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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寧滯住，一時間冇有說話。
她自然一早就能看見，蕭承玨的模樣，看得一清二楚。
可，記得什麼？她該記得什麼？
出宮多年，宮裡的那些事，盛寧等閒根本不會想起。想要刻意的遺忘。
畢竟，她能從一個毫無根基的小宮女，一步步做成裴貴妃身邊的女官，一路走來，多少艱難險阻？也不都是一帆風順。
有些事，能忘了，最好。
尤其是，剛入宮那幾年。
盛寧彆過臉去，避開蕭承玨的觸碰，“王爺在說什麼，臣婦聽不懂。”
這種時候，還恭恭敬敬地自稱臣婦。
她已決意要站到肅王這一邊，為了錢，甚至願意做他的妻。可盛寧心裡比任何人都清楚，宮中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子，是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性子。
他們就算看起來再溫和，再良善……
終究跟自己不一樣。
他拿出銀錢，娶自己三年，是為了不叫皇帝疑心、宗室再催促。不是因為所謂的真心。
重生一世，盛寧不可能再把希望寄在男人的真心上。
她隻要自己過得好。
有些事，冇必要讓肅王知道，隻會橫生枝節。
盛寧深吸一口氣，聲音平穩如常，“王爺的話，臣婦不懂。臣婦的眼睛，宮中的太醫，醇王府的神醫都看過，都說治不好了。”
她淺淺地笑，麵上帶了恰到好處的落寞，“臣婦想，這雙眼睛，這輩子也就這樣了。這是命，臣婦得認。”
這話，本是為了讓肅王打消疑心。
卻不想，放在自己腮邊的手並冇有移開，反而是微顫了一下。
雖是在黑暗中，盛寧因對人的情緒極為敏感，察覺到肅王的情緒，身子微微僵住。
他……
這是在可憐自己嗎？
盛寧隻覺有些彆扭。
她眼睛剛懷的時候，身邊不少人都可憐她。她是女官，最得貴妃看重，貴妃又得寵，風頭極盛。
盛寧跟著她，將來定會有好前程！
可，她卻瞎了。
對貴妃而言，盛寧已經全冇有用了。
一開始，翊坤宮的眾人心疼她，可憐她，處處都幫著她，照顧她。
後來，卻傳出了閒言碎語。
盛寧性子本就好強，從前什麼都要爭做最好最拔尖的那一個，哪裡受得住這種話？
當時便向貴妃，自請出宮。
可她眼睛已經廢了，雖有皇帝的賞賜，可出了宮，能去哪兒？
貴妃不放心，不讓她走。
這時候，林與霄出現了。
那時候的林與霄，對盛寧款款深情。怕她磕著碰著，隻要他在她身邊，端茶倒水，無不伺候周到。
這是盛寧出宮的唯一機會。
再不走，她知道自己的前路，隻會漸漸暗淡下去。對貴妃的那點子恩情，遲早要在日複一日的些微小事中，消耗殆儘。
她要出宮，隻能答應林與霄的求婚。
那時候，心裡不是冇慶幸過。
慶幸自己在深宮之中，瞎了眼睛之後，還能覓得如此良緣。
可現在……
盛寧隻覺自己那半生，好笑得很。
哪裡有什麼真心？難道，盛黛如不出現，林與霄就一輩子不會變心？
盛寧不信。
她不信林與霄，自然也冇那麼信蕭承玨。不過肅王人品稱得上貴重，應該不至於像林與霄那般不堪。
答應的錢，一定會給的吧？
心中百轉千回，盛寧麵上卻點滴不露，“王爺深夜來此，是有什麼事兒嗎？”
聲音恭順，卻多少帶著些疏離。
蕭承玨聽出來了。他鼻間哼唧了一聲，卻是冇動。
“本王現在不方便，要借你的地方躲躲。”
盛寧愣住了，艱難道：“躲、躲在我這裡？王爺隻怕還知道，臣婦無能，被禁足了。”
“本王知道。”蕭承玨眸色沉了沉，“關起門來，無人出入，這不是很好？本王要的，就是這個。”
饒是盛寧能言善辯，此刻也有點懵。“可是，王爺，禁足的日子不好過。我這芳菲苑裡，今日連晚膳都不曾送來。豈不是要連累王爺捱餓？”
“那有什麼？”
蕭承玨哼笑了一聲，從藥膳摸出油紙包，“本王自帶了吃食。你餓麼，也吃些。”
這下，盛寧徹底冇了話。
她和肅王的關係，歸根結底，也是主子和幕僚。主子要做什麼，下人豈有推三阻四不做的道理？
盛寧隻得應下。
她可以摩挲著下榻，“既如此，王爺就歇在榻上吧。我自出去睡。這院中，如今還剩下的，都是我心腹，王爺不必擔心她們。”
“本王知道，她們正睡得好。”
肅王身子一動，攔住盛寧，冇讓她雙腳落地。
“外麵冷，你好好兒在榻上就行。本王隻要一席之地即可。”
說罷，姿態閒散地坐在了窗下。
“等等。”
“怎麼？”蕭承玨回頭。
黑暗中，瞧著盛寧臉頰有些微紅。她開口道：“王爺的手……很燙。”
“……嗯？”
盛寧：“王爺是不是，發熱了？”
蕭承玨身上本有些傷，還要揹人，不能回自己王府。這纔來找盛寧，本不想告訴她。
可她這樣一問，聲音中含著關切，蕭承玨下意識開口：“是……不大舒服。”
其實他豈止不舒服？
中人暗算是真，跌落山崖也是真。
為了揪出身邊醇王的內線，蕭承玨這次可是下了血本。如今，還為競全功。他還需要點時間。
盛寧：“王爺身子不適，還該王爺睡榻上。”
“不必……”
蕭承玨話未說完，就見盛寧利落下榻，自妝盒裡拿出一隻檀木小盒，掀開盒蓋。伸手進去，撚出一根銀針。
“王爺既信得過臣婦的醫術，不若讓我試試？”
盛寧眼看著蕭承玨身子有點發僵。
她疑惑，“王爺，不疼的。”
銀針在暗室內閃過一道微光。
蕭承玨隻覺下意識地，脊背繃得有點緊。他不怕疼，可卻……
怕針。
幼時記憶在眼前一幕幕閃過，蕭承玨身子往後稍了稍，淡笑，“不必，這是小事，忍忍便過去了……”
盛寧微微一愣。
她眼睛能看見，把蕭承玨臉上害怕、不甘又不願的神情看在眼裡。倒叫她想起了，剛入宮時……
差點害了她性命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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