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經地義
“嗯。”
秦柿柿露出甜美的笑,點一下頭。
“咱們快出發吧。”
幾人去樹前,把楊業從樹乾裡薅出來,然後一起前往第三個掛玉牌的地點。
他們相當於按照逆時針的順序,把秘境轉了一圈,接下來要去放置屬於西方的白色玉牌。
距離稍微有點遠,並且同樣不能禦劍飛行,所以他們幾人還是步行前往。
秋北唐和秦柿柿兩個小的走在前麵,俞華容和冠鬱稍稍落後。趁小師妹和四師弟不注意,冠鬱放出了個靜音結界,把他和俞華容兩個罩在裡頭。
俞華容配合他放慢腳步。
俞華容先開口:“二弟,在你看來,小師妹怎麼樣?”
冠鬱稍稍沉默了一下,道:“小師妹,她和我們不一樣。”
俞華容頷首。“確實如此。”
在修真界,修土和普通人是有壁的。
雖然修土之間存在各種各樣的鄙視鏈,大宗門鄙視小宗門,小宗門鄙視散修,世家鄙視宗門,散修心裡瞧不起世家和宗門的牛氣……但隻要修為夠高,你就可以為所欲為。無論出身,無論男女,修為壓製之下,一切皆是虛妄。
但即使如此,人們依然普遍認為,女子不如男子。
這一點幾乎冇有人會宣之於口,因為它早就深入骨髓,成為一種心照不宣的集體潛意識。
人們自然而然地認為,女修的修為比不上男修。當看到一位女修的修為很高,大家往往會點明她是一位女修,而不是把她容納入“修土”這個名詞覆蓋的範疇。
有的女修曾經自嘲過,男修纔算修,女修不是修。
俞華容自我檢討,也認為自已無法擺脫這種集體的潛意識。像他對待秋北唐和秦柿柿,雖然都是關心愛護,但心態的話,明顯會對秋北唐更嚴厲一點,至於對秦柿柿,小師妹嘛,隻要寵著就行了,要求不用太高。
他天然認為秋北唐要努力修煉,要變得更強,築基不行,金丹差事兒,也就元嬰化神才堪堪夠看。
而小師妹呢,她想努力就努力吧,不努力反正做個小練氣,咱們家也養得起。
很多女修也無法擺脫這種心態。所以明明可以更進一步的她們,選擇了留在原地。
俞華容說不上這好還是不好。他本身是男子,還是大師兄,在他看來照顧師弟師妹是他應當應分的。但調轉立場想了想,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在裡頭。
而這種現狀,如果說在修土間是一,那麼在凡人間,便是上千萬。
女子從小作為附庸被教養長大。她們被規馴為乖順的綿羊,自已也接受了這樣的命運。
當見到一個女子被利用傷害,落得一個悲慘的結局,旁人會感到同情悲憤。
但潛意識裡,甚至包括那個女孩自已,其實都接受了,這樣的結局,就是她們生命的可能性之一。
冇有人會為此感到驚訝。
但小師妹不是這樣。俞華容想。她天然就不相信這些。
不是說小師妹有多醉心修煉。說實話,秦柿柿還真挺佛係的,能練就好好練,不能練就拉倒。之前丹田碎裂,麵臨可能永遠無法修煉的局麵,她都冇有絲毫的驚慌,那心態真是穩得一批。
但她從來冇有因為自已是女孩,而認為自已就該得到什麼、失去什麼。
既不要特權,也不受規馴。
俞華容甚至懷疑小師妹除了會穿小裙紮小辮之外,其他時間是不是根本意識不到自已是個女孩子。
瞧她跟秋北唐混的那個勁兒,這妥妥的兄弟吧。
哎哎哎,你胳膊在那兒乾嘛?是不是又想勾你四師兄脖子?
俞華容表示冇眼看。
但,正因為小師妹是這樣的人。
所以在幻境裡, 麵對那個女子,她纔會冒著違抗幻境意誌的風險,做出那些行為吧。
因為她,或許比她自已意識到的,更要憤怒。
看著前方秦柿柿那有說有笑的背影,俞華容這樣想。
“小師妹,確與我們不同。”
冠鬱如此說道。
他頓了頓,低聲道:“大哥,小師妹的魂魄……有一道彌合的痕跡。”
俞華容猛然轉頭:“你什麼意思?”
冠鬱抿了抿嘴:“師妹她……她的魂魄,有一片,並非來自她本身。”
“……”
俞華容呆立在地,如五雷轟頂。
“你……”
他嘴唇翕動。
“那……師父他知道嗎?”
冠鬱點了下頭。“師父不讓我說。”
“師父的運道將在未來戛然而止,隻有小師妹可挽救。”
他低聲,“所以師父纔會收小師妹為徒。”
俞華容整個人觳觫。
“對了,我想起來了,小師妹剛拜師的時候,師父去找過你。”
他喃喃道,“那個時候你好像還在閉關,師父把你叫出來,用他自已的壽命為代價,讓你給他算一卦。”
“那個時候,師父就……”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了。
因為他們同時想到一點。
也許,今時今刻,便是他們的小師妹為他們的師父,發揮她功用的時候。
這片山林被秘境籠罩,哪怕此時外麵已然入冬,這裡依然留在初秋。
晚風習習,吹得人很舒爽。
但無論冠鬱還是俞華容,都渾身冷汗,呐呐無言。
“弟子為師父犧牲,天經地義。”
俞華容小聲道。
不像說給冠鬱聽,倒像在說服自已。
他們不約而同的,再次看向他們的師妹。
小師妹在山路上腳步輕快,和身邊的人有說有笑。青絲搖曳,可愛極了。
冠鬱沉默地解開靜音結界。
俞華容和他一同稍微加快腳步,趕上前麵的人。
另一邊,秦柿柿和秋北唐那邊就跟冇注意到大師兄二師兄落後了似的,冇心冇肺地往前走。
楊業在前麵,一邊引路,一邊賠笑。
他的主要討好對象自然是秦柿柿。但秦柿柿麵對她四師兄那是陽光開朗,但麵對他,那笑容總是淡淡的,說話語氣也是“哦是嗎”、“嗬嗬行吧”,一副不怎麼愛搭理他的樣子。
楊業心裡暗暗叫苦。
他能看不出秦柿柿並不咋喜歡他這樣點頭哈腰的嗎?他又不瞎。
但他能怎麼辦?這丫頭明顯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說為了救人才留在秘境裡,可實際上,不過是為了玩兒。他可不敢觸黴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