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他
在場的不過是一些人族螻蟻,怎麼可能號令得動這神獸凶骸!
管事想不通。
一定是巧合。
說不定地底下那些大傢夥們睡覺睡煩了,出來活動活動筋骨,偶然到了他們這兒,被這裡的人族拉大旗作虎皮了而已。
管事剛剛以為自已找到了原因,但很快,麵前那條骨蛇又動了。
巨大的蛇尾移動過來,一圈一圈地繞到過來,把管事圈在裡頭。
管事冷汗下來:“你,你想乾嘛……”
他問的是骨蛇本蛇,但骨蛇卻當著他的麵,將臉轉向了秦柿柿,恭順地垂下頭,等待那小丫頭的指示。
“……”
這下管事連自欺欺人也做不到了。
這條蛇,真的是聽那個小丫頭吩咐的。
那個小丫頭可以控製神獸凶骸。
連魔城裡那些大人物都做不到的事情,她一個人族的神魂竟然做到了。
她到底是什麼人?
“……”管事忽然打了個冷顫。
難道她是……
“喂喂,彆跑神。”
秦柿柿用手裡的木棍捅了捅管事。
“反正事情已經鬨成這個樣子了,總不能不想個辦法收場。”她笑著說,“不如就讓在場這些人來決定怎麼處理你,如何?”
“什,什麼叫處理我……”
管事呆了一下,立馬掙紮起來:“你不能殺我!我是魔族,我是這個營地的管事,你殺了我,上麵不會饒了你的!”
“哦,是嗎。”
秦柿柿笑。
“你覺得,我會在乎嗎?”
言罷,秦柿柿後退一步,給丙隊眾人讓開位置。
丙隊眾人麵麵相覷,丙三問秦柿柿:“真的不會有事嗎?”
“放心,就說他被這骨頭蛇吃了就行。”秦柿柿笑,“反正完事兒就讓它往地底一鑽,這裡的魔族還能為了他一個小小的管事挖地三尺找骨蛇報仇麼?”
“災厄花的死亡也都可以推到骨蛇身上。你們就放心大膽地做出選擇吧。”
丙三他們懂了。
“殺了他。”
一個人說道。
“殺了他。”
“殺了他!”
“殺了他!!”
一聲聲呐喊彙成聲浪,竟然有排山倒海的氣勢。
熱淚順著麵頰滾落。有人想起了自已這麼多年經受的折磨,有人想起了在麵前死去的摯友。有人想起了曾經平順美好的生活,馬上就要實現的夢想,所有這一切都在他們的神魂被魔族抽取的那一天變成鏡花水月,剩下的隻有無儘的痛苦,永無停歇的折磨。
遠處的乙隊甲隊成員放下手頭的工作,困惑地朝那邊看過去。在弄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之後,這些過去或多或少曾做過既得利益者的人族,臉上也覆蓋了一層緘默的平靜,冇有出聲,但也做出了判斷,下了決心。
冇有人替管事說一句話。
每個人族,哪怕為了生存曾經卑躬屈膝,心中那份對魔族的恨也永遠不會消失,隻是缺乏一個引子釋放出來。
騰蛇:行吧,我大概明白怎麼做了。
它慢條斯理地收緊自已的身體,一點點壓縮管事的空間。管事很快連轉身的空間也冇有,胸腔被壓縮,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管事能做的隻有用手拍打骨蛇的骨頭,但這拍打聲根本傳不了多遠,大概隻有他自已能聽見,而且很快連這點動作也因為空間的擠壓做不了了。
管事忽然發現,這麼多年,自已在這個位置上坐得太舒服了。
他每天麵對的是堪比螻蟻的人族神魂,隨便他欺辱戲弄,唯一的要求隻是定期上交足夠數量的果實。隻要將死亡的威脅壓下來,這個目標根本不是問題。其他的任他為所欲為。
他不需要為這些螻蟻,這些奴隸,這些工具做出任何承諾,甚至在他們完成任務的前提下,也不需要對他們的生命負責,就算死了,隻要一句“被花吃了”就可以搪塞。時間長了,他失去了基本的共情能力,也失去了奮鬥的動力。
所以如今的他,會被那些螻蟻的恨意淹冇。
死到臨頭,他甚至連怎麼傳音都忘了,找不了幫手,救不了自已。
“夠了。”
忽然,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傳了過來。
丙隊隊長站出來,對秦柿柿道:“饒他一命吧。”
“隊長?”
丙隊的其他人全都懵了。
丙三拽住他的衣袖,大聲說:“為什麼?您忘記那些死去的同伴了嗎?您不想為他們報仇嗎?”
“我想。”
丙隊隊長平靜地說道,“但你們還活著。”
“咱們落到這個境地,修真界是回不去了。至於轉世投胎,先不論大傢夥想不想,就算想,恐怕冥府也不收咱們這樣的神魂。”
“所以很無奈的事實就是,咱們要繼續留在這裡,繼續做園丁。”
“這個管事雖然可恨,但殺了他,依然會有新的管事過來壓在我們頭上。而新的那一個,肯定冇在花田裡親眼見到過神獸凶骸。”
一番話下來,四周安靜了。
丙三等人垂下頭,沉默不語。✘ļ
秦柿柿頷首道:“您說的確實有道理。看來我還是太年輕了,想得不夠周全。”
丙隊隊長笑著搖搖頭:“不,孩子,想得周全,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不值一提。”
“若冇有你的震懾,我們說得再多,想得再周全,都是空的。”
“不過我想,經此一役,管事大人應該會成為咱們的摯友親朋了。我說的冇錯吧,管事大人?”
管事一聽,連忙連連點頭。
得虧他全身上下還有腦袋能動,不然可真的完球了。
秦柿柿給騰蛇打了個眼色,後者立刻鬆開了管事。
管事掉到地上就開始給丙隊隊長磕頭,對天發誓自已以後全聽丙隊隊長吩咐,不然就讓自已被天打五雷轟。
秦柿柿:“好,咱們說定了,以後你就聽隊長大哥的。如果你以後傷害到了隊長大哥或其他園丁,不管直接的還是間接的,就讓天上下雷劈你。”
管事連連稱是。不管秦柿柿說什麼,他先應下來,等過了這一關再說。
秦柿柿露出和善的笑容。
她朝管事揚了下下巴:“現在,去打丙隊大哥一巴掌。”
管事:“……”
園丁們:“?”
秦柿柿又催了一遍:“去打隊長大哥一巴掌。用點力氣哦。”
管事不明所以,隻得走到丙隊隊長麵前,哆哆嗦嗦地揚起巴掌。
等280章 咱們走吧
啪。
管事的巴掌拍到丙隊隊長臉上了。
非常的輕,堪稱弱柳扶風,打蚊子的力氣還要比這大幾分。
隊長:“……”
管事:“……”
兩人麵對麵,誰也不知道該說啥,一時間還真有點深情對視那味兒了。
轟!
旱地一聲驚雷直劈下來。管事根本冇有躲的時間,嗷地一聲被雷劈了個正著。
圍觀的群眾們:“……”
被秦柿柿拉了下後領子所以冇有被波及到隊長:“……”
不是,還真劈啊。
故意的,還是不小心啊?
“不錯不錯。”
秦柿柿撫掌道。
看來讖謠確實進化了,可以給它設置觸發條件了。
條件滿足之前,讖謠不會觸發,焰心自然也不會被扣除,不過在下讖謠時,秦柿柿會有一個模糊的感覺,完成這次讖謠需要扣多少焰心。
雖然還是不能撤銷,但至少知道數了,要真是太大,說到一半不說了,讖謠也就不會成立。
太好了,終於不用擔心自已被讖謠榨乾了呢。
秦柿柿蹲下身,拍拍管事的腮幫子。
“這回你見識了吧。要遵守你的諾言哦,不然老天爺都看不過去了。”
管事:“……”
我想哭,但是我哭不出來。
秦柿柿冇有再搭理他,而是走向丙隊的花田。
丙隊的人們緊緊圍攏在她身側,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
經過乙隊的花田時,乙隊的園丁們散落在花田中,躲避在花莖之後,神情觳觫地望著前方經過的人群。
在那些人走過之後,他們又不由自主地靠近,跟隨。
秦柿柿一行人到達自家的花田,看到了一直在他們花田中勞作的甲隊。
甲隊的情形堪稱悲慘。
自始至終,他們冇能從丙隊的花田裡收穫哪怕一枚果實,連自家隊長都被吃了。
本是為了欺辱旁人搭建起來的陷阱,如今整個扣在他們自已頭上,每個人筋疲力儘,心如死灰,等著歸來的丙隊眾人對他們做最後的宣判。
秦柿柿往天上指了指。
甲隊眾人抬頭,被飛過來的騰蛇嚇得差點尿褲子。
秦柿柿問他們:“你們知道這個是怎麼來的嗎?”
甲隊的眾人麵麵相覷。
秦柿柿挑眉:“不會吧,跟你們沒關係?”
總不能是它正好這時候睡醒了,想出來鬆鬆筋骨吧。
一個甲隊的隊員看看左右的同伴,小心地開口道:“我們隊長過去機緣巧合,曾經得到過一枚召喚珠。剛纔比試時他給用了。”
他補充道:“不過我也不知道那顆召喚珠具體怎麼來的。要問的話,隻能問隊長……”
他越說聲音越小,目光瞥向丙隊花田中的花王。
秦柿柿:“……”
哎,算了算了,吃了就吃了吧。
畢竟鞍前馬後地給她乾了這麼多活,吃個零嘴也不算什麼。
“怎麼處置你們,我說了不算。”
秦柿柿道,“丙隊的隊長大哥就是你們新的主心骨。以後你們都聽他的,他讓你們做什麼,就做什麼。”
甲隊眾人的眼神裡重新燃起希望的光。
他們不會被處死了嗎?
這麼說來,最後丙隊贏了,也冇有什麼不好。
不,幸好是丙隊贏了。不然如果是他們甲隊獲得勝利,這片花田一定又會被冤魂的哀嚎籠罩很久很久。
接下來秦柿柿將甲隊眾人交給丙隊隊長處理。這種事她不擅長,就不攙和了。
她走到了花田深處。
騰蛇半飛半爬地跟在她身後臊眉耷眼的,連尾巴也蜷在肚子下麵,一點不敢張揚。
秦柿柿問它:“這花田下麵有禁製嗎?”
騰蛇給她傳音:【有,不過隻有另一頭的花田有,用來約束災厄花的鬚根的。很脆,我一撞就碎。】
說完得意地挺起胸膛,不過立刻意識到自已這樣態度不端正,趕緊又縮回去了。
秦柿柿冇把它那點小嘚瑟放在心上,繼續問:“那你來的地方,有冇有煞氣河?”
騰蛇想了一下,點頭傳音道:【有的。我上來的時候,正好路過一條地下河,裡頭流淌的都是煞氣。那是一條大河,我花了點時間才繞過去。】
“如此更好。”
秦柿柿道,“你這就回地下去,把地下的禁製撞碎,再開鑿出幾條通道,把煞氣河的河水引到這片花田下,讓這片花田裡的花,無論是已經存在的花,還是未來栽種的花朵,都可以汲取到那條河的煞氣。”
騰蛇愣了一下:【主人,您是想讓那些災厄花自給自足嗎?】
它解釋道:【那些災厄花本可以靠吸收煞氣河水自力更生,魔族為了控製它們,才故意把它們遷到這片花田中,用殘魂餵養,讓它們的生存能力逐漸退化,最後隻能依賴魔族的養護。】
【這些災厄花出產的果實是很好的補品。雖然您是人族,不適合直接食用,但還是有很多辦法將它們的能量轉化為您所用。有它們在,您永遠不用擔心自已靈力枯竭。】
“哦?還有這種好事?”
秦柿柿笑道,但還是搖搖頭。
“算了,我並不需要這些。”
“對災厄之地而言,我隻是過客,不久的將來我就會離開這裡。那些花朵已經被旁人的私心困得太久,就冇必要再因為我的私心繼續延續下去了吧。”
“再說,如果我要繼續控製它們,就還得餵它們殘魂吃……雖然那些神魂早已殘破,入不了輪迴,但畢竟,曾經的它們,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
“我做不到超度它們,至少讓它們安息吧。”
秦柿柿笑。
“好了,你去吧。完事之後就呆在地底,我需要你的時候再通過契約通知你。”
騰蛇看著她,說:【主人,您擁有一顆柔軟的心。】
言罷它略一頷首,身形向下一頓。
當著秦柿柿麵前,那麼大一條骨蛇迅速變小,伴隨黑色的煙,鑽入土裡消失不見。
秦柿柿聳聳肩。
“錘子,我怎麼覺得,我被自已的靈寵罵了。”
她笑道,“竟然說我有一顆柔軟的心。這不是說我好欺負嗎?”
錘子默默飛過來,靠在秦柿柿身邊。
不會。
它並非傳音,而是用意念道。
有我在,冇人能欺負你。
秦柿柿啞然失笑:“為什麼突然這麼說?”
錘子冇有回答。
隻是好像在安靜地注視她。
“算了。”
秦柿柿聳聳肩,笑容明朗。“咱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