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聲音,褚琰轉過身來。
看見祈安的瞬間,他眼底的淡漠儘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化不開的溫軟。
他朝著她,一步步走近。
祈安看著褚琰漸近的身影,將心中疑惑問出:“殿下與林閣主是舊識?”
否則,他怎會借林閣主的名義邀她前來。
先前她還在想著如何與他相見,未料竟是在此處。
褚琰頷首:“是。”
林舒綰在一旁輕笑著插話:“王爺怎麼不把話說清楚些。”隨即轉向祈安,繼續解釋,“這鎏金閣,他也算是半個東家。”
祈安先是麵露幾分訝色,不過轉瞬間便坦然接受了。先前她與徐蕙閒談時,便曾談及鎏金閣背後的勢力。
此刻想來,若此閣幕後有褚琰的手筆,倒是一切都能說得通了。
林舒綰目光在二人間流轉一巡,旋即笑意盈盈看向祈安:“孫妹妹,可算見著真人了!先前王爺囑我聯絡你時,我便一直在想,能讓他記掛的姑娘,究竟是何等模樣。”
祈安聽到她的稱呼,心下略覺彆扭——瞧對方麵容嬌嫩明豔,實在不似年長於自己的模樣。
林舒綰似是看破她心思,立時笑著解釋:“我與王爺同歲,論起年齒,喚你一聲妹妹倒也不算托大。”
祈安聞言微怔,隨即坦言:“真瞧不出來。”
林舒綰被這話惹得笑出聲來——這何嘗不是一種彆樣的誇讚?
女孩子果真是要討喜些,更何況眼前姑娘生得清麗可人,性子又率真,讓她越看越心生歡喜。
“罷了,你們既有事相商,我便先行告退,不擾二位。”
林舒綰說著,向褚琰斂衽一禮,旋即轉身離去。
屋內隻剩二人,祈安輕抬眼簾望向褚琰,打趣道:“王爺當真是深藏不露。今日來時,連聽雨堂我都想到了,卻未曾料到會是你。”
褚琰伸手自然握住祈安的手:“這些時日總在思量相見之處,看來看去,還是此地最為穩妥。先前未想起這些,便未同你提過。”
祈安任他牽至桌前,頷首表示理解——凡事大抵是臨到眼前,纔會想起要解釋將前因後果。
她剛要落座,手腕卻被褚琰攥住,下一瞬,他長臂一攬,已將她圈在懷中。
隻聽他低聲說:“幾日未見,容我先抱一會兒。”
祈安不由失笑,抬手抵在他胸前:“我還有事要同你說呢。”
“就這樣說。”褚琰鬆了鬆圈著她腰肢的手臂,卻未完全放開,隻稍稍拉開些距離,目光落在她臉上,問:“此次是何任務?”
祈安無奈失笑,到底還是依了他。
然而提及此次的任務,卻有些難以啟齒——雖說他先前曾言明過心中想法,談到了婚事,但那時被她以聽雨堂為由推拒了。如今她仍未想清楚,卻不能再拿聽雨堂作幌子了。
祈安稍作停頓,還是將聽雨堂的謀劃與他說了。
末了,忽起了逗他的心思,於是又添了一句:“不過……並未具體說明是哪位王爺。”
果然,褚琰原本含笑的容色倏然一沉,詰問:“你還想是哪位王爺?”環在她腰際的手臂也不自覺加重了力道。
瞧他這態度,祈安便知目的已達,於是故意繃起麵容,強壓下上揚的嘴角:“除卻二皇子,其餘諸位似乎都挺相宜。不過三皇子那處……”
“後續聯絡不便。”褚琰徑直替她把後麵的話接了過去,語中幾乎磨出齒音。
祈安強抿著唇,臉上笑意幾乎要繃不住,卻還是故作認同地點了點頭。
她忽然眸光一閃,像是又想起了什麼,開口道:“那還有——”
“皇兄與皇嫂感情甚篤,不能因此事令他們心生隔閡。”褚琰彷彿早已料到她的後招,不等她說完便截斷話頭,將她未儘之語堵了個嚴嚴實實。
他說罷,還帶著挑釁的深深望她一眼,彷彿在說:你再說下去試試。
祈安這下是真的忍不住要笑了,隻得借低頭的動作掩去嘴角的弧度。
他這副一本正經的樣子,倒是第一次見,難不成……是吃味了?
心裡轉著這念頭,祈安仍不肯罷休,故意拉長了語調:“哦?那……”
下一刻,褚琰抬手扣住她的後頸,用一個極具力量的吻將她的語儘數封緘。
這個吻來得又急又重,幾乎帶著懲罰的意味,他不由分說咬了她的唇瓣一下,彷彿在表達內心的不滿。
一吻驟停,空氣裡隻餘細微的喘息聲。
“嗯……”祈安輕哼一聲,抿了抿微微刺痛的唇,那觸感似乎已有些紅腫。
她抬眼正對上褚琰的雙眸——那裡麵翻湧著深沉的侵略性,幾乎像要將人捲入無邊暗湧。
她冇來由地一陣心虛,暗想果然,老虎鬍鬚捋不得啊。
勉強壓下心頭混亂的悸動,她故意挑眉,戲謔著抗議:“王爺,您這也太霸道了吧。”
褚琰的目光仍牢牢鎖著她,像是獵鷹緊盯它的所有物。他忽而低笑一聲,聲音沉緩而清晰:
“是啊,霸道。”
最後兩個字被他咬得極重,擲地有聲,不容置疑。
他自然聽出她話中的玩笑,可隻要一想到她若真要嫁給旁人,心口便像被什麼沉重的東西死死壓著,悶得發慌。
褚琰麵上卻仍端得從容,他迎上她帶笑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說著:“本王纔是姑孃的最優選擇。”
他順著她的話,陪著她將這出“戲”演下去。
祈安立刻會意,眼底笑意更深,故意追問:“哦?何以見得?”
她倒要看看,他會找出什麼樣的理由來。
褚琰目光凝在她臉上,語氣篤定:“本王能許你正妃之位,論身份尊榮,與其他王爺相比,自然更高一籌。”
祈安略一思忖,這話倒也不假,便點了點頭,眼神示意他接著說。
褚琰攬在她腰後的手不著痕跡地收緊,讓兩人貼得更近,呼吸幾乎交融。
“我能向你承諾,”他褪去了方纔的幾分戲謔,神情格外認真,每一個字都尤其鄭重:“從今往後,王府之中除了你,不會再有第二人。”
“你會是我褚琰此生唯一的妻。”
話語中已不帶半分玩笑,字字真切,如同誓言。
祈安隻覺心口被輕輕地撞了一下。比起王妃之位,這份“唯一”的承諾,顯然更讓人心動。
又聽見他低聲追問,嗓音裡壓著不易察覺的緊張:“如此,姑娘覺得如何?”
祈安望進他眼底——那裡麵藏著明晃晃的期待,等她迴應,卻又小心翼翼,如同捧出最珍重的寶物,害怕結果不儘人意。
他是在藉著這半真半假的戲言,將真心剖與她看。既是試探她的心意,又體貼地為她留好了退路。
祈安心口驀地一軟,捨不得看他有半點失落。
其實她心中早已有了答案,也同樣滿懷期待,隻是仍有些許顧慮纏繞未決。
可轉念一想,這次聽雨堂的任務,已經幫她做出了選擇——倒不如忠於本心,順其自然。
至於荷華蠱之事……待日後時機成熟,再與他坦白便是。
思緒流轉間,她終於點頭,聲音清晰:
“是啊,這的確是最好的選擇。”
聽到她的答覆,便知道她這是應下了,褚琰眉間的緊繃霎時化開,轉而被笑意取代。他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像是要將這一刻的欣喜牢牢鎖在懷裡。
祈安貼在他胸前,耳邊傳來一聲聲清晰急促的心跳,那跳動裡是藏不住的激動與歡喜。
她抬手回抱住他:“徐寅說這件事他會想辦法,屆時,還需殿下多加配合。”
褚琰低笑出聲,低頭在她發頂輕輕蹭了蹭:“好,我一定好好配合。”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極輕:
“用不了多久,就會有結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