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塵緣 第21章 無家可回

春去冬來，又到了一年一度傳統節日春節。

家家戶戶都忙得很，菜市場的雞鴨魚肉，跟不要錢一樣，無論早上進了多少貨，到了下午五點左右，就全部賣空了。

還有商場裡的衣服鞋子零食，各種促銷，熱鬨非凡。

這一年艱苦也好，順暢也好，春節這幾天，總是要體麵一點。

衣服要穿新的，往日捨不得買的雞鴨魚海鮮，都會備一點。

熱熱鬨鬨，團團圓圓，無非就是為了圖一個好吉兆。

陳姨也在置辦年貨，雖然她家日子，天天都像過年，陳姨也會買一些平日捨不得吃的珍品。

比如帝王蟹，海蔘，紅魔蝦，鬆茸菌，還有托人從農村買來的雞鴨鵝。

陳姨現在最擔憂的是，過年幾天，何秋要是回家，陳爺爺怎麼辦？

陳爺爺已經習慣了何秋的照顧，自己也可以給他洗澡，換尿布，可是陳爺爺不願意，總是冇有何秋換洗自在。

提前好多天，陳姨就試探著問何秋：“小秋，你打算過年回去住幾天？”

何秋冇有回答，她不知道回去住幾天，因為她不知道，家裡是否有人在。

不知道哥哥會不會回去，還有那個神龍不見首尾的母親，在自己記憶裡，從來不回去過年的。

何秋討厭過年，那個破敗的家，什麼都冇有。

過年就是殺一隻雞，一家三口一起吃一餐飯，然後父親就出門了。

他在村裡四處湊，誰家吃飯，他也上桌吃一口，誰家喝酒，他也喝一口。

大過年的，人家也不好趕，反正家裡飯菜多，吃一口就吃一口吧。

何秋與哥哥在家裡，去偷一些白菜，把年夜飯吃剩的雞湯，放在鍋裡煮，吃到初一，家裡什麼菜都冇有了。

彆人家會殺年豬，正月裡天天都有肉吃，而何秋家，初二就開始吃白菜土豆了。

他家的豬，在年前就賣了，父親一塊肉都不會留，賣的錢也不知道去了哪裡，也許母親拿走了，也許父親拿著討好其他女人了。

如果說家裡還有值得留戀的人，那就哥哥了。

何冰從不笑，冷著臉，但他會在下雪天，去給何秋偷白菜。

兄妹倆極少交流，何冰總是會快速吃完飯，把多餘的菜都留給何秋。

村裡人丟了白菜，土豆，也不會罵，基本都知道何家孩子偷了，一個懶惰的父親，連菜都不願意種，兩個孩子著實可憐。

何秋冇有回答陳姨的問話，弄得陳姨很焦慮，萬一她要住到正月十五再回來，老爺子誰能伺候好？

看陳姨急了，何秋隻好搪塞：“還早呢，陳姨，過幾天再說吧。”

何秋不知道在等什麼，或者還在奢望著，父親，或者母親能給她打一個電話，讓她回去過年？

心底對家庭溫情的渴望，人人都有，特彆是看著陳姨為了孩子們準備豐盛的物資時，何秋好希望自己也擁有啊。

然而，家裡冇人記起何秋，直到過了小年，何秋接到了唯一的一次電話，電話是哥哥打來的。

何秋緊張的躲進了臥室，陳姨看著何秋歡喜的樣子，歎了一口氣，估計是家裡人催她回去過年了，老爺子可怎麼辦啊？

何冰的語氣依然很冷談：“小秋，你還好嗎？”

何秋差點眼淚要出來了，離開家8個月了，這是唯一一次接到家裡人的電話。

雖然哥哥言語冷漠，可何秋依然好感動。

穩住了情緒，何秋纔回答：“很好，我在照顧老人，他們家對我很好。哥哥，你好嗎？”

何冰半響才說：“我去廣東打工了，今日打電話問了表姐，才知道你的電話。

廣東很好，做一天小工，有三百塊錢。等我做成了大工，有六百塊錢一天。”

何秋很高興：“那不錯啊，哥哥，但是，做小工也很危險，你要保重自己。”

何冰回覆很快：“冇事，這點苦算什麼。”

接著，又猶豫的問：“你過年回來嗎？”

何秋支吾的問道：“爸爸還好嗎？”

何冰冷笑道：“有什麼好不好，天天不在家，我昨天回來的，現在就冇有看到他的影子。

那女人也冇有回來。

我想著你要是回來，我就在家等你，要是你不回來，我準備明天去廣東了。”

那女人就是母親，何冰從來不會叫她媽媽。

何秋知道，哥哥是怕她回去孤零零的，到時候連白菜都吃不上。

何秋多渴望家庭的愛，可是她強求不到啊。

何秋鼓起勇氣道：“哥哥，我不回去了，陳爺爺需要人照顧。”

半天，何冰纔回話：“小秋，你等著，等哥哥在外麵乾幾年，我會把家裡的房子翻修，讓你過年有家回。”

有家回，簡單三個字，說得何秋眼淚奪眶而出。

她低聲抽泣起來，明明自己和哥哥都爭氣，都能賺錢，可是他們無家可回。

聽到哭聲，何冰著急了：“小秋，你怎麼啦？主家冇有欺負過你吧？”

哥哥也在外打工，主家欺負保姆的事，他也聽到過。

何秋慌忙收住眼淚：“哥哥，冇有，冇有，陳爺爺對我真的很好，他以前是教授，可和藹了。”

電話另外一頭，何冰明顯鬆了一口氣：“小秋，你保護好自己。我明天就買車票回廣東了。”

何秋對著電話連連點頭：“好。”

工地上過年也是不開工的，哥哥回去，不過是住在工地低矮的工棚裡，孤獨過年。

可是那個所謂的家，冇有一絲煙火，明明有爹有娘，可爹孃的影子都看不到。

掛掉電話，何秋愣愣的坐了很久，纔開門出來。

陳姨早就等著她了，很急切的問：“小秋，你家裡人催你回去嗎？”

何秋眼眶紅紅的，搖頭道：“冇有。”

陳姨又問：“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

何秋艱難的抬頭：“陳姨，我想過年也照顧陳爺爺，可以嗎？也可以不給我工資。。”

陳姨一聽，心裡的石頭落下了：“太好了，太好了，小秋，陳爺爺離不開你，你不回去，我要額外給你大紅包呢，怎麼能不要工資呢。”

何秋第一次冇有因為紅包而高興，她很難過，有人視她如珍寶，有人視她如草芥。

而視她如珍寶的人，偏偏是外人。

陳爺爺聽說何秋不回家，也很高興，這些日子他很不安，何秋不在，女兒照顧他，多少有些彆扭，

而且孫子孫女過年都要回來，女兒哪裡還顧得上他？

過年想請個臨時保姆，就算花錢，也難請到啊。

何秋不走了，自己的生活就不會打亂，你們過年熱鬨，我老頭子隻想安安穩穩的。

陳姨放心的回家去了，陳爺爺照常吃飯，看評論，回覆評論。

陳爺爺看出了何秋的憂傷，但是冇問，家裡的事，除非她自己願意說，不然就是對他人的不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