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一十三章短暫的喘息與隘口前的抉擇
石原旅店最好的房間也談不上舒適,隻是比之前那間稍大一些,牆壁厚實,漏風的地方少些。城主府衛士效率極高,很快便清理出一間,並送來了熱水、乾淨的亞麻布以及城主府祕製的、效果更好的金瘡藥粉。
柳夢璃被小心地放置在鋪著厚實駝毛毯的硬板床上,她因失血和劇痛而意識模糊,身體不時因傷口的抽痛而微微痙攣。蘇晚雪顧不上休息,立刻開始為她處理傷口。她用溫水小心地清洗掉凝固的血痂和汙物,露出那道猙獰的、邊緣泛著不健康白色的裂口,看得人心頭髮緊。
精靈族的月井苔蘚已經用完,蘇晚雪隻能依靠自己精純的水係治癒術和城主府提供的傷藥。她將散發著清涼氣息的藥粉均勻撒在傷口上,然後雙手懸於其上,口中吟唱著舒緩的咒文,淡藍色的治癒光輝如同溫暖的流水,緩緩滲入柳夢璃的肩胛,滋養著受損的筋骨與肌肉,驅散著可能存在的毒素餘韻。
林風站在一旁,看著蘇晚雪專注而疲憊的側臉,看著柳夢璃在治療過程中因疼痛而緊蹙的眉頭和偶爾溢位的痛苦呻吟,心中如同壓著一塊巨石。他左臂內的混沌能量緩緩流轉,帶來一絲微弱的力量感,卻也提醒著他之前的消耗巨大。他默默運轉道術心法,嘗試恢複一些精神力和道力,他知道,接下來的旅程,容不得半點虛弱。
霍格法師指揮著衛士們清理了門外的屍體,加強了旅店周圍的警戒。他走進房間,看到柳夢璃的狀況,也是眉頭緊鎖。
“柳姑孃的傷勢……恐怕需要靜養數日才能勉強行動。”霍格沉聲道,“但流沙隘口那邊,根據觀測,能量波動越來越異常,沙暴也似乎被某種力量引導,正在向那個方向彙聚。我們時間不多了。”
林風的目光落在柳夢璃蒼白的臉上,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我們不能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裡。影月的人已經盯上了這裡,城主府也不可能長期派駐大量人手保護一個旅店。”
蘇晚雪結束了初步的治療,用乾淨的布條仔細地將柳夢璃的傷口重新包紮好,這才直起身,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額間已見細汗。她看向林風,眼神清澈而堅定:“我可以用治癒術和水係魔法為她維持狀態,減緩痛苦,但無法在短時間內讓她恢複戰力。如果要帶上她一起走……路途顛簸,風沙肆虐,對她的傷勢是極大的負擔,甚至可能……惡化。”
這是一個兩難的抉擇。留下,柳夢璃可能再次落入影月之手;帶上,她可能因傷勢過重而倒在半路。
就在這時,柳夢璃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隨即迅速聚焦,看清了床邊的林風和蘇晚雪,也聽到了他們剛纔的對話。
“吵……吵什麼……”她的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貫的不耐煩,“老孃……還冇那麼嬌氣……”她掙紮著想坐起來,卻因牽動傷口而疼得倒吸一口涼氣,身體一軟又倒了回去。
“彆動!”林風和蘇晚雪幾乎同時出聲。
柳夢璃喘了幾口氣,倔強地偏過頭,看著林風:“你們……是不是要去那個什麼……流沙隘口?”
林風點了點頭。
“帶上我。”柳夢璃的語氣不容置疑,儘管聲音微弱,“把我留在這……等那些影月的雜碎再來?老孃寧可……死在路上,也好過……憋屈地躺在……這破床上!”
她的話讓房間內一陣沉默。他們都瞭解柳夢璃的性格,她決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蘇晚雪輕歎一聲,看向林風:“如果我用魔法為她製作一個簡易的懸浮擔架,減少顛簸,再持續施加治癒術,或許……可以勉強支撐一段時間。但一旦遭遇戰鬥,我可能無法分心維持。”
林風看著柳夢璃那雙雖然虛弱卻燃燒著不屈火焰的眼睛,心中已然有了決定。他走到床邊,蹲下身,平視著她的目光:“路上會很苦,非常苦。你確定要跟我們走?”
柳夢璃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個囂張的笑容,卻隻牽動了乾裂的嘴唇:“廢話……少說……老孃什麼……苦冇吃過……”
“好。”林風不再猶豫,站起身,對霍格法師道:“霍格法師,麻煩你準備一輛沙橇,鋪上最厚的軟墊。我們帶上她,即刻出發,前往流沙隘口。”
霍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林風堅定的眼神和柳夢璃那倔強的樣子,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我這就去安排。城主大人已經調撥了一隊最好的沙漠衛士和嚮導,他們會護送我們到隘口外圍。”
決定已下,眾人立刻行動起來。霍格去準備交通工具和召集人手,蘇晚雪開始抓緊時間恢複魔力,併爲製作懸浮擔架做準備。林風則守在柳夢璃床邊,一邊繼續調息恢複,一邊警惕著外麵的動靜。
柳夢璃似乎因為做出了決定而安心了不少,加上蘇晚雪治癒術的效果,她很快又沉沉睡去,隻是睡夢中依舊會因為傷處的疼痛而微微蹙眉。
林風看著她沉睡的側臉,想起第一次在邊界村遇到她時,那個揮舞著簡陋鐵劍,卻敢對著半獸人衝鋒的潑辣少女。一路走來,她始終是這樣,看似莽撞衝動,實則內心堅韌無比,從未在任何艱難險阻麵前真正低過頭。
他輕輕替她掖了掖毯子角落,動作是自己都未察覺的輕柔。
約莫一個時辰後,一切準備就緒。沙暴依舊冇有停歇的跡象,反而因為臨近傍晚,天色更加昏暗。
一輛由兩頭強壯沙漠蜥蜴牽引的、加裝了防風沙棚頂的大型沙橇停在旅店後院。沙橇內部鋪著厚厚的毛毯和軟墊。柳夢璃被小心翼翼地用懸浮術托起,安置在沙橇最平穩的位置,蘇晚雪坐在她身旁,以便隨時照看。
林風和霍格法師則與十名精選出來的、騎著同樣適應沙漠環境的蜥蜴坐騎的城主府衛士會合。這些衛士個個神情冷峻,裝備精良,顯然是久經沙場的老兵。為首的衛士隊長名叫巴圖,是個臉上帶著刀疤、沉默寡言的壯漢,隻是對林風點了點頭,便算是打過了招呼。
“出發!”霍格法師一聲令下。
沙蜥蜴發出低沉的嘶鳴,邁動強健的四肢,拉著沙橇,在騎士們的護衛下,衝入了茫茫的沙暴之中。
旅店的輪廓迅速被翻滾的黃沙吞冇。能見度極低,耳邊唯有風沙的怒吼和沙蜥蜴粗重的喘息聲。巴圖隊長和他手下的衛士顯然對這片沙漠極為熟悉,即使在這種惡劣天氣下,也能憑藉著某種本能和手中簡陋的羅盤,辨認著方向。
沙橇在起伏的沙丘上顛簸前行,雖然有軟墊和懸浮術減震,但躺在裡麵的柳夢璃依舊不時因顛簸而發出壓抑的痛哼。蘇晚雪一手維持著懸浮術,一手按在柳夢璃的傷處,持續輸送著溫和的治癒能量,臉色越來越蒼白。
林風騎在一頭沙蜥蜴上,緊隨在沙橇旁。他眯著眼,努力穿透風沙觀察著四周。左臂內的炎煌印記持續傳來警示,不僅是對環境中瀰漫的、越來越濃的蝕能氣息,更是對潛藏在沙暴之下、若隱若現的殺機!
影月的人,絕不會讓他們如此順利地抵達流沙隘口。
果然,在離開土城約莫半個時辰後,當隊伍穿過一片怪石嶙峋的戈壁區域時,異變陡生!
“咻!咻!咻!”
數道銳利的破空聲撕裂風沙的呼嘯,從兩側的巨石後方疾射而來!是淬毒的弩箭!
“敵襲!保護沙橇!”巴圖隊長反應極快,怒吼一聲,手中厚重的彎刀已然出鞘,精準地劈飛了一支射向沙橇的弩箭!
他手下的衛士們也瞬間做出反應,舉起盾牌,護住沙橇和坐騎,同時拔出武器,警惕地望向弩箭射來的方向。
林風眼神一冷,靈魂火符瞬間入手!然而,就在他準備出手的瞬間,一股強烈的心悸感猛地襲來!
不是來自兩側的巨石,而是來自……腳下!
“小心地下!”他厲聲警告!
話音未落——
“轟隆!”
沙橇前方的沙地猛地炸開!一頭體型巨大、外形猙獰、如同放大了無數倍的蜈蚣與蠍子結合體的怪物,破沙而出!它那佈滿環節的暗褐色甲殼閃爍著金屬光澤,無數對尖銳的步足瘋狂劃動,揚起漫天沙塵,最前端一對巨大的、閃爍著幽藍寒光的螯鉗,如同兩把巨大的剪刀,帶著惡風,直直地夾向沙橇前端牽引的沙蜥蜴!
是沙漠死亡蟲!而且是被蝕能汙染、陷入狂暴的變異體!
與此同時,兩側的巨石後,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閃出,正是去而複返的影月殺手!他們與這頭突然出現的沙蟲,形成了完美的夾擊之勢!
前有狂暴巨蟲,側有影月暗殺,後有漫天沙暴!
絕境,瞬間降臨!
(第兩百一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