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西中學的高中部和初中部就在一個校園,隻是分兩個校區。
梁一美進入高中部以後,再也冇有去過初中部,因為她害怕,害怕想起孫老師一躍而下的慘狀。
很有幸,林唯和李歡又與一美分在一個班,一美與林唯又是同桌。
很不幸,梁一美的仇人梁麗娜也在梁西高中,又與梁一美同班。
世間的幸與不幸,就像雙胞胎,總是如影隨形。
梁麗娜依然是班霸,依然帶著幾位驕傲不羈的女學生,隨意的霸淩他人。
不過,梁麗娜從不與梁一美有衝突,兩人同時去廁所相遇了,梁麗娜會趕緊避開,就是憋著不尿,也得等梁一美尿完了再去。
大洲市打架以後,梁有才賠了五萬塊錢,在鄉親們麵前丟儘了臉,氣得心臟病發作,把梁麗娜好一個打,並下了死命令,你要是再招惹那一家子,就趕出家門。
梁麗娜不怕梁一美,也不怕爸爸,怕爸爸斷了她的經濟。
高中以後,梁一美坐左邊第二排,梁麗娜就坐右邊最後一排,連呼吸,都不願意跟梁一美共用同一個空間的空氣。
梁一美也不理梁麗娜,她要好好學習,要考到大洲市去,不然高中畢業以後,隻能在家躺平,做一個有錢無精神內涵的土包菜。
大洲市之行,雖然差點被人扒光了衣服,可大城市的光鮮亮麗,也刺激著梁一美。
想要離開奶奶的約束,唯一的辦法就是考上大學。
兩人倒也相安無事。
高中的課程,比初中吃力,特彆是數理化。
初中還能蒙,蒙對一兩個步驟,老師總是給幾分。
到了高中,懂就是懂,不懂就是不懂,完全冇有蒙的可能性。
於是,梁一美提出要上補習班,要補習數理化。畢竟語文,英語還可以蒙。
林唯和李歡的成績,與一美是半斤八兩,三個臭皮匠決定一起去補習班。
三個孩子突然用功學習,他們的家長犯愁了,莫不是真的也想考到北京上海去?
無論是否願意,也不能阻止,孩子要學,不報班就生氣,能怎麼辦?
家長過於擔憂了,三個小孩努力,也隻是在稍微聽得懂的邊緣,成績也隻是可以及格而已。
這晚,張紅翠端了一碗雞湯進了一美的房間,說:“美美啊,差不多就行了,天天熬夜,怎麼吃得消?”
以前一美上學是假裝努力,現在是真的努力。
一美看向張紅翠說:“奶奶,你放心吧,我成績那麼差,能考到大洲市去就算菩薩保佑了。等我在外麵混幾年,終究還是要回家繼承您幾十套公寓的。”
張紅翠笑笑:“美美,你能不能陪奶奶說幾句話?”
一美愣了一下,快速放下筆,問:“奶奶,怎麼啦?不開心?”
張紅翠遞上雞湯說:“喝碗湯,當年你媽媽懷你的時候,就欠這麼一口湯,家裡窮,也買不起雞。”
“奶奶,你要是有事就直說。”一美喝著雞湯,奶奶每次說正事,總是先提以前。
張紅翠吞吞吐吐的說:“我們公寓新來了兩位租客。”
“怎麼,他們拖欠房租。”一美邊喝湯邊問。
“不是,他們……他們是……孫老師的父母。”張紅翠猶豫著說:“美美,奶奶本不想告訴你,可我這心裡,總是不得勁。”
梁一美呆住了,眼眶隨即紅了:“孫老師父母來東苑市了?奶奶,他們情緒怎麼樣?是不是很傷心?”
張紅翠歎口氣:“一開始,我也不知道他們是孫老師的父母,挺乾淨利落的兩位老人。後來我問啊,這麼大年紀了,怎麼還出來打工?兩人說,他們不是來打工的,是來看看孩子工作環境的。我一想,孩子在東苑市,怎麼還租房子呢,老人說,他們兒子死了。”
張紅翠說著,眼淚出來了:“再一問,才知道是孫老師的父母。他們情緒穩定得很,見我眼眶紅了,他們還安慰我說,人各有命,冇有什麼傷心的,他要走,不管我們父母,能怎麼辦?說這些話的時候,老人還笑嗬嗬的,可我聽著,就是心酸得很。”
一美喝不下湯了:“奶奶,你有冇有給他們優惠房租啊。”
張紅翠難過的說:“我說一個月少五百塊錢,老人不肯,說,我們退休工資高,唯一的兒子不在了,對於他們,錢冇有什麼意義,堅決不願意少錢。
美美,就他們說錢冇用的時候,我的心,揪著疼,誰不愛錢呢?可他們兒子冇有了,希望冇有了,錢隻是活著的一個保障。美美,我想著啊,你與林唯李歡,去看看孫老師父母吧。也許你們開導開導,他們心裡好受一些。”
一美點點頭:“孫老師是我們班主任,他父母來了,我們理應去看望。後天我去看他們。”
張紅翠歎口氣,下樓去了,一美看不進書了,思緒很混亂。
孫老師父母來東苑市,真的隻是來看看兒子上班的環境嗎?
星期天,一美和林唯李歡買了一個水果花籃,去看望孫老師父母。
梁西公寓小區,是最早開發的大型小區,梁西村征收以後,分到的公寓,基本都在這個小區。
一棟棟高樓,足足三十層高,梁一美家的三十套公寓,就占了一個單元的一半。
到了26層樓,一美敲響了2602的房門。
很快,一位慈祥的奶奶開門了,見了三個孩子,驚訝的問:“你們是?”
三人鞠躬道:“奶奶,我們是孫老師的學生,來看看您。”
孫奶奶忙說:“哦,好,好,快進來。”
接著,孫奶奶往屋內喊:“老頭子,兒子的學生來看我們了。”
一美說不出的難過,好像他們兒子,從未遠離,隻是去上課了,還冇有回家一樣。
孫爺爺和孫奶奶熱情的把三人迎進屋裡,又是倒茶,又是拿水果零食。
孫奶奶更是捏著一美和林唯的手不放:“真好,都是好孩子。”
他們捏著的,也許是兒子的手吧?三人難過,又不敢開口安慰,不知道應該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