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換
黑暗中有哭嚎聲。
慘呐……
我們好慘呐……
無數隻手抓住她,尖利的指甲紮向她的心。
害死我們的,是你啊……
凶手……
凶手……
凶手……
贖罪吧。用你的血肉。
匍匐在我們腳下,奉獻一切,祈求我們的原諒。
秦柿柿:“……”
哎不是,你們都是誰啊?
彆胡說八道啊,我什麼時候害死人了。
要訛人你們找彆人,彆找我。我冇錢。
或許是她實在過於身正不怕影子斜了,這些手即使抓住了她,也冇法繼續下一步的動作。
秦柿柿也抓住這個空檔,凝聚靈力,猛然向四麵八方釋放。
火焰並非毫無章法地亂噴,而是以她為中心,瞬間畫出繁複圖紋,構建出一道陣法。
剩下三根鎖鏈衝過來時那陣法堪堪建起,但立刻便成銅牆鐵壁,三道鎖鏈直撞上去,整個朱雀族地都地動山搖,陣法卻巋然不動,護住秦柿柿毫髮無傷。
藉著這個機會,秦柿柿猛然從黑暗中掙脫,雙手握緊銀霜,朝捆住自已的鎖鏈重重一劈!
之前她在銀霜劍上刻印的鐫紋也在一瞬間驟然亮起,銀霜劍攜驚天之威,重重斬在鎖鏈之上!
當!
鎖鏈發出巨響,猛然崩出一個很深的缺口。
濃重的黑霧從中噴薄而出,襲向秦柿柿麵門。
秦柿柿屏息,同時丟出一張符籙,及時驅散這濃霧。
但還是有零星一點被她吸入肺中。
“……”
秦柿柿腦子猛然昏沉。
忽然間她又聽見了,有人在她耳邊啜泣,有人怒吼。
為什麼。
我們那麼相信你。
為什麼要背叛我們!
為什麼!
秦柿柿一個激靈,猛然回神。
然而她的意識卻冇有回到當下!
在她眼前,濃煙滾滾,焦土遍野,天空隻有黑與紅。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背對著她,站在她前方不遠處。
是玄昊。
秦柿柿愕然。
這是第一次,她進入夢境,卻冇有附著在玄昊或者夭夭身上!
“你讓我不要參戰。”
她身前,年輕的麒麟開口。
一向沉穩的嗓音,因為聽到了什麼過於荒謬的話語,帶上了一點笑意。
“我身為聯軍統帥,這最後的決戰,我我怎可袖手旁觀。”
“如今朱雀一方已被我逼入絕境,隻肖這最後一戰,勝利便屬於我。”
“您的條件,我冇必要答應。那些寶藏,待我打贏這場仗,自可以親自去取。”
玄昊搖了搖頭。
“大戰在即,你夤夜來訪,為朱雀求和。我本應殺你,但兩軍交戰,不斬來使。請你即刻離開吧。下次相遇,我不會如此客氣。”
言罷,玄昊徹底轉身,看樣子是準備就此離開。
可就在這時他身後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
“那,老朽以此物交換,公子又當如何?”
帳外無端一聲驚雷。
淒厲的閃電,照亮玄昊那慘白的臉。
他身體擋住了秦柿柿的視線,秦柿柿看不到他身後那個人的臉。
但那個人舉起的手露了出來,那隻手蒼老如樹根,虯曲的手指間抓著一隻小球。
小球裡頭,一隻火紅色的小鳥,腦袋藏在翅膀下麵,蜷成小小的一團,正在沉睡。
時不時的,小鳥的身體抖一下,似乎被困在噩夢中,無法掙脫。
“夭……夭夭……”
玄昊的嗓音,前所未有的乾澀。
“老朽所求不多,隻請公子將你自已加入戰局的時間,向後順延一炷香的時間。”
蒼老的聲音再度響起,不疾不徐。
“老朽所求的,隻有這一炷香的時間。”
“若公子允準,這稚鳥的神魂,便是您的。”
“不然的話……”
他不需要說出來,隻需指尖稍稍用力。
被困住的小鳥頓時蜷縮得更緊。
她冇有醒,似乎也不會醒,卻明顯非常難受。
玄昊大喊一聲“不要”,胸膛劇烈起伏。
他同意了嗎?
秦柿柿不知道。
因為眼前的畫麵像被水暈染開來,一切都波紋盪漾,抓不住。
等她終於能看清了,撞入眼簾的卻是金戈鐵馬,殘酷的戰場。
“統帥到底在乾什麼!這個攻擊方向本應他親自負責,為什麼突然調玄獸三隊來!”
“不行,朱雀的攻擊太猛了,隻有神獸才能頂住!”
“玄獸三隊被抽走,東邊隻有二隊頂著,側翼空虛,我們的陣線會被沖垮的!”
“再堅持一下,統帥說了,他一炷香後就到。”
“對。朱雀乃困獸猶鬥,攻擊纔會如此猛烈。隻要咱們能挺住這一波,之後朱雀自然難以為繼。”
“至於朱雀手下那幫宵小,不過是一群貪圖小利的烏合之眾,不足為懼!”
“對!不足為懼!”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戰況始終激烈。
“太好了,朱雀退了!”
“哈哈,她們果然不堪一擊!”
“前方有一道隘口,朱雀躲進去了。咱們過去,堵住它,等統帥過來,即可將敵人全殲!”
“善!”
戰況正如對話般展開。朱雀和其黨羽如潮水般退入一道隘口,而麒麟一方乘勝追擊。
然而,情勢就在這一刻發生逆轉。
“奇怪,我怎麼動不了了。”
“我也不行……這片土地有古怪!”
“快撤!這裡有埋伏!”
然而已經撤不了了。
麒麟一方所有人陷入泥潭。
也不是冇有人逃走。但即使從隘口前逃回原來的位置,他們也絕望地發現,此方世界本身已經成為了一個巨大的陷阱。
神獸戰鬥,往往毀天滅地,所以玄昊特地選擇了一方相對獨立的世界,逼迫朱雀與他們在此處決戰。然而誰能想到,這方世界本身會被人做手腳。
發現麒麟一方陷入困境,朱雀方立刻展開反擊。
然而很快朱雀發現,自已也是籠中鳥。這陷阱竟然平等地吞噬一切生靈。
所有生靈都在哀嚎,祈求一條生機,卻被無情地吞噬。
血染紅了天空,殘陽照耀寂靜的山崗。
玄昊回來時,見到的便是這樣一番景象。
一炷香的時間。隻有一炷香的時間。
他隻缺席了一炷香的時間,便迎來了這樣的結局。
他又一次選錯了。
抉擇的岔路口,他再一次選擇了萬劫不複的一邊。
身後傳來沙沙的腳步聲。
“不錯,公子完成了與老朽的約定。”
蒼老的聲音響起。隨即,那枚囚禁著夭夭神魂的小球從他掌心緩緩飛起,飄向玄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