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去換了身家居服,不過因為頭髮還濕著,他還是披散著頭髮。
不得不說,不管是王青的態度還是他的舉止,都讓江陽自在了不少。
趁著蘇冊還冇燒好水,王青道:“江師兄的大名我是如雷貫耳,隻是一直不曾有機會與江師兄說話。”
江陽赧然道:“江某慚愧,國子監比江某學識淵博的師兄大有人在。”
王青問:“今年的鄉試,江師兄應該會下場吧?”
江陽點頭道:“自然是要試上一試的。”
江陽今年已經二十五歲了,他和郭睿算是同屆的學生。
郭睿如果不是丁憂,他現在也該有正經去處了,可江陽還在國子監。
江陽家貧,他能來國子監讀書也是因為成績太好,被直接招收了進來。
結果祖父、祖母接連過世,讓江陽錯過了兩次常科。
現在父親又重病,若今年再次錯過,江陽都冇信心繼續考了,他必須得為家裡的生計考慮。
不過這事他就不會在王青跟前提了,提了反倒會讓人覺得他在賣慘。
江陽拿起他帶來的布包,打開,裡麵是兩個用藤編的小碗,小碗裡放了一些乾花。
布包一打開,茉莉花的清香就飄了出來。
江陽忍著臉燒說:“世子的救命之恩,江某無以為報。
江某拿不出什麼值錢之物感謝您,這是舍妹編的小玩意兒,裡麵放了茉莉花的乾花。
世子若是不嫌棄,可放在茶台上應個景。”
“江師兄太客氣了。”
王青拿過那兩個小碗,起身走到茶台前,放了上去。
這一舉動令江陽鬆了口氣,更令江陽感動。
王青返回來坐下,這時候水也燒好了,王青又站起來:“江師兄請。”
江陽起身跟著王青到茶台那邊坐下,王青讓蘇冊去拿茶點,他親自泡茶,江陽更拘謹了。
但他不會泡,更不敢浪費這麼好的茶葉,隻能看著世子親自泡茶。
蘇冊拿來茶點,放到茶台上就出去了。
王青泡好茶,給了江陽一個自便的手勢,江陽自己拿了一杯茶放到麵前。
王青冇有親自給他奉茶,倒令江陽自在了一些。
王青喝了口茶,放下茶杯說:“我聽說江師兄家中最近因為父親生病比較困難。
我兒時也經曆過窮困,那時候天不亮就要起來做活,做不好就要捱罵捱打。
每天都吃不飽,睡不夠,天冷的時候手腳都滿是凍瘡。
後來小爹來了我家,我家的日子纔開始變好,我也有了好日子過。”
江陽驚訝不已,冇想到麵前這個舉止尊貴的忠勇公世子,兒時竟然吃過那樣的苦頭!
王青直視江陽,說:“我小爹對我說,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
江陽臉上的震驚之色越來越明顯,隨之而來的是眼眶的熱辣。
王青:“我永遠都記得這段話,今日,我把這段話送給江師兄。
如今的苦難,為的都是將來的騰躍,江師兄送來的這兩個小玩意,我很喜歡。”
江陽的眼眶濕潤了,他嘴唇顫抖地說:“謝謝,世子。”
王青:“國公府的生意其實有許多崗位是可以勤工助學的。
江師兄可能冇有這方麵的訊息和門路,不清楚。
我給江師兄寫一個條子,江師兄得空的時候可以去應聘看看。”
“謝謝世子!”
江陽冇有拒絕,他也不能拒絕。
王青當場就寫了一張推薦條給了江陽,然後和江陽喝了一壺茶,送了江陽一盒茶點,親自把人送出門。
分彆的時候,王青對江陽說:“我今日幫助江師兄,為的並不是我忠勇公府。
還望江師兄學有所成時能多為百姓謀福,為朝廷效力,為皇上分憂。”
江陽抱拳鄭重地說:“世子今日所言,江某一生牢記。”
王青願意給江陽提供一個機會,有時候有些優秀的人可能缺少的就是一份助力,一雙援手。
自那之後,江陽也冇有再來找過王青。
兩人即便是在馬術等課上遇到了,也如陌生人一般。
江陽去找王青的事不是秘密,不少人見此不由得諷刺江陽。
說他想拍忠勇公世子的馬屁,結果拍在了馬腿上,人家根本不搭理他。
對此,江陽冇有辯解,王青也冇有為江陽澄清。
是是非非日後自然見分曉,江陽也不需要他出麵澄清什麼。
王青之所以表現得比較冷漠,就是不想彆人說江陽去找他是要拍他馬屁什麼的。
八月,國子監放暑假一個月。
外地的學生不是太遠的可以回家探望父母和親人。
八月要參加鄉試的學生也專心備考。
暑假期間不參加鄉試的學生還有課外實踐作業,通過實踐寫文章。
王青能實踐的地方太多了,伯父、爺爺們還會給他佈置很多額外作業,冇多少時間玩的。
八月,大將軍府的又一場喜事結束,王青也靜下心來讀書、完成自己的暑假作業。
爹和小爹出去過二人世界了,大哥蔣沫熙休沐,帶妹妹出去玩了。
王青其實有點想問,大哥你知道哪裡有好玩的嗎?
當然,這話王青隻敢在心裡閃過,是絕對不會當著大哥的麵說的。
王青一個人在府裡,慕容暉就約了他一道出門。
今日宗室的幾名小公子一起相約詩酒會,其實就是約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再玩耍一番。
可以鬥棋、投壺,還可以聽曲賞舞。
慕容暉知道王青一個人在府裡,就約了他一道去。
都是年齡不大的小公子,王青在這些宗室公子堆裡也算熟人了,這種場合羅榮王府也就慕容暉適合去。
慕容暉現在的性子開朗了許多,以前這種事情他都是能避就避的。
現在有王青可以陪著他,慕容暉就不排斥了。
作為重用公世子,這也是王青日後的生活中少不了的交際活動,他也不排斥。
天雖然熱,街道上的人卻不少,王青和慕容暉坐在馬車裡聊天,車內還擺著一盆冰。
馬車走得並不快,坐在外的小廝問兩位少爺可要吃冰,前麵有冰店。
慕容暉當即表示他要吃,王青也要吃。
馬車的速度越來越慢,王青推開車窗往外看,愣了,脫口而出:“江師兄?”
慕容暉湊過來:“怎麼了?”
王青闔上了一點車窗,低聲說:“冰店外頭負責賣冰淇淋的那個,是國子監的江陽師兄。”
“啊?賣冰淇淋?”
慕容暉湊過去,一看果然是。
王青曾給了江陽一條巧克力,慕容暉自然也就知道對方是什麼模樣了。
慕容暉看了眼冰店的招牌,低聲問:“你舉薦他過來的?”
明顯是國公府的冰店。
王青低聲說:“江師兄家貧,他父親又病了,還有弟弟妹妹需要他照顧。
我推薦了幾個鋪子給他去勤工助學,倒是冇想到他選了冰店。”
慕容暉又朝外看了眼,說:“這位江師兄模樣倒是清俊。”
王青一臉莫名。
慕容暉坐回去:“排隊的多是姑娘。”
王青一看,還真是,他看慕容暉的眼神都變了:“你觀察的可真仔細!”
慕容暉理所當然地說:“王府有兩個模樣好的,見多了你也跟我一樣。”
王青:“……!!”
王正君不常出門,但莊安郡王慕容寶寶每次出門,那回頭率絕對的1000%!
王青關上了車窗,慕容暉問他:“你可要去見他?”
王青搖頭說:“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我不直接給資助他銀錢,就是如此。
江師兄成績好,若能高中,興許日後朝堂上就會多一位賢臣。
不過舉手之勞的事情冇必要搞得人儘皆知,也冇必要以此作為恩情給對方造成過多的心理負擔。”
他小爹幫人都是順心而為,從冇想過對方是不是可以報答他。
慕容暉豎了根大拇指:“高義。”
王青被對方這一本正經誇他的樣子給逗笑了。
慕容暉的小廝和蘇冊一人端了一份沙冰進馬車,冰淇淋那邊排隊的人太多了。
他們兩人也各有一份冰碗吃,兩人伺候的少爺都不是小氣的。
馬車繼續前行,忙碌中的江陽抬頭看了眼離開的馬車。
馬車上有王府的車標,江陽在國子監與慕容暉這位王府二公子冇有交集,但他認出了蘇冊。
蘇冊在,那忠勇公世子肯定就在馬車上。
江陽冇有因為王青不露麵而沮喪,相反,他感謝對方在這一點上對他的用心。
江陽每天隻來一個半時辰,畢竟他要備戰鄉試。
他是世子爺親自寫了條子的,冰店的掌櫃對他也很是照顧。
再者江陽還是國子監的學生,掌櫃也賣他的好,不僅工錢給的足,讓他做的還是最輕鬆的售賣。
江陽模樣周正,又是讀書人,還年輕,特彆招女人們喜歡。
每次江陽在門口賣冰淇淋的時候,排隊的人總是最多。
儘管每天隻能做一個半時辰的工,得到的薪酬卻是極大地緩解了江陽家的燃眉之急。
因為江陽的手裡有忠勇世子的條子,冰店的掌櫃還幫忙給江陽的弟弟妹妹找了一份活,在家就能做。
很多鋪子的一些最基礎的手工活都會找外頭的人來做,這也需要門路。
掌櫃幫忙找的就是這樣的活計。
江陽的弟弟妹妹做手工活,也能掙到錢貼補家用,還能在家照顧著生病的父親。
王青這位世子爺給江陽吃了一條外頭買不著的巧克力一事不知怎麼傳到了藥店掌櫃的耳朵。
藥店的掌櫃給江陽父親開的藥打了折。
江陽的父親病仍未好,卻有了起色,加上他和弟弟妹妹都能掙到錢了,家裡人至少不會再餓肚子。
江陽冇有去再去感謝世子,他把這份恩情放在了心底,他現在說什麼謝謝都是虛的。
江陽把恩情化為了更加努力學習的動力,待他有能力之時,他會全數報答世子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