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微光下的守護
地穴中,時間彷彿失去了意義。隻有林風胸口那點微弱的、持續散發的暖意,證明著生命仍在頑強地延續。這暖意驅不散地穴深入骨髓的陰冷,卻如同黑暗中的燈塔,給了蘇晚雪和柳夢璃一絲支撐下去的希望。
蘇晚雪將林風小心地挪到岩石平台最乾燥的位置,讓他枕著自己的行囊。她撕下自己法師袍相對乾淨的內襯,用冰冷刺骨的積水勉強浸濕,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林風臉上、手上的汙漬和血跡。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指尖觸碰到他眉心那點穩定閃爍的金紅印記時,能感受到一絲溫熱的跳動,這讓她懸著的心稍稍落下一些。
做完這些,她轉向蜷縮在另一邊、臉色慘白的柳夢璃。
“夢璃姐,讓我看看你的傷。”蘇晚雪的聲音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
柳夢璃本想拒絕,但看著蘇晚雪那同樣疲憊卻堅定的眼神,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她彆扭地轉過身,將血肉模糊的左肩和仍在滲著烏黑血液的右腰暴露出來。
藉著龍炎逆鱗散發的微弱光芒,蘇晚雪看清了柳夢璃的傷勢,倒吸一口涼氣。左肩的傷口深可見骨,皮肉外翻,慘不忍睹。右腰的貫穿傷雖然不大,但周圍皮膚已經呈現出不正常的青黑色,顯然匕首上的毒性正在蔓延。
“冇有解毒劑,也冇有足夠的乾淨布和藥物……”蘇晚雪的聲音低沉,帶著深深的無力和自責。她空有一身治癒術,此刻卻魔力枯竭,連最基本的光亮術都難以維持。
“死不了就行……”柳夢璃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聲音,“先把血止住……用火……燙一下……”
這是最原始、也是最痛苦的辦法。蘇晚雪的手顫抖了一下。她看著柳夢璃因疼痛而緊繃的側臉,知道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辦法。
她沉默地拿起柳夢璃那柄染血的海魂戟,將戟尖湊到林風胸口那團微弱的暖源旁。龍炎逆鱗散發的熱量不足以快速加熱金屬,她隻能耐心地等待著,感受著戟尖傳來一絲絲微不足道的溫度。
這個過程緩慢而煎熬。柳夢璃閉著眼,額頭冷汗涔涔,身體因為anticipationofpain而微微發抖。蘇晚雪緊抿著嘴唇,全神貫注。
不知過了多久,戟尖終於有了一點溫熱的觸感。蘇晚雪知道,這遠遠不夠,但她們冇有時間等下去了。
“夢璃姐……忍著點。”她聲音乾澀。
柳夢璃冇有睜眼,隻是從鼻子裡“嗯”了一聲,帶著視死如歸的意味。
蘇晚雪深吸一口氣,將微微溫熱的戟尖,猛地按向柳夢璃左肩那猙獰的傷口!
“滋——!”
一股皮肉燒焦的糊味瞬間瀰漫開來。
“呃——!”柳夢璃身體猛地一僵,喉嚨裡發出壓抑到極致的痛哼,指甲深深摳進身下的岩石縫隙,指節泛白,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如同拉滿的弓弦。劇烈的疼痛讓她眼前發黑,幾乎暈厥過去。
蘇晚雪強忍著不去看柳夢璃痛苦的表情,快速而用力地用戟尖燙過傷口邊緣,灼燒斷裂的血管。每一下,都讓柳夢璃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一下。
燙完左肩,輪到右腰的毒傷。蘇晚雪如法炮製,用微熱的戟尖灼燒著傷口周圍的青黑色皮膚。
當最後一下完成,柳夢璃幾乎虛脫,整個人如同從水裡撈出來,癱軟在冰冷的岩石上,隻有胸膛還在劇烈起伏,證明她還活著。傷口暫時止住了血,但燙傷的痛苦絲毫不亞於刀傷。
蘇晚雪丟開海魂戟,自己也脫力地坐倒在地,看著柳夢璃慘白的臉和身上新舊交錯的傷痕,淚水無聲地滑落。她伸出手,輕輕握住柳夢璃冰涼而顫抖的手。
“對不起……”
柳夢璃微微睜開眼,看到她臉上的淚痕,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虛弱:“哭……哭個屁……又冇死……等出去……你得請我吃……吃一個月的桂花糕……”
“好……一個月,一年都行……”蘇晚雪哽嚥著點頭。
地穴中再次陷入寂靜,隻剩下水流聲和兩人粗重壓抑的呼吸。林風依舊昏迷,但眉心的印記穩定,胸口散發著微弱卻持續的熱量,像一個小小的火塘,溫暖著這方絕境中的寸土之地。
蘇晚雪不敢休息,她強撐著精神,輪流照看著昏迷的林風和因傷痛與疲憊陷入半昏睡狀態的柳夢璃。她將身上最後一點乾淨的布條撕成更小的碎片,用積水浸濕,輪流敷在柳夢璃滾燙的額頭和冰涼的四肢上,試圖為她降低因傷口發炎可能引起的高熱,也帶去一絲濕潤。
時間一點點流逝。饑餓、寒冷、傷痛、疲憊,如同附骨之蛆,不斷侵蝕著她們的意誌。蘇晚雪感覺自己的眼皮越來越重,意識也開始模糊。她知道,自己也快到極限了。
就在她幾乎要堅持不住,即將被黑暗吞噬的時候,一隻冰涼的手輕輕覆上了她的手背。
是柳夢璃。她不知何時醒了過來,眼神雖然依舊疲憊,卻恢複了些許神采。
“換……換我守一會兒……你睡……”柳夢璃的聲音依舊沙啞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蘇晚雪看著她重傷之下仍強撐的模樣,想拒絕,卻發現自己連搖頭的力氣都冇有了。
柳夢璃艱難地挪動身體,靠坐在蘇晚雪和林風旁邊,用未受傷的右手,將海魂戟橫在膝上。她看著蘇晚雪終於支撐不住,歪倒在自己身邊沉沉睡去,又看了看呼吸平穩的林風,然後抬起頭,警惕地望向四周無儘的黑暗與隱約的水聲。
她一個人,守著這地穴中唯一的微光,守著兩個將她視作依靠的同伴。
左肩和右腰的傷口依舊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楚,失血過多帶來的眩暈感也不斷襲來。但她隻是死死咬著下唇,用疼痛保持清醒,佈滿血絲的眼睛,如同最忠誠的哨兵,掃視著任何可能帶來危險的陰影。
微光搖曳,映照著她染血卻堅毅的側臉,在這絕望的地底,勾勒出一幅名為“守護”的畫卷。
不知過了多久,在柳夢璃的意識也即將被疲憊和傷痛拖入深淵時,她似乎聽到,那汩汩的水流聲中,夾雜了一絲不同尋常的、細微的劃水聲……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第一百零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