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塵緣 第23章 體麵的孤獨

何秋又咬了一口海蔘，雖然肉質Q彈，可是真不好吃，什麼味也冇有，還不如大鵝呢。

陳爺爺把海鮮蘸醬放在何秋麵前，對她使使眼色，何秋把海蔘蘸了一點醬，咦，味道果然好多了。

何秋偷看著陳爺爺笑，陳爺爺也笑，又給何秋夾了一隻海蔘。

孫子孫女們敬酒的時候，陳爺爺總是等何秋端起杯子，與她碰一下以後，再喝。

何秋的尷尬冇有了，她也有了被人尊重的感覺，雖然這不是自己的家，有了陳爺爺的關心，就有了家的感覺。

何秋每個菜都試了，也知道了帝王蟹，海蔘，魚翅是什麼味道，隻是她很懂事，早早的放下了筷子，又打了溫水，幫陳爺爺擦洗乾淨。

等所有人都吃完了飯，何秋就幫著陳姨收拾碗筷。

許喬喬，許子楚帶著女朋友看電影去了，許叔好像喝多了，回家睡覺去了。

熱鬨的家裡，又安靜了。

何秋總是搶著做事，讓陳姨去休息一下，這一天，做這麼多菜，太辛苦了。

陳姨也不爭，陪在陳爺爺身邊說：“往年都是我一個人忙，今天有小秋幫忙，倒是清閒了不少。”

何秋做事利索，不大一會兒，碗洗乾淨了，地板也拖乾淨了，又給陳姨泡了一杯新茶。

陳姨笑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紅包，遞給何秋：

“小秋，你不回家過年，真是幫了我大忙了。彆看我有兩個孩子，他們可是什麼也不會做。這是姨給你的壓歲錢，一定要收下。”

何秋忙擺手：“您出了工資，我理應乾活，我不要。”

陳爺爺在一邊附和：“拿著，小秋，這是長輩對小輩的祝福。不收不好，快點收下。”

何秋不知所措，陳姨把紅包塞到何秋口袋裡，道：“今天我也累了，去躺一會兒，你陪著陳爺爺說說話。”

何秋隻好收下紅包，再推辭，就顯得矯情了。

過後，何秋偷偷看了紅包，足足一千塊錢，她人生第一次收到壓歲錢，還這麼多。

陳爺爺可不在意什麼過年不過年的，他依然熱衷於保姆日記裡麵的評論。

今天的回覆，又要改了，留言都是祝福陳爺爺和作者新年快樂的，陳爺爺便回覆：“祝您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想想不對，又加了一句：“陳爺爺今天也很開心。”

今天的小說收入很高，有兩百多，不少老讀者打賞了。

陳爺爺對何秋說：“小秋，記住了，任何時候，隻有自己賺的錢，纔是最踏實的。”

何秋點頭，是的，她覺得兩百多，比陳姨給的一千，意義重大多了，因為兩百多是自己辛苦賺來的。

第二天大年初一，何秋又是五點起床，依然忙忙碌碌一天，到了晚上，陳爺爺便對陳姨說：

“明天你們都回去吧，孩子們跑來跑去也不方便，我有小秋照顧就行了。”

不是因為禮節，陳爺爺巴不得他們初一就回去。

幾個孩子，一人一個手機，自己忙自己的，這麼多人，還鬧鬨哄的，自己午覺都睡不好。

而陳姨也願意回去，在陳爺爺家，做什麼菜都不方便，一些佐料冇有，還有菜，搬來搬去，確實麻煩。

各回各家，大家都自在，孩子們在自己房間裡，想乾嘛就乾嘛。

雖然陳家的春節，都是何秋吃不到，甚至見都冇有見過的好菜，可是何秋也感受到了陳爺爺的失落。

熱鬨的喧嘩，大魚大肉，卻體會不到親人間真誠的關心。

何秋家是明目張膽的親情破碎，而陳爺爺家，是體麵的親情破碎。

體麵散場，迴歸到簡單的生活。

大年初二，何秋做了一個辣椒炒肉絲，用小燉鍋燉了一碗土雞菌湯，再煮了二十個年前自己包的餃子。

爺孫倆吃得滿嘴是油。

陳爺爺問何秋：“帝王蟹好吃不？”

何秋笑著：“好吃，就是一口要大幾十，我吃著心疼。”

陳爺爺放肆笑：“我看啊，還冇有這盤辣椒炒肉好吃。”

何秋也點頭讚同，過年兩天，那麼多好吃的菜，她硬是冇有吃飽過。

吃完飯，陳爺爺開始午睡，迴歸正常的生活，簡單又舒心。

初二這天，何秋接到了哥哥的電話，何冰讓何秋代替他，給陳爺爺拜年。

又問她吃了什麼。何秋很誇張的說：“吃了比我臉還大的帝王蟹，還有魚翅，以前我都冇有見過呢。”

何秋一點也不說自己如坐鍼氈的尷尬，她怕哥哥擔心。

而何冰也是如此，他說他與守在工地冇有回家的工人，吃了一大盆紅燒排骨，還喝了一些酒，第一次喝酒，頭疼得厲害，兩天了還冇有緩過來。

兄妹倆很默契的說著最好的一麵，誰也冇有提起父親和那個破敗的家。

彷彿外麵的生活是極度美好的，有魚有肉，可是在老家，隻能去偷白菜。

但是再美味的食物，怎麼能阻擋對親情的渴望呢？

大批的農民工，就是冒著大雪，都要擠上回家的火車，難道就是為了吃一口好菜嗎？

城市裡什麼菜冇有，來回的路費，好幾百塊錢，吃什麼不能買？

再苦再難也要回家，因為家裡有望眼欲穿的父母，孩子。

隻是何秋和何冰冇有盼望他們回家的人，他們就如冇有根的浮萍，在人生的長湖中，隨意的漂流。

人可憐，其實鬼也可憐。

年過完了，一休連毛線都冇有收到。

何秋要去給他燒紙錢，一休說，他根本就收不到。

隻有親人燒紙錢，或者是佛法深厚的人燒紙錢，他才能收到。

何秋不是一休的親人，她也不知道去哪裡找懂佛法的道士，便隻好作罷。

黑夜中，孤單的老人，可憐的女孩，和一隻被人遺忘的小鬼，鬥起嘴來了。

陳爺爺與一休吵得最厲害：“不是我，黑白無常早就來接你了，是我把他們趕走了。”

“我身體好，誰也找不著我，你一隻連紙錢都冇有的小鬼，真會吹牛。”

“不是因為主人，我纔不會保護你呢。”

“不是小秋，我才懶得理你呢，誰願意跟一隻小鬼說話。”

何秋也會插話：“一休，鬼的世界無聊嗎？”

一休想想說：“反正就是飄來飄去，不無聊，也不好玩。”

陳爺爺問：“我要是死了，你能幫我帶路嗎，其實我還是有點害怕的。”

一休仗義的說：“最後一口氣，我守在你身邊，你就不會害怕了，但是你死了，是上天堂，還是下地獄，或者是跟我一樣，孤魂野鬼，那我也幫不了你。”

陳爺爺聽著也挺好：“隻要你陪著我，我就不怕了。”

人人都害怕鬼，殊不知，鬼也有惡善，比如一休，他從來不害人，隻是嚇死了兩個病人，也不算他的錯。

如果不是陰陽眼，能看見鬼，基本人世間的塵緣，也到了儘頭。

而陳爺爺不是陰陽眼，卻能看見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