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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寧心口一寒，“師父……”
她忍不住，無意識中帶了懇求的語氣。
顧太醫看向盛寧，似明白了什麼，幾次張口，終是欲言又止。
“罷了，皇上傳召甚急，老夫這便要漏夜入宮。”
見盛寧魂不守舍的樣子，臉都白了。顧太醫安撫道：“事情也未必如你想得那樣那麼糟。或許，皇上不會。”
盛寧抿唇，勉強道：“……是。但……”
“你現在在宮外，急也無用。老夫這就入宮，若有什麼，等老夫出來會同你說。”
如今，也冇有旁的辦法，盛寧隻好答應，送顧太醫出府，入宮。
站立難安地等到入夜，顧太醫還冇有回來。
崔折瑜留下，一言不發地陪著盛寧。
偌大的侯府，空空蕩蕩，前麵還停著林老太太和何沐溪的兩口棺材。林與霜、林與玥和她丈夫的屍身被大理寺拉走，不在府中。
府裡處處都是白燈籠。
一陣風吹過，燈光七上八下，看得人心中一陣陣發慌。
崔折瑜伸出小手，扯了扯盛寧衣角。盛寧看得出，這孩子有些怕了。
“可要崔嬤嬤送你回家？”
崔折瑜搖搖頭。
崔嬤嬤道：“侯夫人，小世子還是願意跟著您。”她是肅王府的人，剛纔的事也從頭聽到了尾。她向盛寧鄭重道：“夫人，老奴說話僭越。若是主子當真出了事，咱們務要保證小世子安全。”
盛寧點頭：“我知道。”
崔嬤嬤說，肅王府的人也開始往宮裡使勁。
可天亮了又暗，一直冇有訊息。
顧太醫也冇再出宮。
盛寧愈發不安。
“我要進宮。”
冇人阻攔得住，盛寧勉強撐住心神，更衣畢，剛要出府。
門房上報進來：“夫人，宮裡來人了，是太醫院的。”
“可是師父回來了？”
盛寧身子一軟，隻覺脊背都被汗水得半濕了。
可請進來的，並不是顧太醫。
而是他的徒兒，年輕的洛太醫。
洛太醫深情十分難看，盛寧心底升起不祥的預感。她上前幾步，剛要開口，突然瞧見洛太醫衣裳下襬一片深棕色。
是……
乾涸了的血。
盛寧雙膝直髮軟，不是青瀾扶著，幾乎要跌倒。她努力使自己的聲音不發顫，“洛先生，可見到了顧太醫？”
“是。正是老師托我來。”洛太醫眼眶直髮火，他臉頰上肌肉抽了抽，幾乎要控製不住，“老師他、他……”
“他怎麼了？”
洛太醫哭出聲來，“他……因向皇上直言進諫，不肯與妖人共事，被皇上責打……老師年紀太大，他、他冇能熬的過去……已是，去了！臨走前，就這樣，拽著我的衣襬，怎麼也不願鬆開……”
盛寧眼前一黑。
身子軟軟地往後，直跌在地。
顧太醫，她的恩師，治病救人，一輩子行善積德。
竟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死在了深宮裡。
洛太醫聲音哽咽，“皇上盛怒之下，還要拿老師的家人……隻怕聖旨，明早就會明發，往老師的家鄉去了。”
他壓抑了一整日的情緒，再也忍不住，哭出聲來。
洛太醫：“侯夫人，老師最後一刻，我在他身邊。他說……讓你走，快走……”
盛寧明白了。
她和顧太醫的猜測，定然是八九不離十。
皇帝隻怕是逼顧太醫給他換皮囊，顧太醫不從，纔會……
心口一陣陣地發堵，盛寧幾乎要嘔出血來。太痛了……
蕭承玨還在宮中。
洛太醫抖著手，自袖間拿出一卷冊子。
“侯夫人，老師說……給你保管。”
盛寧一愣，“是什麼？”
“是……醇王府那妖人隨身帶的那本書。老師時間太緊，隻抄錄了一部分，不全。”
盛寧：“怎麼給我？”
洛太醫薄唇緊緊地抿了抿，唇邊幾乎要滲出血色，“他怕我……忍不住，會翻看。”
盛寧是個瞎子。東西放在她手裡，才安全。
盛寧顫抖著手，將薄薄的紙卷接了過來。
洛太醫出了口氣，“侯夫人，老師還讓您快走。越快越好，有多遠，走多遠。”
“我……知道了。”盛寧艱難道：“你呢？洛先生有什麼打算？”
“談不上什麼打算。皇上要用我，我躲不了懶。”他淒涼一笑，“今晚是……為了給老師的家人報喪，我纔出宮。明日還要回去。皇上……很急。”
皇帝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想要趕緊解決此事。
洛太醫臨走時告誡：“侯夫人，老師囑托你，一定要快走，離得遠遠的。宮中的事，不是咱們能置喙的。老師請你，千萬不要明知不可還撞上去，會害死自己的。”
送走洛太醫，盛寧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幾乎濕了個透。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閉了閉眼睛。
崔嬤嬤：“侯夫人，您就聽顧太醫的，走吧！”
她心裡清楚，盛寧的出身並不高，身後冇有可依仗的人。
況且……
肅王臨走前，也交代過類似的話。若他不回，讓盛寧帶崔折瑜走。
盛寧愣愣地坐著，好似冇聽到崔嬤嬤的話。
崔折瑜微涼的小手，攥了攥盛寧的手指。盛寧低頭，看見孩子蒼白的一張小臉。
崔嬤嬤：“小世子也讓您快走。”
盛寧知道，她該走，馬上就走，遠遠地躲開。甚至是，出洋，離開大啟。
她手裡的錢財，應該夠。
盛寧深吸一口氣，“讓我想想……”
“侯夫人……”崔嬤嬤還要勸，“您若不走，小世子……也無人儀仗。”
盛寧疲倦道：“要走，也得明日天亮。就容我這一夜，好嗎？”
她會做好決定。
崔嬤嬤：“是。”
她冷眼裡瞧著盛寧吩咐兩個丫鬟和曲嬤嬤收拾細軟，心中信了盛寧定會離開，舒了一口氣。
可第二日一早。
盛寧早早起來，按品大妝。
崔嬤嬤：“侯夫人，你……”
“我已遞了牌子，要進宮。”盛寧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冷靜、平淡：“崔嬤嬤，您帶著小世子走吧。去尋柔曦長公主。”
崔嬤嬤一愣，片刻後，還是低下頭，“……是，長公主會庇護小世子的。可侯夫人您……”
“我意已決。”盛寧淡淡笑了一下，“你就當，我這是也是對主子儘忠吧。”
半晌後。
靖威侯府的馬車停在宮門口。
翊坤宮的大宮女迎出來，朝陽照在她臉上，襯得她膚色晶瑩剔透。她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彷彿昨日後宮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侯夫人，貴妃娘娘等著您呢。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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