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婉若拿起了紙巾,擦拭著眼角的淚,何秋的心也跟著童婉若碎了。
彆人的辱罵,童婉若可以不在意,可是女兒的辱罵,讓她心如死灰。
休息室裡,黃警官順手抽了兩片紙巾,擦拭著眼角,又遞給李俊軍兩片紙巾。
李俊軍接過來,兩個男人,無一句交流,他們辦過很多悲慘的案子,也算是心如磐石了,可今天,兩個男人冇有忍住。
童婉若哽咽道:“我不能讓我的女兒,毀在爺爺奶奶手裡,便把她接到自己身邊。可她,冇日冇夜的嚎叫,吵著要奶奶,還無緣無故的打弟弟,兩個孩子哭得驚天動地。
何秋,我冇有能力啊,我隻能看著女兒,一步步的沉淪,像她奶奶一樣,粗鄙而自大。我能做的,就是照顧好兒子,不能再把兒子推向深淵。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的付出,也有了回報,我的兒子,心疼我,愛我,而且在我的教育下,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大學。方圓幾十個村,我兒子是第一個大學生,滄桑二十多年,終於看見了曙光。
兒子去上學時,抱著我說:媽媽,等我四年,我安頓好工作,就會把你接出去,永遠不要再回來。我撕心裂肺的哭泣,二十幾年啊,我終於等來了希望,我的兒子成了我的後盾。而且隨著兒子的長大,桑家再也不敢打我了,兒子會奮力的反抗,他爺爺和爹,都很害怕我兒子。”
“相對於兒子的優秀,女兒桑妮初中就輟學外出打工了,而且她在外麵的一切,從來不會告訴我。兒子考上大學,離開大山時,我把我父母家的所有資料,全部告訴了兒子,希望他能去尋找他的外公外婆。
也不知道桑妮是不是有所改變,她也要了資料,並說:弟弟你好好讀書,我去找。我以為,我的女兒迴歸了,她懂事了,體諒我這個母親了,殊不知,她依然還是桑家的那頭狼。”
童婉若停下來了,她舉起笨重的手,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抿了一小口。
她太累了,需要喘口氣。
良久,童婉若繼續說:“兒子上大學以後,我的處境改善,隨之而來的是婆婆癱瘓了。她作為一個女人,比桑家男人更壞。她當著全村人罵我娼婦,勾引公公上床,還教育我女兒,說她媽媽是買來的豬狗。
相對公公和那個名義上的丈夫,我更恨我婆婆。可笑的是,她癱了,依然要我照顧她。如果我反抗,公公就會虎視眈眈的看著我,我為了兒子,隻能屈服,因為兒子讀書,需要學費啊。
我堅信,四年以後,我就可以離開這裡了,我兒子會帶我去一個有光的地方。隨即而來的,是桑妮給我打來了電話,她說她找到了外公外婆。
何秋,那一刻,我什麼都釋懷了,我把以往的苦難,全部拋掉了,我重新迎來了新的生活,我又可以見到我的父母了。桑妮告訴我,外公要與我說話,我調整好了情緒,我不能哭,不能訴苦,我要告訴我爸爸,我很好,我兒子考上了大學。
可是,爸爸接過電話,就喊了一句:若兒。我便控製不住了,我大哭起來:爸爸,我不孝,我對不起您,我很好,桑斌考上了大學。語無倫次,我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想要表達我的委屈,又想要告訴他老人家,我很好。
很奇怪的是,我與爸爸隻說了幾句話,電話就斷了,桑妮重新打過來,說:外公接受不了這個訊息,心臟病發作,送到醫院去了。我很焦慮,囑咐桑妮好好照顧外公。不久,桑妮發來了爸爸和媽媽在醫院的照片,他們笑得很苦澀,卻又努力的笑著。
我撫摸著照片,一次一次的看,在我心裡,爸爸媽媽一直是年輕而開朗的,可是照片裡,他們滿頭白髮,滿臉皺紋,這些年,我受了多少苦,他們就受了多少苦。”
童婉若再一次流淚了,何秋記得她在說起桑妮辱罵她時,哭過一次,其餘時間,都是淡淡的微笑著。
童婉若很快控製了情緒,繼續說:“二十三年後,我又看到了我父母,雖然有些晚,總算他們都還在,我還可以儘孝。桑妮告訴我,等外公出院了,就和外婆一起來看我。
我想去看他們,可是公公和孩子他爸不同意,說我走了,誰來照顧癱瘓的婆婆?而且家裡,根本不給我路費。我相信爸爸媽媽會來看我的,他們都是老乾部,經濟肯定比我好。
就這樣,我一天一天的等啊,等回了桑妮,卻冇有看到我爸爸媽媽。我很著急的問桑妮:外公外婆呢?他們怎麼冇有來?桑妮安慰我說:你彆急啊,外公還冇有完全康複,不太方便。
我相信了,興高采烈的去給桑妮做飯。那晚,桑妮和她爺爺爸爸陪著她奶奶,把我支使開了。我也不想看見他們,就回了自己的屋,給兒子桑斌發資訊,把好訊息告訴他。
兒子也很高興,說:恭喜媽媽苦儘甘來,還有兩年,媽媽,我就帶你去外公外婆的城市工作,好嗎?兒子總是那麼貼心,他總能知道我想要什麼。那一刻,多幸福啊,我幻想著以後與兒子,爸爸媽媽在一起生活的情景。
跟兒子說完話,我起身,準備去倒水洗腳,就在那一刻,我聽見了女兒與她爺爺奶奶的對話。”
童婉若又停下來了,何秋懷疑,她應該是聽到了什麼,不然在一切往好的方麵發展時,怎麼會殺人呢?
童婉若抬眼看著何秋,眼神中有一股殺氣,這是何秋感受到的,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童婉若冷聲道:“我聽見桑妮興高采烈的說:奶奶,我很快就有一大筆錢了,那個女人的爸爸,答應了給我50萬。等我拿了錢,就帶你去大醫院治療。
我頭暈目眩,什麼50萬?婆婆和公公都很興奮:他們真的願意拿五十萬出來?
桑妮自豪的說:當然,他們不給我錢,我就不讓他們見那女人。再說了,他們欠那女人的,五十萬還算少的呢。爺爺激動的搓手:還是妮兒聰明能乾,爺爺奶奶冇有白疼你。
桑妮就像一位勝利歸來的戰士,摟著她爸爸:有錢了,我帶你們去看看外麵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