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琛見她有意考慮,心頭一喜,當即慨然許諾:“側妃之位,如何?”
“側妃?”祈安眉梢微挑,嗤道,“我如今是名正言順的肅王正妃,王爺卻要我自降身份,屈居側室?看來王爺並無誠意。”作勢就要拒絕。
褚琛見狀,急忙再勸:“若你執意要王妃之位,倒也並非不可!”
他略一沉吟,壓低聲音,“隻是需稍待些時日。待嚴氏將腹中孩兒產下,本王便可尋個由頭將她打發,屆時正妃之位,自然虛席以待。”
不待祈安迴應,他又自顧自地謀劃起來,彷彿已勝券在握:“若你覺得時間太久,倒也還有個法子。”
“倘若你跟了本王,能在她生產之前懷上子嗣……屆時,本王或可考慮,直接了結她腹中那塊肉,可直接為你騰出正妃之位。”
此言一出,祈安隻覺一股寒意自心底竄起,胃裡似在翻江倒海。真是與那皇帝一脈相承,都能殘忍將屠刀揮向自己的骨血。令人作嘔!
相較之下,褚琛更是青出於藍,近乎瘋魔!
見她沉默不語,褚琛眼底掠過一絲不耐,追問道:“這個條件,你以為如何?”
祈安暗自咬牙,強壓下翻湧的噁心,麵上卻故作沉吟,半晌才緩聲道:“條件……確實誘人。隻是此事太過突然,王爺能否容我思量幾日?”
褚琛自覺勝券在握,臉上終於露出得色:“自然可以。不過……”他話鋒一轉,目光在祈安身上意味深長地流轉,“本王的誠意,你已看到了。那麼……你是否也該拿出些誠意,讓本王安心?”
“王爺想要何種誠意?”祈安仍維持著鎮定。她已在儘力拖延,算算時辰……人應當快到了。
“那就先親本王一下。”他眼中迸射出貪婪與期待的光芒,那副急色的嘴臉,令人恨不能將其撕碎。
祈安暗自咬牙,終於裝不下去,不再迴應。
褚琛卻不依不饒,徑直朝她逼近。
祈安垂眸,掩下眼底凜冽的殺機,袖中短刃已悄然滑入掌心。
就在她準備殊死一搏之際,耳尖敏銳地一動,她眼底亮起微光,有人正往這邊趕來。
此時褚琛已逼近至僅剩幾步之遙。
祈安忽然抬眸,輕喚一聲:“王爺。”
褚琛應聲止步:“怎麼,想通了?”
卻見祈安毫無預兆地抬腿,狠狠一腳踹在他腹部,將其蹬得踉蹌後退。與此同時,手中寒光一閃,一柄飛刀已淩厲射出,直取他胯下要害!
“啊——!!!”
淒厲的慘叫瞬間劃破竹林,也不知是摔跌的疼痛,還是那斷子絕孫的劇痛,讓他蜷縮在地,哀嚎不止。
就在其餘人尚未反應之際,祈安足尖輕點,藉著身後一人的頭顱為踏板,猛地發力,抱著褚瑤向後掠去。
“追!”黑衣人這才反應過來,正要蜂擁而上,卻見祈安身後竹林深處,無數身著甲冑的士兵與黑影衛如潮水般湧出,瞬間截斷所有去路。
回頭一看,是褚琰與褚珵帶兵趕來。
褚珵的目光在觸及祈安懷中那個小小身影時,立即踉蹌著翻身下馬,雙眼通紅地疾步上前,來到祈安麵前。
祈安見狀,撫著懷中蜷縮成一團的小人兒,柔聲哄道:“瑤瑤,快看,你的父王來了。”
可褚瑤仍將小臉埋在她懷裡,毫無反應,隻有那小小身軀仍在輕微抽動。
褚珵的淚水再也抑製不住,奪眶而出,他極力維持著聲線的平穩,用最溫柔的語調呼喚:“瑤瑤,是爹爹呀,爹爹來了。”
聽到他的聲音,褚瑤終於有了反應,怯生生地偏過一點頭,淚眼朦朧地偷偷望去,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確認。
褚珵立即湊近,將臉映入她的視野,一字一句地重複:“是爹爹,真的是爹爹。”
待真正看清後,褚瑤小嘴一撇,積壓的所有委屈與恐懼再次爆發,“哇”地一聲放聲痛哭起來。
褚珵趕忙從祈安手中接過女兒,將那小小的、劇烈顫抖的身子緊緊擁入懷中,一遍遍撫著她的背脊,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不怕了,不怕了……爹爹來了,爹爹保護瑤瑤,瑤瑤不怕,冇人能傷害你了……”
褚瑤的小手死死攥住父王胸前的衣襟,嘶啞的哭聲如同受傷幼獸的哀鳴,每一聲都重重敲在褚珵心上。
他抬眸與褚琰交換了一個眼神:“此處便交予你了,我先帶瑤瑤回去。”
“放心。”
褚珵轉而麵向祈安,鄭重地躬身行了一個大禮:“今日之恩,冇齒難忘。”
“殿下言重了,”祈安側身避讓,“瑤瑤安危要緊,快帶她回去吧。”
不再多言,褚珵抱著女兒轉身離去。
忽然間,祈安被人猛地拉入懷中。
褚琰的手臂緊緊環住她,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
他將臉深深埋進她的頸窩,呼吸沉重而急促。天知道,當他看見她獨自抱著褚瑤,與褚琛一眾對峙時,他的心跳幾乎驟停,整顆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懸在深淵邊緣。他現在仍在後怕,又無比慶幸,自己不曾來遲。
祈安抬手回抱住他,低聲呢喃:“冇事了。”這話既是對他的安撫,亦是對自己的慰藉。
“主子,已全部清理完畢。”卓中前來稟報。
褚琰這纔將祈安從懷中鬆開,轉而握住她的手。
“嘶——”祈安猝不及防,痛撥出聲。
疾馳途中的劃痕,加上方纔地上翻滾時的擦傷,她的手上佈滿大大小小的傷口。
褚琰蹙眉仔細檢視,發現不止是手,她的臉頰與額角也都有深淺不一的刮痕。
祈安見他神色凝重,忙寬慰道:“都隻是皮外傷,回去上藥便好。眼下的事需儘快了結,我們也好早些回去。”
褚琰眼中憂色未褪,但知她所言在理,還是應道:“好。”
見褚琛此刻癱倒在地的狼狽模樣,祈安隻覺他是咎由自取。
可想到自己方纔衝動之下的行為,心下又不免一沉——他終究是位王爺,又得聖寵,若真要追究起來,隻怕會給褚琰惹來麻煩。
她當即低聲問道:“我將他廢了,會不會給你添麻煩?”
褚琰卻搖頭,目光冰冷地掠過地上那人:“無礙。你冇做錯,是他罪有應得。”
說罷抬手示意。
卓中立時會意,命人上前將地上癱軟的褚琛架起帶走。
褚琛痛苦地蜷縮於地,一雙眼睛死死剜著祈安。
就在被侍衛架起的瞬間,他左手悄然轉動中指上的玉戒,一支淬冷的袖箭霎時疾射而出,直逼祈安心口!
事起突然,距離太近,祈安根本不及閃避,隻下意識閉眼抬臂護頭——卻覺猛地被人一把攬過,緊緊護入懷中。
待她驚魂未定地睜眼,發現自己毫髮無傷,立刻意識到什麼,慌忙去檢視褚琰情況。
褚琰想開口安撫她,唇瓣微動,卻未能發出聲音。他隻能手上用力,按住她的肩,示意她不必擔心。
祈安慌忙在他身上尋找傷口,卻發現那支袖箭竟洞穿他的胸膛,還是心口處。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褚琛虛弱卻猖狂的大笑,“你既要替她擋……那便替她去死吧。”他氣息奄奄,字字卻如毒針,“哈哈……本王不虧,今日,終究是你的死期!”
褚琛話音剛落,褚琰的鼻間便淌下濃稠的黑色血液。
箭上有毒!
緊接著,一陣劇烈的絞痛自心口炸開,迫使他彎下腰去,隨即猛地咳出一大口烏黑的血。
“阿琰!”
“殿下!”
祈安一把扶住他軟倒的身軀,臉色煞白,當即出手連點他胸前幾處穴位。
“冇用的,”褚琛臉上滲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他今日必死無疑!”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褚琰又接連吐出幾口黑血。祈安撥開他的衣襟,傷口周圍已是一片觸目驚心的黑紫,且那毒色仍在迅速蔓延。
“解藥!”祈安猛地轉頭,朝褚琛厲聲喝道。
褚琛看著她驚怒交加的模樣,嘴角咧開一個扭曲的笑容:“冇有!”
“扶好他。”祈安將褚琰交由卓中接手。
她迅速起身,目光焦急地在四周掃視。
“王妃?”卓中看著殿下迅速惡化的狀況,聲音裡也透出前所未有的急切。
祈安拾起了那支射傷褚琰的毒箭,隨即徑直走到褚琛麵前。
褚琛看著她逼近,眼中毫無懼色,反而帶著挑釁。
祈安沉默地蹲下身,與他對視,眼神冰冷。她手起箭落,毫不猶豫地將箭鏃刺入褚琛的手臂!
“解藥。”她隻吐出兩個字,聲線寒如堅冰。
褚琛吃痛,卻仍下意識地想要嘴硬。
祈安猛地拔出箭,再次抬手,利落地刺入他的右肩。不等他反應,複又拔出,下一瞬,箭矢已精準地冇入他的心口,是褚琰傷處相同的位置。
不過片刻,褚琛的鼻間便開始淌下了暗色的血液。
他臉上的猖狂終於被恐懼取代,急聲道:“解藥……在腰帶夾層裡!”
祈安迅速從他腰間摸出一個細頸瓷瓶,拔開塞子,瓶中藥丸有十餘粒。
“服幾顆?”她厲聲追問。
“兩顆!”褚琛扯著嘶啞的嗓子喊道,“把解藥給我!”
祈安倒出兩顆藥丸,立即奔回褚琰身邊,將藥喂入他口中。
她抬起衣袖,為他拭去鼻間淌出的黑血,手不受控地抖,目光緊緊鎖住他的麵容,觀察他的反應。
見褚琰不再嘔血,鼻血亦止住,祈安撥開他胸前衣襟,見那駭人的黑紫色正逐漸消退,傷口流出的血液也轉為鮮紅。
她這才心神一鬆,任由自己癱坐在地,深深呼吸。可瞥見他雙目緊閉的模樣,剛放下的心又提起——那心口的貫穿傷依舊致命。
“快送殿下回去!”她立即轉向卓中,語速飛快,“請俞大夫全力救治,不得耽誤!”
卓中深深看了祈安一眼,不再多言,當即將褚琰背起,策馬揚鞭,朝著營地方向疾馳而去。
祈安也強撐著站起身,將手中藥瓶擲還褚琛,隨即牽過一匹馬,翻身上鞍,緊隨著卓中的方向策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