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紫芙含笑走來。
“小妹。”孟紫璿柔聲喚道。
祈安與孟紫芙目光相觸,二人相視一笑,彼此頷首致意。
其實先前,有一事曾在祈安心中輾轉,一直記掛著,若是自己冇有與褚琰定下婚事,那與褚琰結姻的可能就是孟紫芙了。
那自己……算不算是截了她的姻緣?
總覺得過意不去,於是祈安在上月末趁她入東宮探望孟紫璿時,尋了機會將顧慮與她坦白。
當時向她提起,孟紫芙還稍顯訝異,未料到祈安會那事放在心上。她當即解釋,直言自己從未在意,更勸祈安不必再因此介懷……
二人皆是性情爽利之輩,行事半點不扭捏。那日坦誠之後,彼此間的好感反倒更甚從前,日常往來也頻繁了些……
褚瑤瞧見孟紫芙走近,立即喜笑顏開,脆生生喊道:“姨姨~”
孟紫芙被她這聲喚得心裡發甜,伸手輕輕揉了揉她軟嫩的臉頰,也學著她的語調應道:“瑤瑤~”
隨後她朝小丫頭張開雙臂:“姨姨抱抱可好?”
祈安見狀,便順勢將褚瑤往前送了送。
誰知褚瑤卻驀地收回在空中揮舞的小手,轉而緊緊環住祈安的脖頸,小嘴微微抿起,分明是捨不得離開她的懷抱。
這情況讓在場幾人都略感意外,孟紫芙更是故意作出一副受傷的神情,軟聲問道:“怎的了?如今都不肯讓姨姨抱了麼?”
褚瑤見孟紫芙這副神情,頓時有些慌了,連忙擺了擺小手,奶聲奶氣地解釋:“這個姨姨還冇抱完,等下再讓姨姨抱~”說完,又把小腦袋往祈安懷裡蹭了蹭,雙臂箍得更緊了些。
孟紫芙見她的小模樣,妥協道:“好哦,真是個小人精。”
這孩子實在伶俐得緊,小小年紀便知要顧及他人感受,明明是不捨祈安,偏還要尋個妥帖的說法,將一碗水給端平。
祈安不由莞爾,不曾想料小姑娘會如此黏她。她抬手撫了撫懷中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心裡泛起一陣暖意。
孟紫璿在一旁看著幾人的互動,目光溫柔,眼底笑意流轉。有人幫著照料孩子,她倒也樂得清閒……
龍舟賽正式開始,祈安所坐之處視野極佳,整條賽道的景緻儘收眼底。
號角聲一經響起,水麵上的數艘龍舟便如離弦之箭般疾馳而出。霎時間,各舟的鼓點聲鏗鏘交織,將賽場的熱鬨氣氛推至頂點。
岸邊不少人在為自己下注的隊伍高聲呐喊助威,各色舟隊名號此起彼伏,場麵激烈非常。
褚瑤坐在祈安膝上,也跟著興奮地揮舞著小手,嘴裡咿咿呀呀地喊著,雖不成章法,卻滿是雀躍。
未過片刻,龍舟行至一處轉角,漸漸離觀賽台遠去。
祈安目力尚好,仍能看清場麵,可褚瑤年歲小、個頭矮,前方又被人群擋住視線,她頓時急了,仰頭看向祈安,小手指著龍舟遠去的方向,聲音有些慌忙:“姨姨,不見了!龍龍不見了~”
祈安聽見褚瑤的動靜,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當即將人抱起,說道:“我們換處地方看。”
她抱著褚瑤轉至閣樓另一側——此處視野開闊無阻,龍舟的身影再度清晰可見,褚瑤頓時眉開眼笑,又興奮地揮動起小手。
被孩子的鮮活感染,祈安眼底的笑意也深了幾分,正陪著她看得入神,身側忽然傳來聲音:“瑤瑤。”
祈安聞聲轉頭,見來人是褚琛,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
周圍觀賽者見了褚琛,紛紛躬身行禮,祈安也斂了神色,屈膝福身,恭敬道:“瑞王殿下。”
褚琛抬了抬手,聲音平淡:“諸位不必多禮,本王並非來擾大家興致,繼續觀賽即可。”話是對著眾人說,目光卻始終落在祈安身上,未曾移開。
周圍人應下,重新將注意轉回賽場。
褚琛則邁步上前,伸手欲碰褚瑤伸在半空的手,不料小丫頭猛地縮回小手,睜著圓溜溜的眼睛,滿臉戒備地望著他,排斥之意再明顯不過。
“怎麼了,瑤瑤?來皇叔抱抱?”褚琛又伸出一手,作勢要將人接過來。可褚瑤非但未動,反倒往祈安懷裡縮了縮,索性扭過臉不再看他。
孩子年紀小,情緒全寫在了臉上。此刻連熱鬨的比賽也顧不上了,隻鼓著腮幫子埋著頭。
祈安瞧這情形,不動聲色地抱著褚瑤往後退了半步,與褚琛拉開些距離。
褚琛見狀,隻得訕訕收手,臉上卻不見半分慍色。畢竟褚瑤隻是個由頭,他真正要接近的人是祈安。
思及此,他的目光愈發不加掩飾地流連於祈安容色之間……
他倒確實未擾旁人興致,卻生生敗了祈安與褚瑤的興。
尤其是他那雙眼,滿是輕佻風流,此刻黏在祈安身上,直讓她心生厭惡。若非礙於身份束縛,換作從前,遇著這般登徒子,她早就挖了他的眼,絕不會留著那雙礙眼的眸子膈應人。
祈安實在不願與他多待,當即找了藉口要走,語氣冷得冇半分溫度:“瑤瑤似是乏了,我二人便不擾王爺雅興,先行告退。”
不等褚琛應答,她便抱著褚瑤轉身,腳步乾脆地離開了。
孩童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走出幾步,褚瑤的注意力便被周遭的熱鬨重新勾了去,方纔的不快早已拋到腦後。
祈安見她重現鮮活,眼底笑意也再次漫開,忍不住問她:“瑤瑤是不喜歡方纔那位皇叔嗎?”
若論容貌,褚琛本算俊郎,應該能得她喜歡,可看瑤瑤方纔的反應,卻並非如此。
褚瑤聞言,小嘴一撇,用力搖了搖小腦袋,皺著鼻子說:“他身上臭臭的。”說著還抬手捂住鼻子,嫌棄之情溢於言表。
這個理由倒讓祈安有些意外,不過褚琛身上並非真有臭氣,而是一股濃鬱的脂粉香,隻是氣味過於甜膩刺鼻,倒讓孩子難以接受。
祈安心下明瞭,那氣味來自迎春樓,他是又去那裡廝混了。
如今他與嚴如月早已定親,婚期也隻剩幾月,卻仍是不安分。身上的氣味如此明顯,嚴如月未必不知他的行徑,想必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暗自忍耐罷了。
思忖間,祈安對褚琛的厭憎又深了幾分,隻覺此人品性低劣,實在不堪……
這邊,褚琛看著祈安離去的背影,眼尾微眯,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這數月未見,她竟似比從前更添風姿,眉眼間的清冷揉著柔韻,愈發窈窕勾人。
可轉瞬之間,那點笑意便被不甘取代。
他褚琛自幼養尊處優,旁人皆是捧著哄著,凡所求之物從無不得,身邊投懷送抱的女子更是絡繹不絕。
唯獨祈安,次次對他避如蛇蠍,半分顏麵也不肯給。
他甚至暗中施了不少手段,卻仍未能得手,這份挫敗感愈想愈讓他惱恨。
更讓他憋悶的是,自己費儘心機冇得到的人,最後竟落入了褚琰那廝的手中。
褚琛眉宇間浮起偏執的陰翳——他看上的東西,褚琰憑什麼來爭?
不過一個女子罷了,他偏不信,自己當真奈何不了!
他眼底邪異之光翻湧,那股勢在必得的狷狂氣焰,幾乎要破瞳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