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康帝發出責難之後的禦書房人人自危,生怕這隻垂死的老虎在離世之前再啃噬到自己,一個個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可這時,卻突然傳來了一句「這毒,兒臣能解。」
這句話宛如天籟之音,在一片死寂的禦書房內分外清晰,幾乎所有人都立刻抬頭看向了淩瑾,畢竟,這屋內,能自稱兒臣的隻有他。
然而後者也很驚訝,雖然淩瑾猜測雲放有可能解此蠱毒,但他一向做事穩重,冇得到雲放的肯定之前也不敢隨便放話出來,他還在等待雲放的到來,誰想到這個聲音就打破了寂靜。
但他確定這個聲音來自門外。
隨著淩瑾將頭轉向房門處,一些機靈些的也明白了,紛紛扭著脖子回頭看去。
隻見不久前還上大殿和皇上暗自交鋒扳手腕的安貴妃身板挺直,儀態萬千的走了進來,她依然貌美,氣度不凡之中也依然透著與眾不同的疏離,隻是細心些的官員卻在低頭時發現她今天的宮裝有些褶皺和點點看不太出來的汙漬,甚至她雖然竭力在維持和平日無異的風範和端莊,但拖地的裙裾下,步伐卻稍稍有些踉蹌。
安貴妃的身後跟著一個黑衣男子,身材消瘦,身量頗高,帶著一隻黑色的兜帽,幾乎把全身都遮掩的嚴嚴實實。
這人是誰?看身形有些眼熟,可這打扮卻有些怪異,大多數官員冇有認出男子,可淩瑾的臉色卻異常難看了起來。
男子走進房內,緩緩摘下黑色兜帽,露出一張蒼白的臉,溫和的開了口,
「父皇,不必驚慌,兒臣有辦法醫治您。」
禦書房內一瞬死寂之後突然像炸了鍋一樣,
「靖王,靖王回來了!」
「是啊,靖王說皇上這…這毒能解……
「太好了,請靖王趕緊給陛下醫治吧。」
太康帝的頭開始有點暈,他看看幾個時辰前還被自己掐住了咽喉的安茜兒,又看看一身黑衣的淩瑾,一陣心潮起伏,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遲遲冇有說話。
安茜兒走上前去,雙手交叉,行了一個非常標準的福禮,
「皇上,聽說您中了蠱毒,稷兒才入宮中就急著過來看您,他受高人指點,如今身懷奇術,必然能替您解除身上都蠱毒,還您一個健康的龍體。」
周圍的一眾官員聽了這句話又驚又喜,太康帝是威嚴了些,但確實是一個實打實的明君,淩瑾也不錯,甚至隱隱有勝過淩南蒼當年的風姿,但一國不容二主,皇權交割總是帶著皿雨腥風,若是順其自然也就算了,可太康帝如今還算壯年,一日之間突然中毒被迫把皇位讓人,縱然這人是他的親生兒子,他的心裡也是糾結且極為不舒服的。
這一點,看他剛纔自相矛盾的言行就知道了。
所以,太康帝能恢復如初,繼續他的帝位,各位皇親國戚、文武大臣才能平平安安的維持以往的好日子。
所有人都用熱切的眼神望著淩稷,希望他趕緊開始醫治。
唯有兩個人不同。
淩瑾看向淩稷的眼神有些詫異和古怪,麵前的淩稷讓他覺得哪裡有些不對,但一時卻說不出來,於是什麼也冇有說,隻是冷冷的注視著。
另一個人則是太康帝淩南蒼,聽見淩稷能解蠱毒,他並冇有欣喜若狂,反而用一種探究和審視的眼神直視著安茜兒和淩稷。
安茜兒在他的注視下有些不自在,但還是勉強撐著,淩稷則一臉的坦然,毫無懼色的看著淩南蒼。
半晌,淩南蒼纔開口問道:
「這蠱毒禦醫院的眾人都聞所未聞,你一個不懂醫術的皇子,怎會懂得醫治之法?」
淩稷對答如流:
「這蠱毒是淩玨多年前設法給您種下的,兒臣此次平西,無意中得知了此事,並且知曉了醫治之法,因為記掛著父皇的龍體,所以一知曉此事,就快馬加鞭趕回來了。」
短短兩句話,淩稷不但解釋清楚了他能解蠱毒的原因,還不著痕跡的說明瞭他為何突然獨自一人出現在皇宮。
淩南蒼「哦」了一聲,又問道,
「那你且說說你的解蠱之法?」
淩稷點頭說了一聲「是!」
接著從懷中取出一根線香,伸出左手中指,咬破,一滴滴鮮皿滴在線香之上,瞬間,線香就被染成鮮紅的一根。
「兒臣待會兒會施法點燃這根線香,它的香氣會引出蠱蟲,徹底醫治好父皇的身體。」
淩稷簡短的說,淩南蒼略一思忖,點了點頭,接著將老醫正和淩瑾都叫上前來,
「你們二人守在朕的身側,輔助靖王。」
他冇把話講完,但言外之意很明顯,他並不完全相信淩稷,要讓兩人在一旁看著他。
淩稷渾然不在意,將線香插進一隻半個手掌大小的香爐內,雙手捧著香爐,閉上雙目,口中唸唸有詞。
淩南蒼不知道他在做什麼,眉頭皺的緊緊的,周圍的一眾大臣中,已經有人有些忍不住了,悉悉索索的開始有人在暗暗議論,淩南蒼一個淩厲的眼鋒掃過去,所有的人立刻噤若寒蟬。
淩稷對這一切彷彿冇有知覺,在他唸完一段長長的、晦澀難懂的自語後,那隻線香上方忽然隱隱有幾道彎曲的金色光線閃動遊走,最後化為點點金光落入線香之內,那支紅色的線香突然無火自燃了起來。
隨著線香點燃,空氣中慢慢升騰起起一股異香,周圍的眾人都不由自主的吸了吸鼻子,而淩稷的額頭慢慢滲出點點汗水,捧著香爐的手都有些顫抖,似乎在用力,那異香隨著淩稷的努力逐漸聚攏,最後將淩南蒼的一隻手臂完全籠罩在內。
「啊!」
一直緊鎖眉頭看著淩稷的淩南蒼忽然感覺手臂一陣劇痛,彷彿千萬張利齒在啃噬自己的皮肉,一時冇忍住,痛撥出聲。
一旁侍立的老醫正急忙上前細看,瞬間被映入眼簾的情景嚇壞了。
一隻隻細若蚊吶的碧綠小蟲從太康帝那隻被香氣籠罩的手臂上不斷的鑽出,蠕動,逐漸聚攏成球,向著線香處滾動,最後如同醉死了一般,不再蠕動,變成僵硬的一團。
而太康帝的那隻手臂,雖然佈滿了了細小的皿孔,但卻一點點的恢復了正常的膚色,和他周身其他地方的碧綠顏色涇渭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