的粗獷混亂不同,盟重土城更顯滄桑與堅韌。建築大多低矮敦實,牆壁厚重,窗洞狹小,顯然是為了抵禦風沙和酷暑。街道雖不寬敞,卻異常整潔,沙土被掃到兩側,露出下方夯實的地麵。一些房屋的外牆還殘留著古老的彩繪痕跡,描繪著星辰、河流與巨獸,雖然斑駁,卻依稀能窺見昔日的文明餘暉。
但在這份秩序之下,林風敏銳地感知到了一絲不協調。
太安靜了。並非冇有人聲,而是缺乏一種城市應有的、自發的活力。行人大多低著頭,步履匆匆,眼神中透著警惕與疲憊。牆角陰影裡,偶爾能看到蜷縮的身影,裹著破布,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空氣中除了沙土和汗水的氣息,還隱隱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甜膩的腐朽味道——那是蝕能微量殘留的氣息,雖然被新生地脈壓製,卻並未完全消散。
“土城……一直是這樣嗎?”林風低聲問身旁的霍格法師。
霍格正警惕地觀察著四周,聞言微微一怔,隨即苦笑:“近幾十年,每況愈下。地脈衰敗,水源減少,沙暴頻繁,能活下來已是不易。許多人為了生存,不得不依附於各大幫會或商隊,出賣勞力甚至……靈魂。城主大人雖竭力維持,但大勢所趨,獨木難支。”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而且,蝕能不僅汙染土地,也侵蝕人心。貪婪、猜忌、暴戾……這些負麵情緒在城內滋生蔓延,比沙漠的風沙更難防備。庫倫那些人,最初也不過是些不得誌的軍官和法師,在蝕能的誘惑下一步步墮落。”
林風默然。他想起了沙巴克,想起了那些在權力和慾望中掙紮的人們。赤月的腐蝕,或許正是放大了人性中最黑暗的一麵。
隊伍順利穿過了大半個城區,從西北角的“荒蕪之門”悄然出城。門外並非一馬平川的沙漠,而是一片奇特的“風化岩林”。
無數巨大的、奇形怪狀的岩石聳立在沙地之上,它們有的像被利斧劈開,有的如蘑菇傘蓋,有的似匍匐的巨獸。這是千萬年風沙侵蝕的傑作,構成了天然的迷宮和屏障。岩石表麵佈滿了蜂窩狀的孔洞,風聲穿過時,發出嗚嗚咽咽的怪響,如同無數亡魂在低語。
“就是這裡了。”瑪法裡奧城主在一處三塊巨石環抱形成的天然凹地前停下。先行的巴圖隊長等人已在此等候。
“城主,沿途冇有發現跟蹤者。”巴圖稟報道。
瑪法裡奧城主點點頭,冇有放鬆警惕。他走到一塊半埋入沙地的、表麵相對平整的巨石前,蹲下身,用手杖的杖頭輕輕敲擊了幾下。
咚,咚咚,咚——咚。
一種特定的節奏。
隨著敲擊,巨石表麵竟泛起微弱的土黃色光暈,緊接著,石頭無聲地向一側滑開,露出一個向下的、黑黢黢的洞口。一股夾雜著古老塵埃和微弱能量氣息的涼風從洞中湧出。
“這是通往古觀星台地下的密道之一。”瑪法裡奧城主起身解釋,“隻有曆代城主知曉。從地麵直接前往遺址太顯眼了。”
他率先走入洞口,霍格緊隨其後。林風三人對視一眼,也跟了進去。巴圖隊長留下十名衛士在洞口警戒,帶著剩餘十人跟在最後。
密道內部比想象中寬敞,呈緩坡向下延伸。牆壁是人工開鑿的痕跡,粗糙但堅固,每隔一段距離,牆壁上就鑲嵌著一顆散發著微弱白光的礦石,勉強提供照明。空氣陰涼潮濕,與外麵的酷熱形成鮮明對比。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豁然開朗。
他們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洞穴呈不規則的圓形,直徑超過五十丈,高約十丈。洞頂並非岩石,而是一種半透明的、散發著柔和藍色微光的晶石穹頂,將外界的光線過濾後投射下來,讓整個洞穴籠罩在一片幽藍朦朧的光暈中。
洞穴中央,是一座完全由白色玉石砌成的、階梯狀向上的圓形高台。高台共分九層,每一層都雕刻著繁複的星辰軌跡和奇異符文,雖然曆經歲月,許多地方已經磨損剝落,但那股莊嚴而神秘的氣息依舊撲麵而來。這就是“古觀星台”。
而在高台周圍的空地上,散落著許多石製的儀器基座和傾倒的立柱,顯然曾是輔助觀測的設施。一些地方還殘留著焦黑的痕跡和破損的兵器碎片,似乎在很久以前,這裡曾發生過激烈的戰鬥。
“上古文明留下的瑰寶。”瑪法裡奧城主仰望著觀星台,眼中滿是感慨,“他們通過這裡,觀測星辰運轉,推算地脈潮汐,甚至嘗試溝通元素之靈。可惜,一切都被那場災難摧毀了。”
他收回目光,轉向霍格:“開始準備吧。子時之前,必須完成定位儀式的所有前置佈置。”
霍格肅容點頭,捧著那個木匣,快步走向觀星台底部一處相對平整的區域。他打開木匣,裡麵整齊擺放著各種奇特的物品:幾塊顏色各異的晶石,一卷刻畫著複雜陣圖的古老皮革,幾支用不知名獸骨雕刻的短杖,還有一小瓶閃爍著星砂般光澤的粉末。
他開始忙碌起來,小心翼翼地用骨杖蘸取星砂粉末,在皮革陣圖指定的位置勾畫、擺放晶石,口中低聲吟唱著古老的咒文。隨著他的動作,那些晶石開始散發出微弱但穩定的光芒,與觀星台本身的幽藍光暈相互呼應。
巴圖隊長則指揮衛士們分散開來,占據洞穴的幾個關鍵入口和製高點,佈置簡易的防禦工事和警戒符咒。整個洞穴內瀰漫著一種緊張而有序的氣氛。
林風、蘇晚雪和柳夢璃冇有閒著。他們在巴圖的指引下,熟悉著洞穴的環境。觀星台所在的洞穴並非唯一空間,周圍還有幾條岔道,通向更深的地底或其他的石室。其中一條岔道儘頭,是一個乾涸的泉眼,旁邊散落著腐朽的木桶和器皿;另一條岔道則堆滿了碎石,似乎曾經坍塌過。
“這些岔道都要守住嗎?”柳夢璃看著幽深的通道,皺了皺眉。她的右臂在這種環境下隱隱作痛。
“儘量。”巴圖隊長沉聲道,“但我們人手有限,隻能重點防守主洞穴和通往地麵的密道。那些岔道……如果敵人從那裡出現,就隻能靠臨機應變了。”
林風走到那條堆滿碎石的岔道前,蹲下身,仔細觀察。碎石看起來很“新鮮”,斷口尖銳,不像是自然風化。他伸手拿起一塊,指尖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熟悉的陰冷感。
“這裡有蝕能殘留。”他站起身,對巴圖和瑪法裡奧城主說道,“而且痕跡很新,不超過三天。”
城主和巴圖的臉色頓時凝重起來。
“庫倫的人……已經來過了?”巴圖握緊了刀柄。
“恐怕不止。”瑪法裡奧城主走到岔道口,凝視著黑暗深處,“他們可能不隻是探查,而是……在這裡留下了什麼。”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霍格法師那邊突然傳來一聲低呼。
“城主!您來看這個!”
眾人連忙圍攏過去。隻見霍格在佈置儀式陣圖時,從一塊鬆動的石板下,發現了一個被刻意掩埋的小型金屬盒子。盒子隻有巴掌大小,表麵鏽跡斑斑,但刻畫的扭曲符文卻依舊清晰——那正是影月組織常用的蝕能符文!
瑪法裡奧城主示意眾人退後,親自上前,用手杖的杖頭輕點盒蓋。土黃色的光芒閃過,盒蓋“哢噠”一聲彈開。
裡麵冇有機關,冇有毒物,隻有一張摺疊的、不知用什麼皮革製成的黑色紙條。
城主用杖頭小心翼翼地將紙條挑起展開。上麵用暗紅色的、彷彿乾涸血液寫就的文字,是一種古老而扭曲的密文。
“寫的什麼?”柳夢璃忍不住問。
瑪法裡奧城主辨認了片刻,臉色越來越難看。
“是影月的‘蝕文’。”他聲音低沉,“大意是:‘鑰匙已至,祭壇將啟。月圓之時,以血為引,恭迎赤月降臨。’”
“祭壇?”林風心中一動,“指的是這裡?還是沉眠聖所?”
“恐怕……兩者都是。”霍格法師聲音發顫,“古觀星台在遠古時期,不僅是觀測星辰之所,也是舉行重要祭祀的‘通天祭壇’。他們想利用這裡的儀式殘留,配合月圓之夜的地脈潮汐,強行打開通往沉眠聖所的通道,甚至……接引赤月本體的力量!”
洞穴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敵人不僅知道他們的計劃,甚至可能走在了他們前麵,將計就計,把古觀星台變成了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
“現在怎麼辦?”巴圖隊長急切地問,“儀式還要繼續嗎?”
瑪法裡奧城主沉默著,目光掃過幽藍的觀星台,掃過霍格佈設了一半的陣圖,最終落在林風三人身上。
他的眼神中有掙紮,有決斷,也有一絲深藏的瘋狂。
“繼續。”他緩緩吐出兩個字,“他們冇有‘鑰匙’,強行啟動儀式的風險極大。而且,他們既然留下了警告,說明他們也冇有十足把握,想擾亂我們的心神。”
他看向林風:“林風小友,你體內的混沌能量,是唯一的變數。影月預料不到它的存在。這或許……是我們反將一軍的機會。”
林風迎著他的目光,冇有立刻回答。
他感覺到了城主的決心,也感覺到了那份決心背後,孤注一擲的賭徒心態。但眼下,似乎確實冇有更好的選擇。
撤退?影月可能已經在外麵佈下天羅地網。
放棄?等於將“炎煌之契”拱手讓人,甚至可能幫助赤月提前降臨。
隻能前進。
“我們需要調整計劃。”林風開口,聲音冷靜,“如果這裡真的是陷阱,敵人不會等到子時儀式開始才動手。他們很可能會提前破壞,或者……利用儀式過程做文章。”
“你的意思是?”蘇晚雪看向他。
“霍格法師繼續準備儀式,但速度和隱蔽性要放在第一位,不必追求完美。”林風快速說道,“巴圖隊長,帶你的人,重點排查這幾條岔道和洞穴內的每一個角落,找出所有可能被做了手腳的地方。尤其是——尋找‘祭品’的痕跡。”
“祭品?”柳夢璃一愣。
“以血為引。”林風眼中寒光一閃,“任何大規模的血祭儀式,都需要特定的‘祭品’和‘祭壇’。找到它們,或許就能反推他們的計劃。”
瑪法裡奧城主眼中閃過讚許:“有道理。巴圖,照林風小友說的做。霍格,加快速度,簡化步驟,以鎖定聖所入口為第一目標!”
命令下達,眾人再次行動起來。
林風則走到觀星台前,仰望著這座古老的建築。幽藍的光芒映照在他的臉上,左臂內的混沌印記微微發熱,彷彿與這座高台產生了某種共鳴。
他能感覺到,在這玉石之下,在地脈深處,一股龐大而古老的力量正在緩緩甦醒。
而陰影中的敵人,也一定在某個角落,用貪婪而冰冷的眼睛,注視著這裡。
月圓之夜尚未到來,但較量,已經悄然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