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六章殘軀、熔岩與地脈的裂隙
熔岩巨獸的咆哮聲如同瀕死巨獸的哀鳴,在沙暴中迴盪,震得人心膽俱裂。它龐大的身軀因蝕能與自身狂暴能量的衝突而劇烈痙攣,暗紅色的甲殼縫隙間,赤紅的熔岩光芒與陰冷的暗紫蝕能如同兩條毒蛇般互相撕咬、侵蝕,讓它痛苦不堪,也讓它更加危險和不可預測。
它瘋狂地揮舞著雙臂,燃燒的重拳毫無章法地砸向四周的沙地、戈壁,每一次落下都引發小範圍的沙崩和地裂,灼熱的氣浪與飛揚的沙塵混合,形成一片致命的死亡區域。
倖存的城主府衛士在巴圖隊長(他勉強用刀撐著站了起來,但顯然已無再戰之力)和霍格法師的指揮下,狼狽地向後撤退,躲到幾塊相對巨大的風化岩石後方,驚恐地看著這頭失控的怪物。他們的人數已經銳減,且大多帶傷,麵對這遠超理解範疇的恐怖,除了躲避,彆無他法。
蘇晚雪拖著幾乎失去意識的林風,在兩名衛士的幫助下,連滾帶爬地躲到了一塊巨石的陰影下。林風的情況極其糟糕,左臂軟塌塌地垂著,皮膚下冰藍與赤紅的衝突光芒雖然黯淡,卻依舊存在,每一次微弱的閃爍都讓他身體不自主地抽搐一下,嘴角不斷有帶著冰碴或焦糊氣息的血沫湧出,氣若遊絲。強行催動“淨世蓮”帶來的反噬,幾乎要將他從內到外徹底摧毀。
蘇晚雪顧不上自己先前為了維持懸浮術和釋放冰盾而消耗巨大的魔力,更顧不上擦拭嘴角因精神力透支而溢位的鮮血。她跪在林風身邊,雙手顫抖著按住他冰冷與滾燙交織的額頭和胸口,最精純的水係治癒術如同不要錢般瘋狂湧入他體內,試圖穩住他即將崩潰的生機,撫平那狂暴衝突的能量。
“林風……撐住……求你撐住……”她低聲呢喃,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顫抖和哽咽,淚水模糊了視線,又迅速被周圍灼熱的空氣蒸乾。她能感覺到林風的生命力如同風中殘燭,正在急速流逝。
而更遠處,柳夢璃靜靜地躺在沙丘上,身下的黃沙已被她口中不斷湧出的、混雜著內臟碎片的暗紅色鮮血浸透。她的右臂扭曲成一個可怕的弧度,修羅戰斧不知落在了何處。她的臉上冇有絲毫血色,雙目緊閉,隻有胸口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起伏,證明著她還未徹底死去。先前那搏命一擊,不僅耗儘了她最後的力量,更嚴重透支了她的生命本源。
霍格法師看著眼前的慘狀,又看了看那頭越來越狂暴、身上蝕能與熔岩交織的巨獸,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完了……全完了……柳姑娘她……林風先生也……這怪物……”
“閉嘴!”巴圖隊長厲聲打斷他,儘管他自己也因內傷而不斷咳血,眼神卻依舊凶狠如受傷的孤狼,“還冇到放棄的時候!霍格,用你的法術,製造動靜,把那怪物引開!其他人,跟我去把柳姑娘搶回來!”
“引開?怎麼引?那怪物現在六親不認!”霍格法師聲音發顫。
“用這個!”巴圖隊長從腰間解下一個皮囊,猛地砸在地上,裡麵流出一些粘稠的、散發著刺鼻腥甜氣味的暗綠色液體,“狂血藥劑!沙蟲資訊素混合狂暴草藥!把這東西灑出去,然後用你最大的動靜攻擊遠處的沙地!”
這是沙漠獵手用來引誘和激怒沙蟲的秘藥,氣味濃烈,對大多數沙漠生物都有極強的吸引力,也容易引發它們的狂暴。
霍格法師看著那灘液體,咬了咬牙,知道這是目前唯一可能引開怪物的方法。他撿起皮囊,對巴圖點了點頭。
巴圖則帶著兩名傷勢較輕的衛士,貓著腰,藉著風沙和巨石的掩護,如同獵豹般悄無聲息地向著柳夢莉倒下的沙丘潛行過去。
霍格法師深吸一口氣,將皮囊中的液體猛地潑灑向遠離柳夢璃和林風他們的另一個方向,同時法杖高舉,口中吟唱起冗長的咒文。數息之後,一顆磨盤大小、燃燒著熊熊火焰的隕石(雖然遠比不上流星火雨,但已是他目前能施展的極限)憑空凝聚,帶著呼嘯,狠狠砸在潑灑了藥液的沙地區域!
“轟隆!”
劇烈的爆炸和沖天的火光,以及那刺鼻的氣味,果然吸引了熔岩巨獸的注意!它那燃燒著混亂火焰的眼睛轉向爆炸方向,發出一聲含糊的咆哮,竟真的暫時放棄了原地發泄,邁著沉重而踉蹌的步伐,朝著爆炸處衝去!
“就是現在!快!”巴圖低吼一聲,三人如同離弦之箭衝向沙丘。
而此刻,冇人注意到,原本氣若遊絲、意識沉淪的林風,在蘇晚雪不計代價的治癒術維繫下,那瀕臨破碎的靈魂深處,一絲微弱卻無比堅韌的意念,正艱難地對抗著體內的冰火風暴。
他“看”不到外界的景象,卻能模糊地感受到蘇晚雪掌心傳來的、帶著絕望與希冀的冰涼觸感,能“聽”到遠處那熟悉的、微弱到幾乎消失的心跳聲(屬於柳夢璃),更能“感覺”到那頭巨獸身上,那股與地脈核心中蝕能同源的、令人作嘔的混亂氣息,正越來越強,並隱隱與腳下大地深處的某個“點”,產生著一種邪惡的共鳴。
那個“點”……充滿了堵塞、淤積和腐敗的感覺……彷彿是大地的傷口,正在化膿……
流沙隘口……被堵塞的地脈節點……就在附近!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一絲閃電,讓他即將徹底沉寂的意識猛地一顫!
不能……就這樣結束……
柳夢璃還在那裡……晚雪還在拚命……
地脈的腐化……與赤月有關……
彷彿受到了這股執唸的刺激,左臂內那枚幾乎熄滅的炎煌印記,竟再次頑強地亮起了一絲微弱的、卻純粹無比的赤金光點!這一點光芒,如同投入滾油中的火星,瞬間引動了林風體內那混亂衝撞的冰火之力最深處,一絲尚未被完全汙染和消耗的、屬於霜寂龍王傳承的混沌本源!
這絲混沌本源,帶著包容與化生的特性,冇有試圖去平息衝突,而是如同一個饑餓的旋渦,開始主動地、緩慢地吸納著體內狂暴的冰火能量,以及……外界環境中,那頭熔岩巨獸身上散發出的、狂暴卻相對“純淨”(相較於蝕能)的地火能量!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過程,如同在即將爆炸的火藥桶旁點燃火把。但此刻的林風,已無暇顧及。他憑藉著本能,引導著這絲混沌本源,如同一個蹣跚學步的嬰兒,開始嘗試重新構築體內力量的循環,哪怕隻是最初步、最脆弱的平衡。
而與此同時,巴圖隊長和兩名衛士已經衝到了柳夢璃身邊。觸目驚心的傷勢讓他們倒吸一口涼氣。巴圖毫不猶豫地撕下自己內襯的乾淨布條,迅速而小心地裹住柳夢璃扭曲的右臂和胸腹間可能骨折的部位,然後與一名衛士合力,小心翼翼地抬起她輕得嚇人的身體。
“走!”巴圖低吼。
然而,就在他們轉身準備撤回的瞬間,那頭被引開的熔岩巨獸,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小動作”,或者說,是柳夢璃身上那微弱卻特殊的、曾傷害到它的血氣,再次吸引了它那混亂的注意力!
它猛地轉過身,燃燒的眼睛鎖定了沙丘上正在移動的幾人,發出一聲混合著痛苦與暴怒的咆哮,竟不顧遠處爆炸區域的吸引,再次邁開大步,朝著沙丘衝來!它身上的蝕能似乎因為剛纔影月殺手的“加料”和它自身的狂暴而變得更加活躍,暗紫色的能量如同活物般在它甲殼下遊走,讓它本就龐大的身軀顯得更加扭曲和不祥。
“不好!它又回來了!快跑!”霍格法師絕望地大喊。
巴圖隊長臉色鐵青,他知道帶著重傷的柳夢璃,絕對跑不過這頭怪物。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將柳夢莉往身旁衛士懷中一推:“帶她走!去和蘇晚雪小姐會合!我來擋住它!”
“隊長!”那名衛士嘶聲喊道。
“執行命令!”巴圖怒吼,轉身,雙手緊握那柄已經捲刃、染血的彎刀,麵對那如同山嶽般碾壓而來的熔岩巨獸,他挺直了脊梁,鬥氣如同迴光返照般再次燃燒起來,儘管微弱,卻帶著一往無前的死誌。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時刻——
一直被蘇晚雪全力救治、看似昏迷的林風,身體突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他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轉動。左臂那黯淡的炎煌印記,猛然間光芒大盛!隻是這一次,光芒不再僅僅是赤金色,而是夾雜了一絲冰藍與混沌的灰芒!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瞳孔深處,彷彿有冰晶與火焰在同時燃燒、旋轉!
他一把推開還在愣神的蘇晚雪攙扶他的手(動作竟然出奇地有力),掙紮著,用那隻剛剛恢複了一絲知覺、卻依舊劇痛無比的左臂,撐起了身體。
他的目光,越過了巴圖隊長決絕的背影,越過了狂奔而來的熔岩巨獸,死死地盯住了巨獸身後不遠處,那片看似平靜、實則在他此刻異常敏銳的感知中,正散發著濃烈堵塞與腐朽氣息的沙地!
那裡,就是流沙隘口被堵塞的地脈節點所在!也是……那頭熔岩巨獸身上蝕能與之共鳴的源頭!
“節點……在那裡……”林風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風箱,卻帶著一種異樣的清晰。他抬起左臂,指向那個方向,手背上,那枚重新亮起的炎煌印記,正與腳下大地深處那腐化的“傷口”,以及巨獸身上的蝕能,產生著一種奇特的、三方的強烈感應!
(第兩百一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