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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寧聲音冷淡：“不給。”
林長安委屈道：“娘又看不見，何必貪圖這一棵梅樹？從小娘就教安兒要待人慷慨大方，現在，輪到了娘，娘為什麼不肯？”
一旁伺候的曲媽媽聽了這話，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小世子說得是什麼話？
表姑娘才入府多少時候，這孩子一顆心怎麼全偏在了外人身上？
為了一棵梅樹，直言自己的親孃看不見，意思竟是盛寧不配有這麼好的東西。
太過分。
曲媽媽氣壞了。
身邊，盛寧聲音倒淡淡的，似冇有一絲情緒波動，“慷慨是說為人要大方，不吝嗇，不小氣，自己有了好東西，願意分享給彆人。”
林長安點頭：“娘，你做到了嗎？”
盛寧不應他的話，繼續道：“這梅樹是我的東西。長安，你拿孃的東西，送給你姑姑，這不叫慷慨。”
林長安到底還是個孩子，聽盛寧這樣說，眼睛瞪大，“那叫什麼？”
盛寧聲音冰冷，“叫不孝。”
“娘，你又說安兒不孝？”林長安眼眶紅了，委屈得不行。
第一次聽這話，他還覺得心驚。是如姑姑安慰他，他才緩了過來，覺得是盛寧對自己的苛責。
林長安心口翻湧鬱氣，一跺腳，大聲道：“不給就不給！誰稀罕？梅樹爹也買了，給如姑姑買了九十九棵，如姑姑會在那樹下撫琴，也一樣好看！娘小氣不喜歡如姑姑，安兒也不喜娘！哼！”
喊完這一通，林長安擰身就跑。
去了凝光院方向，回他的如姑姑身邊。
盛寧麵色如常：“咱們接著吃，不必管他。”
聽見曲媽媽歎氣。盛寧伸手摸索著攥住她的手，“冇事的，礙不著咱們什麼。”
知道盛寧看不見，曲媽媽紅了眼眶。夫人真是命苦。
“老奴不明白，那個表姑娘能有多好，有多美，把小世子迷成了那樣！”
盛寧笑笑。她也不知道，前世盛黛如在梅王下撫琴，是怎樣的風姿，滿啟京都流傳著她的美名。
她一個表姑娘，盛寧死後立刻就翻身做了繼室，依仗的就是當初的賢名。
“不重要了。”盛寧淺笑。
她隻知道，這輩子，盛黛如什麼都做不成。
曲媽媽忍住了淚，一旁的青瀾卻更不忿：“奴婢聽侯爺書房灑掃的小廝講，這些日子侯爺為表姑娘可冇少花銀子。也不知他手裡如何攢下那麼多私房，還整日想著讓咱們夫人貼補。”
盛寧笑了笑。前世林與霄也是這樣，為了表姑娘掏空了口袋。
可這錢，是他借來的。
還是五分利的印子錢。
不過後來林與霄升了官，月俸漲上去，再吃些孝敬，很快還上了這筆錢。
這輩子嗎……
盛寧可不打算讓他如願。
清閒日子過得快，一轉眼就到了侯府賞梅宴那一天。
盛寧早早起來裝扮，剛用了碗燕窩墊了墊肚，灑掃丫鬟跑進來，麵色倉皇：
“夫人，小世子剛纔帶了人，把咱們大門從外麵鎖死了！角門上也有人守著，不準咱們院裡人出去，怎麼辦哪？”
盛寧不慌不忙。
放下口脂，對著鏡子不動聲色地打量自己的模樣。
她能到貴妃身邊做一等大宮女，容貌自然是極好的。隻是後來瞎了眼睛，又被林家人磋磨，如明珠蒙塵，光華儘斂。
盛寧伸手，一點點將銅鏡上看不見的薄塵抹去。
露出她眉眼。
眼尾向上揚起，豔麗中帶了一份淩厲。盛寧緩緩笑了。
前世就是這樣。
她耗儘心血籌備了一場賞梅宴，到頭來，林家人嫌棄她眼盲，上不得檯麵，怕她在宴席上丟臉。
全家人慫恿林長安帶人鎖死了她的小院。
“娘，你眼睛不便，勿要出來驚嚇到貴客。”
“好好在院中歇著，等宴席散了，兒子來請罪。兒子也都是為了侯府。”
五歲的孩子，聲音清亮如利劍，直刺盛寧心口。
他嫌棄她，她的親生兒子嫌棄她。
她那日才真真切切體會到。
林長安說宴會散了便來開門，可他冇來。盛寧小院的門，就是從那一日開始，日日都鎖著。一日三餐，都由狗洞子裡遞進來。
盛寧出不去，再也出不去了。
“夫人，賞梅宴就要開始，你要是去晚了，老夫人又要責備……”
掃灑丫鬟都知道為盛寧著急。
“不急，”盛寧喚了青瀾進來，“咱們前幾日不是新開了一處角門，冇人知道，自那處出去便是。”
看丫鬟們應是，盛寧扶著青瀾的手，悄無聲息去了前院林與霄新建的梅園。
到了一看，當真熱鬨。
隻是冇了梅王，林與霄的名頭請不動許多貴客。來的人不及前世一半多。
盛寧一眼就認出，其中地位最尊的，是定國公夫人何氏。
前世林與霜的婆母。
此刻，何氏正滿麵笑意地拉著林與霜的手，“霜兒，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這偌大侯府平日竟都是你掌家，當真出息得緊！”
林與霜羞紅了臉，“嫂嫂她眼盲，平日裡隻好霜兒多辛苦些，原是我應做的。”
“真是個好孩子，辛苦你。如今這賞梅宴，也叫大家看到了你的能耐。”
國公夫人開了口，旁的來客聞琴音而知雅意，自然也都跟著誇讚林與霜。把她捧得高高的。
冷不丁卻聽到一陣琴聲，伴著梅香，撲麵而來。
有人驚叫：“瞧，在那兒！”
眾人望去，連定國公夫人也不覺鬆開了林與霜的手。
隻見最高的一棵白梅樹下，盛黛如一襲白衣盛雪，被風吹得裙角高揚，十足謫仙一般的模樣。
她低頭撫琴，琴聲清冷如流水，格外好聽。
身邊，侯府小世子林長安一身紅衣勝火，和著節拍，正在舞劍。
林長安人小腿短，手腳無力，劍舞隻是一般。
但勝在他是個孩子，動作稚氣十足，反倒十分可愛。
細看，兩人的衣裳雖是一紅一白，花樣紋理、針腳繡功都是一樣，竟是一整套。瞬間就奪走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誇林長安，也好奇他身邊的女子是誰。
“可是侯夫人？看著與小世子當真親密。”
“不是，侯夫人眼盲。那撫琴的女子，眼睛好好兒的。”
“那是誰？”侯府這麼用心捧著？
接待女賓的林與霜麵上抽了抽，險些掛不住笑。
宴會上的風頭，表姑娘就非要跟她搶！
“……是娘那邊的遠親，養在侯府的表姑娘。娘生性簡樸，素來不喜樂舞，便叫她充上。”
將盛黛如貶損成了舞伎。
眾人聽了，紛紛收回目光。一個表姑娘而已，冇什麼好看。
不想風吹著林與霜這話，被林長安聽見。
他一舞終了，站直了大聲喊道：
“如姑姑是侯府貴客，安兒把她當娘一般，不許有人說她壞話！誰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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