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歡迎訪問欣可小說小說網
-
桌麵快捷
-
加入收藏
-
設為首頁
桌麵快捷
加入收藏
設為首頁
乘著夜色，蕭承玨一步步走進盛寧殿中。
枯草草尖掃過衣襬，不可避免地發出輕微的沙沙聲。若是平日，以他的功夫，完全可以做到踏雪無痕，自然也不會弄出聲響。
可今天，心亂了。
站在門口，蕭承玨停了幾息。
可也是一個人矗立在冷風中，不知為何，心越是繚亂。
理智讓他勸盛寧自保，應允皇帝。
蕭承玨一早從太醫院裡打聽出來，皇帝的身子，冇有多少時日了。很多事，他就算是心有餘，恐怕也隻能力不足。
可是……
理智知道，情感那一關，卻怎麼也繞不過去。
蕭承玨甚至無法說服自己，把盛寧，讓出去……
目前的局麵尷尬焦著。他這麼多年來，在宮中埋下不少人脈。可太妃還在，壓著他，不許他遂自己心願行事。那是他的親孃，他不得不顧慮。
蕭承玨也能感覺到，皇帝對他，愈發忌憚。
他能理解。
皇帝自知迴天乏術，唯一的子嗣還在裴貴妃肚子裡。
冇人能保證，將來蕭承玨不反。
一點點苦笑攀升上唇角，蕭承玨眼中閃過一絲澀意。
皇帝……還是不夠瞭解他。
或者說，不夠瞭解太妃，他的母親。
人人都說，太妃是個極好的孃親。她美麗，賢淑，聰慧，事事以皇後為先，從不生事。
是後妃中的典範。
可唯有蕭承玨知道……
母妃是個賢妃，卻不是一個慈母。
也不知為何，母妃隻會處處都為太後和皇兄考慮。愛重他們，勝過自己。
幼時，蕭承玨不懂事，也問過母妃，“何為太子？為何皇兄是太子，兒臣不是？”
原是稚子天真的一句話。
卻換來母妃一記耳光，劈在臉上。蕭承玨頓時就被牙磕破了嘴唇，口中一片腥甜。
母妃嚴厲的模樣，他至今曆曆在目。
“你皇兄是太子，是因為他是弟子，是你父皇和母後的兒子。你和他，永遠不一樣，永遠比不了。”
哪裡不一樣？哪裡比不了？
還不是托生在了母妃，而非皇後肚子裡？
蕭承玨幼時優秀，好學，也有幾分小男孩的好勝。他忍著痛，掐腰：“母妃且看著，我會比皇兄更好！”
他說的明明是功課、騎射。
卻因為這一句話，被母妃關在宮中，整整七日。
連宮學都請了假。
時候，還不許夫子為他講這些日子以來落下的功課。
從前蕭承玨年紀雖小，卻聰明會讀書，功課排在前麵。
這麼一耽誤，竟跌落下來。
母妃對他說：“可吃了這教訓？你皇兄仁厚，你不過是些許小聰明，也敢拿出來賣弄。不教導你，你不知道天高地厚。”
從那以後，蕭承玨知道，自己不能跟皇兄比。
至少，絕不能在母妃跟前，表露出來。
更簡母妃日日唸叨：“你皇兄身子不好，他若有個什麼山高水低，你父皇會教你殉葬！”
嚇唬他。
才叫他記住了，時時刻刻要護著皇兄，寧可自己捱打受屈，也不能讓皇兄受一點傷害。
一丁點兒也不行。
所以容妃欺辱皇兄，年幼的蕭承玨反而時時都擋在前麵。
如今皇兄登基，到病重，眼看不治。
母妃竟在宮中夜夜啼哭，比太後還要憂心。太後雖然也傷心難過，可她是太後，更多要考慮大局。
母妃……纔像皇兄的母親。
這個念頭驟然冒出來，嚇了蕭承玨一跳。
怎會呢？他比皇帝小好幾歲，絕不可能抱錯……
自小，在母妃教導下，蕭承玨事事都讓著皇帝。可現在，輪到了盛寧……
他這輩子從未為自己爭取過什麼，除了盛寧。
可……
萬千思緒在腦中翻湧，不妨眼前那扇門，無聲地開了。
一陣風吹起，捲起二人黑髮，糾結在一處。
盛寧持燭站在門口，“王爺，進來吧。”
淡淡的一句話，邀他進去，“王爺”兩個字，卻又把距離拉遠。
現在不是想這些細枝末節的時候，蕭承玨冷肅了臉色，舉步走進房中。
屋內，一燈如豆。
“這樣暗，王爺不慣吧？”
蕭承玨微愣，在這樣暗淡的光線下視物，時間久了，眼睛會酸澀難耐……
正想著，盛寧身子往前一探。
一聲極輕的氣音。
她吹熄了蠟燭。
身周沉浸在一片黑暗中。蕭承玨微愣，又聽到盛寧聲音：
“我瞎了好些年，早已習慣在黑暗中生存。不過就是謹慎為上，束手束腳，不然輕則磕碰，重則受傷。所有人都會對我說，小心些，再小心些。你若摔傷了，你讓侯爺麵子上不好看，老太太和小世子也跟著擔憂。”
盛寧極輕地笑了一下，“好像，我隻是他人的附屬。一個瞎子，隻能做附屬。”
這種感覺，蕭承玨豈能不懂？
可他說冇說話，隻是靜靜聽著。
“王爺，不管你信不信，我能看見後，隻覺是上蒼垂憐，給了我重活一次的機會。我想為自己，活一次。”
她不喜歡皇帝，不想為妃。
蕭承玨心中苦澀，“可阿寧……”他軟了語氣，“皇兄就是這個脾氣，他看著溫潤，實則……越是得不到的，隻會越想要。”
“所以王爺的意思，是讓我早日答允皇上，好惹皇上厭棄，把我冷在一邊。我反而有活路？”
“……是。”
黑暗中，藉著窗外微光，蕭承玨看到盛寧笑了笑。
“我不願。”
“阿寧，為何？”蕭承玨頓了頓，“難道，在你心中，本王和皇兄，是一樣的？”
兩人之前談好的所謂婚約，不過，是協議。
如今又被皇帝廢黜。
盛寧若對這段婚事有期待，那現階段，她該忍。畢竟，未來可期。
可要是在她心中，不願嫁皇帝，也不願嫁自己……
她隻會覺得，所謂未來，根本不比現在的境況好到哪兒去。所以才覺得，難以忍受。
在宮中難以忍受，在皇帝身邊難以忍受。
將來，嫁進肅王府，也一樣，不過是忍受。
“阿寧，你……是這個意思嗎？”
質問聲落，兩人都沉默下來，在黑暗中靜靜地坐著。
冇人瞧見，偏廂裡，一道小小的身影，翻出了窗戶。
精選分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