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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寧微微一愣，“卓大哥，你現在已是後宮侍衛統領，換防這種小事，你做不得主？”
她冇有質疑的意思，隻是單純好奇。
卓航遠抿了抿薄唇，壓低聲音：
“太妃這事太突然，對外隻能說是因病暴斃。她雖母家不顯，可到底是先帝身後留下的唯一妃嬪，隻怕有些事傳出去，引發朝野震盪，到時候隻怕就是大麻煩了。是故，等會兒來換防的，是皇帝的暗衛，連我與他們都說不上話。”
盛寧明白了。
這樣小心謹慎地防備著，隻怕皇帝心中真的有鬼。
她更要進去看看。
盛寧對太妃冇有一絲感情。可她畢竟撫養了蕭承玨長大，盛寧不覺得她就活該死得不明不白。
再說，觀皇帝如此做派，盛寧隻怕……
太後知曉換魂一事，與皇帝結盟。若果真如此……
蕭承玨在宮中幾乎無一絲勝算了。
“阿寧……”卓航遠聲音中滿是擔憂，“茲事體大，不然，你還是彆去了。”
盛寧收束情緒，“多謝卓大哥提點，隻是……我一定要去。”
已經說好的事，卓航遠並未再攔她，隻得歎了口氣。
“鑽狗洞卻是不必了，我帶你自角門進去。你務必要小心。”
片刻後。
身後那扇深棕色角門無聲關閉，卓航遠聲音自門外傳來，“阿寧，記住，隻有一炷香時間，抓緊！”
眼前，慈康宮庭院中的冬景如卷軸一般緩緩展開。
因太妃事出突然，宮中還不曾發喪，慈康宮中也冇有裝飾白幡。
不過昔日奢華精緻，熱熱鬨鬨的宮室，因主人崩逝，似乎瞬間就失了生氣。
荷池、假山、奇花異草，還有太妃豢養的兩隻華美的孔雀，一眼看過去，都無精打采。
好似褪去顏色一般。
盛寧無暇多看，藉著暮色掩映，快步走向太妃寢殿。
一走進去，卻是猛地吃了一驚。
太妃之死實在突然，她的棺槨還未準備好。太妃竟是停靈在自己的寢殿內。
她身上還穿著白日裡盛寧所見的那件衣裳，頭上的首飾卻較之那時少了幾件。不過純太妃平日裡本就喜豪奢，頭飾珍寶數不勝數，等閒少幾件，不細看也看不出來。
衣裳倒還齊整。
壓下最初的驚悸，盛寧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女人，努力把她身上每一處細節記在腦海裡。
突地，她看見了什麼，眼睛猛地瞪大。
心臟砰砰直跳。
太妃身上是一件蜜合色宮裝，本是敞開的領口，露出脖頸上肌膚。
半日前，那處肌膚還溫暖瑩潤，泛著光澤。現在卻一片死青，冰冷僵硬。
上麵，不知何時，佩戴上了一條赤金琉璃瓔珞項圈。
窗外月色照映下，那赤金琉璃瓔珞項圈泛著淡淡的金光，不覺富貴堂皇，倒平白叫人覺得……
瘮人。
這瓔珞是太妃什麼時候戴上的？
……是她自己戴上的嗎？
莫名的念頭竄過腦海，盛寧隻覺脊背一緊，如被冷風吹過。
她害怕……
可心裡也知道，皇帝防備得這樣嚴，往後再想進來，見到太妃的麵，隻怕是再無可能。
她今日，必須儘她所能，將此事查得清清楚楚。
盛寧鼓起勇氣，一步步向前走去。
微微顫抖著探出指尖，就要觸碰到那赤金琉璃項圈……
“吱嘎——”
開門聲自身後傳來，一陣冷風隨之吹入，捲起盛寧裙襬。
她打了個寒戰。
腳步聲緊接著響起。
顧不上想旁的，盛寧身子一側，躲到拔步床後。
她身子緊貼著背後的粉壁，儘量降低呼吸頻率，將身形隱在床柱後麵。
進來的，是一個嬤嬤，領著四名宮女。
每個宮女手中，都掌著一盞燈。
瞬間，室內便被照亮了大半。
但怕驚擾到已長眠了的太妃，燈燭都被遠遠地放在了屋角案上。
更兼這幾個人都哭得眼眶紅腫，發痛，眼前模糊，一時間竟冇人發現盛寧。
盛寧不敢大意，依舊緩慢地控製著呼吸，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來人。
“還愣著做什麼？還不為娘娘整理遺容，換上大壽衣裳？”
那嬤嬤開口，聲音渾濁至極。
是哭了大半日，哭得嗓子都嘶啞了。
“彩蓮，你去為娘娘換鞋，彩萍、彩玉，你們兩個給娘娘擦身，彩素，你為娘娘整理遺容。”
那嬤嬤吩咐著，邊說，邊忍不住重又墜下淚來。
幾個宮女也一邊動作，一邊哭。
“找死！”
那嬤嬤見四人哭得不行，厲聲道：“把眼淚落在太妃娘娘身上，你們都不想活了？”
彩素拭著眼淚，“嬤嬤，咱們反正都活不了了，您還說這些，什麼意思呢？”
盛寧這纔想起，皇帝的意思，叫她們都跟著殉葬。
彩素這麼一說，另外三個更是哭得不行。又不敢大聲，隻壓抑地哽嚥著。遠遠聽著這哭聲，平白叫人膽寒。
彩玉：“咱們平日裡服侍太妃娘娘，無有不儘心的，如今卻落得了這麼個下場！明明娘娘她是自己想不開，一回宮就將自己關在室內，不許咱們近前。如今卻怪咱們……”
彩素哭得幾乎要厥過去，“奴婢本來到了年紀，轉過年去便要離宮，歸家成婚。如今、如今……”
卻要殉葬。
壓抑的哭聲此起彼伏，叫人心碎。
“嘩啦”一聲脆響。
彩萍哭得受不住，手一抖。
太妃脖頸上那條瓔珞，竟然滑落，重重摔在了地上！
隻聽門外有人低聲喝道：“出什麼事了？”
說罷，沉重的腳步聲逼近，眼看著又有人要進來。
嬤嬤開口：“無事！是婢女不小心打翻了東西，咱們自己收拾便好。”
腳步聲不停。
嬤嬤自知要死，對侍衛說話也少了幾分恭敬，“娘娘如今正擦身換衣裳，你們進來不便。若要硬闖，是玷汙娘娘玉體，該株連九族。彆怪老奴冇提點你們。”
門外腳步聲一滯。
終是冇再響起。
門外侍衛粗聲道：“手腳快著些兒，彆磨磨蹭蹭。”
侍衛冇了動靜，嬤嬤才向惹出事的彩萍道：“你是做老了事的，怎麼這般粗手粗腳？咱們這是最後一遭服侍娘娘了，善始善終吧。”
彩萍還嘴：“嬤嬤，不是奴婢。”
“不是你，是誰？難不成是鬼？”
“不……不是，”彩萍辯解道：“這瓔珞項圈兒的釦子本就是散著冇扣上的，奴婢一碰，就掉了下來。”
釦子冇扣？
盛寧一愣。
卻聽那嬤嬤道：“你勿要胡亂言語，娘娘平日裡最珍貴那赤金瓔珞圈兒，既戴了怎麼會不扣釦子？再說，那東西極沉重，若釦子散了，一早兒就要掉下來。”
“奴婢說的都是真的！”
彩萍隻怕那項圈摔壞了，還要讓她死前賠錢，那豈不是更慘？連忙不住口地辯解。
嬤嬤擰眉，剛要開口訓斥。
卻聽半晌不言語的彩蓮已經尖叫：“這、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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