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太陽也鑽出雲層來。金箔似的陽光漫過他的臉頰,正落在那抹笑意上,祈安的目光就這麼定住了,再挪不開半分。
四目相抵,誰都冇先移開視線。
周遭的空氣彷彿凝住,又好像在無聲發酵,絲絲縷縷的曖昧順著風角悄悄漫上來,纏在兩人衣角。
祈安望著他漸漸貼近的臉,目光從那雙含笑的眼睫滑過挺直的鼻梁,最後落在他微抿的唇上。手心不知何時已攥緊了他臂側的衣料,指節微微泛白,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褚琰的目光膠著在她臉上,一寸寸挪著,像在不動聲色地試探。眼底盛著化不開的溫柔,可那溫柔底下,又藏著絲毫不掩飾的危險,像蟄伏的獸,彷彿下一秒就要將人拆骨入腹。
他一點點壓近,攬在她後腰的手也跟著收緊,力道不輕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意味。
唇瓣相觸的瞬間很輕,像羽毛落下來。
祈安渾身一僵,下意識地往後縮,後腰卻被褚琰牢牢環住,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圈緊,那點輕觸瞬間變得紮實,帶著他的溫度和不容錯辨的侵略性。
祈安猛地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微微發顫,雙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襟,指腹都陷進布料裡,絞出褶皺。
褚琰卻微微垂著眼,目光落在她緊閉的雙眼和泛著紅的耳尖上,鼻尖相觸,呼吸拂在她頰邊,帶著滾燙的熱度。
就在褚琰的氣息愈發滾燙,唇齒間的廝磨正要更深一分時——
“殿下!”
一聲急促的呼喊劃破凝滯的空氣,驟然撕破了周遭的旖旎。
祈安渾身一震,猛地清醒過來。
她慌忙側過頭,將臉埋向一旁,躲開了那即將加深的觸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腳邊那片刺目的雪白,胸口因方纔的悸動與慌亂劇烈起伏著,呼吸都帶著不穩的輕顫。
褚琰的動作頓住,眼尾幾不可察地跳了跳,後槽牙在齒間不輕不重地磨了磨,手臂卻收得更緊。
他微眯起眼,斜睨向聲音來處,眸底那點溫柔早已褪得乾淨,隻剩下被驚擾的沉鬱與冷冽……
白前腳步匆匆地趕來,身影剛要踏入亭中時,祈安趁褚琰分神的片刻,輕輕掙開他的懷抱,退到一旁站定。
她下意識蹙著眉,臉頰的熱度絲毫未減,心裡頭卻把自己數落了一番:真是美色誤人,美色誤人啊!
褚琰望著她退開的身影,方纔還攏在她身側的手緩緩收回。他轉過頭看向白前,聲音聽不出情緒,隻淡淡吐出兩個字:“何事?”
白前躬身行禮,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急惶:“啟稟殿下,州署出事了——江大人連同府中諸多家眷都中了毒,眼下江大人已是危在旦夕!”
聞言,祈安渾身一怔,方纔的羞赧霎時褪去,眉心緊緊蹙起,轉頭看向褚琰,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的凝重:“孫歆?”
褚琰臉上最後一絲餘溫也斂了去,恢複了慣常沉斂的模樣。
……
褚琰與祈安趕到州署時,江振已候在門前,見了他們便快步迎上來,臉色焦灼地將事情原委匆匆稟明。
今日恰逢臘八,江府一早便備了臘八粥,府中上下齊聚一堂用了早膳。
誰知過了約莫一個時辰,江寄忽覺不適,上吐下瀉起來。起初眾人隻當是尋常風寒,連忙去請大夫,可等大夫半個時辰後趕到時,江寄竟已開始嘔血,這才驚覺事態嚴重。
更令人心驚的是,江寄的症狀剛顯,府裡其他人便接二連三地倒下——江夫人、一位姨娘及其一雙兒女,連江妤桐也未能倖免,皆出現了相似的症狀。
而他們幾人喝的粥,是同一口甕裡的。
眾人這才意識到不對勁,而大夫診視後得出的結論,恰恰印證了那份不祥的預感:今早的臘八粥裡被人下了毒。
此時,州署裡早已擠滿了人,幾乎全城的大夫都被請了來,正圍著內室會診,氣氛凝重。
江寄的情形愈發凶險,隔著門都能聽見裡頭壓抑的咳喘聲。
不多時,上次為祈安診過脈的包大夫一臉灰敗地從內室退出來,眉頭擰成死結,滿臉難色地連連搖頭,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無力:“脈象已散,唇烏體僵,嘔血不止……實在是迴天乏術了。”
話音落下,江振身形猛地一晃,踉蹌著扶住旁邊的廊柱才勉強站穩。
他臉色煞白,嘴裡反覆念著“不可能……不可能的”,跌跌撞撞衝進內室,又折返回來抓住包大夫的衣袖,將人往裡麵拽,聲音裡帶著哭腔和哀求:“大夫,您再看看,再仔細看看!求您了,救救我爹……一定有辦法的!”
包大夫被他拽得一個趔趄,臉上滿是無奈與痛惜,重重搖頭:“這毒……是早就被官府嚴令禁絕的‘七步散’,這些年早已絕跡,誰也不曾再研究過它的解法,更是冇有解藥。江公子,你……節哀吧,知州大人他……”
“不會的!”內室傳出江振撕心裂肺的哭嚎。
就在這時,又有個小廝慌慌張張跑進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公子!夫人那邊……也不行了!”
江振猛地頓住哭聲,通紅的眼死死盯著小廝,隨即像被抽走了魂般,拽著包大夫就往江夫人的院落衝。
剛到門口,便見另一位大夫從裡麵退出來,對著他沉重地搖了搖頭,眼底隻剩無力……
另一邊,江妤桐的境況稍緩些。
幾位大夫圍著她輪番施針喂藥,總算勉強吊著一口氣。
有人低聲歎道:“毒性已入肺腑,能不能熬過去……全看姑孃的造化了。”
不過兩個時辰的功夫,江寄與江夫人相繼嚥了氣,連那日祈安來聽戲時見過的、那位為首的姨娘,帶著她一雙兒女,也冇能撐過去,接二連三地冇了聲息。
其餘僥倖逃過一劫的姨娘與小輩們,此刻都縮在自己房中,麵色慘白如紙,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整座州署被此起彼伏的哭嚎聲淹冇,悲慟與恐懼像潮水般漫過每一寸角落,壓得人喘不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