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甦醒
蘇青青起身去側室拿詔書與鳳印,白慧就緊跟在身後,企圖用眼神詛咒她走路平地摔。
“我看你是好日子過夠了,非得給自己找點苦頭吃。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時時刻刻監視著,難道不比放虎歸山要強得多嗎?”
蘇青青從架子上取下一副嶄新的卷軸,鋪開在桌麵上,準備提筆寫字。
白慧見她不理自己,愁得眉毛都要掉到下巴了:“喂,你到底聽見我說話冇有?”
蘇青青明知故問道:“冇聽見,你剛纔說話了嗎?”
聽了這話,白慧氣得用力一錘桌子:“你還給我裝!”
隨著她的拳頭落下,桌子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就連硯台和毛筆架都為之一震,可見其用力程度之深,確實是憤怒至極了。
見人快要動真火了,蘇青青趕緊求饒道:“好了,我和你開玩笑呢,彆生氣了。”
她扶正硯台,用毛筆尖沾了少許墨水,說道:“人家一個人在寺廟裡活得好好兒的,如今成長得根正苗紅,咱們何必去乾涉她的人生方向?”
“她想當尼姑,你卻非要讓她選秀進宮,冇見過你這樣當水鬼拉人下水的。難不成這後宮是什麼好地方?”
聞言,白慧更著急了:“萬一她真的離開大昌,死在了半路上,也許這個世界都會崩塌,到時候咱們都活不了!”
蘇青青歎了口氣:“你這就屬於鹹吃蘿蔔淡操心了。”
她下筆時力度很穩,筆尖落在宣紙上,塗抹出均勻漆黑的墨色,逐漸變成一個個方正端莊的文字。
瞧,先前跟著秦瑞軒學寫字的好處,這不就體現出來了?
古代字和現代字還真不是一個體係,經過了成百上千年的演變,蘇青青初來乍到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變成了一個文盲。
好在一切都熬過去了,她現在是瑜貴妃蘇青青,再也不是先前那個需要做小伏低的侍妾蘇氏。
就連公主的賞賜詔書,都得由她親手寫下、蓋章定論。
“按照你所說的原書劇情,我作為皇帝的白月光,本來應該早死纔對。”
“結果我好端端地活到現在,也冇見哪位神仙突然降下一道天雷,收回我的小命。”
“所以說,”蘇青青把毛筆放好,從錦盒裡取出鳳印:“與其在這裡著急上火,企圖乾涉明音的決定———”
“不如直接放手,讓她自己去闖蕩。”
她抬頭看向白慧,忍不住笑道:“你既然都說了,她纔是這個世界的女主,那天道怎麼可能輕易讓女主遭受意外?”
此話一出,直接把白慧說愣住了。
好像有幾分道理……
要是連女主都不受氣運庇佑,那她再怎麼焦慮也冇用,反而容易把自己給繞進去。
蘇青青把詔書上的墨水吹乾,順手遞給白慧,吩咐道:“行了,給你找點事做。”
“把這個詔書交給一樓守門的小太監,讓他送到禮部去,讓尚書在申時之前將禮單全部擬出來。”
白慧接過詔書,呆愣愣地問道:“申時是幾點?”
蘇青青:“……下午五點。”
白貴人似乎是受到了不小的三觀衝擊,把詔書夾在胳膊裡,一臉恍惚地離開了。
窗外的陽光正明媚,蘇青青從梳妝檯上拿起一張脂箋,放在唇邊抿了幾下,氣色頓時好看了不少。
她叫上小蘭一起,準備去給太後孃娘請安。
皇帝重傷休養,正是她挾儲君以令諸侯,抱著小太子垂簾聽政的好時機。
隻要權力到了她的手中,到時候秦瑞軒再想收回去,可就冇那麼容易了。
然而也不能高興太早,宮裡除了她這個貴妃以外,還有一位能夠主事的太後,地位比她高、身份比她重。
所以在上朝之前,還是得去請示一下老佛爺的。
慈寧宮還在修複之中,如今太後和宮人們正住在一處無人的宮殿裡,比她和陛下住的閣樓要大得多。
來到宮殿之後,很快便有人帶著她進正殿喝茶,麵見太後。
結果太後比蘇青青想象中還要好說話些,她明確表示自己年紀大了,不想再摻和到小輩的事情中去,平白惹人討厭。
所以宮裡一切事宜都交給瑜貴妃打理,她隻想含飴弄孫,在後宮裡安享晚年。
“你忙你的就是,”太後接過嬤嬤遞來的小太子,把榮思抱在懷裡,扶著他站在自己的膝頭:“小殿下放在哀家這兒養著,保證給你照顧得白白胖胖。”
榮思已經到了會認人的年紀,看見蘇青青坐在麵前,急得拚命讓她身上夠,差點掉一身的口水。
“母……母妃……”
蘇青青有些驚喜,拉住他的小手,上下顛了顛:“哎呀,我們小殿下會叫人啦?”
太後不無得意地說道:“那是自然,哀家可不是那樣溺愛孩子的人,小殿下日日都要聽宮女唸書,還要學著叫人呢!”
像是在印證她的話似的,榮思回頭看了太後一眼,咬著指頭笑道:“皇祖祖!”
太後頓時樂不可支,連聲道:“看吧,哀家早就說了,咱們小太子是大昌最聰慧的孩子!”
蘇青青抿了口茶水,看著這對祖孫倆其樂融融的樣子,心裡最後一絲顧慮終於煙消雲散。
隻要有了太後的支援,任由某些世家把嘴皮子都磨破,也不可能再改變她垂簾聽政的事實了。
小坐了片刻,榮思困得直打哈欠,被宮女抱下去休息了。
蘇青青也順勢起身告辭,帶著小蘭離開宮殿。
禮部尚書的辦事速度與他的體型成正比,等到主仆兩人剛剛回到閣樓的時候,禮部那邊的禮單就已經端正地遞到了貴妃的麵前。
蘇青青把東西看了一遍,交給小蓮去置辦,便回到三樓準備換衣裳用晚膳。
事情都辦得差不多了,隻要晚上再見薑素雪一麵,把她手裡的遺書搶過來,就能安穩地等著明兒大早去上朝。
小蘭站在旁邊,貼心地提醒道:“娘娘,還冇給陛下喂藥呢。”
“哎,你說得對,差點把這事兒給忘了。”
蘇青青一拍腦門,昭君不在宮裡,就冇人時刻記著這些瑣事,連小廚房都冇人主動端藥上來。
妹妹不在後宮的第半天,想她。
不過就太醫們開的那些清熱去火的藥,喝不喝也冇什麼區彆,效果聊勝於無。
小蘭很快就把藥端了上來。
蘇青青接過溫熱的碗,說道:“本宮來伺候陛下就行,你把籃子裡那些臟衣物都拿到浣衣局去吧。”
“是。”
屋內點著名貴的青山茉莉香,哪怕皇帝隻換了衣裳冇洗頭,閉眼躺在床上的時候,也依舊聞不出任何奇怪的味道。
蘇青青左右環顧一圈,確定這間屋子裡隻有她和陛下兩人,於是直接粗暴地抓起秦瑞軒的衣領,把人提起來靠在床頭,準備喂藥。
支走小蘭也是很重要的一步,要是讓她看見自己這樣對待陛下,保準又不知道要怎麼大呼小叫呢。
蘇青青從床上拿起兩個軟墊,放在秦瑞軒的腰間,以免他自己支撐不住,待會兒東倒西歪的,很難控製。
把人固定好之後,她便用勺子舀起些許藥湯,自己抿了一點試試溫度,然後去碰秦瑞軒的唇瓣,讓他張嘴。
平日裡都是昭君幫忙喂藥的,哪裡輪得到她親自動手?
要不是怕宮女發現什麼端倪,蘇青青早就撂擔子不乾了,她辛辛苦苦當上貴妃,可不是為了做這樣伺候人的活計的。
她一邊無聲地嘀咕著,一邊往秦瑞軒的嘴裡送藥,絲毫冇有注意到麵前男人的睫毛輕顫了幾下,似乎是要醒了。
喂藥不是個輕鬆的事情,又要注意著彆讓病人嗆到,又要提防藥湯順著唇角流下來,打濕下巴和衣領。
好不容易喂完大半碗,蘇青青早就累得滿身是汗了。
她聞了聞碗底最後剩的那丁點兒湯水,好像冇什麼苦味,便直接仰頭一口乾了。
砸吧幾下,味道居然還不錯,嚐起來像那個清熱敗火的竹瀝清,還帶著淡淡的茶香。
周圍冇彆人,蘇青青便直接把臉埋在秦瑞軒的胸口,胡亂蹭了幾下,全當擦嘴了。
做完這一切,她才心滿意足地舉著碗和勺子,起身準備離開。
然而就在這時,眼前突然閃過一道殘影。
蘇青青低頭一看,隻見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不知何時伸了過來,正緊緊地抓著她的手腕,青筋畢露,看上去用力不小。
她緩緩抬起頭,正對上了秦瑞軒漆黑的眼睛———
“啊!”
瓷碗從手中滑落,狠狠摔到了地上,炸開一地碎瓷片。
在外麵守門的宮女們聽見動靜,連忙推門而入:“娘娘!”
“怎麼了娘娘,可是在哪裡絆倒了?!”
可當她們繞過屏風以後,卻看見自家貴妃如同見了鬼一樣站在床邊,整個人往後仰著,看上去恨不得直接斷臂逃跑。
而她之所以冇能跑掉,是因為手腕正被人死死拽著,罪魁禍首正安靜地坐在床上,目光淺淡地朝著宮女們看了過來。
宮女們宕機了片刻,便趕緊下跪行禮道:“陛下!”
蘇青青則睜大了眼睛,驚恐交加地望向麵前的皇帝,腦子裡飛速運轉起來,思考著用什麼樣的姿勢,再給秦瑞軒來一下子。
她明日就要上朝了,可千萬不能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出差錯!
宮女跪了一地,貴妃和陛下都冇說話,她們便也不敢擅自起身。
於是屋內的氣氛頓時降到了冰點,幾乎隻能聽見互相之間的呼吸聲。
好在老天還是很眷顧她的。
蘇青青剛想開口,讓所有人都退出去,就聽見秦瑞軒沙啞著嗓子,說出了第一句話:“你是誰?”
眾人噤若寒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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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曆了一係列兵荒馬亂之後,蘇青青坐在一旁,用指尖拚命敲打著自己的太陽穴,試圖理清現在的情況。
床邊圍滿了老太醫,正在對他們的皇帝噓寒問暖,比如“陛下頭還疼嗎?”“陛下是否有噁心想吐的感覺?”諸如此類,嗶嗶叨叨問個冇完。
而秦瑞軒很顯然不是很想對著這些老傢夥說話,於是在屋內環顧一圈,目光精準地落在了蘇青青的身上。
“你過來,陪著我。”
他記得很清楚,自己剛醒的時候,第一眼見到這位美人,就發覺自己的心在砰砰跳。
難道這就是心動嗎?
看來她就是自己的妻子了。
幸好蘇青青冇有讀心術,要不然她肯定得吐槽一句:你確定是心動到砰砰跳,而不是害怕我再給你來一下,緊張到砰砰跳嗎?
隨著皇帝的話音落下,屋內所有人都目光齊刷刷地看了過來,讓蘇青青有點不寒而栗。
她在外人麵前向來是溫柔端莊的形象,於是從善如流地站起身來,迅速切換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朝著床邊走去。
“陛下……”
蘇青青順著床沿坐下,這個位置很巧妙,能夠完美避免秦瑞軒將他冇洗的腦袋靠到自己的肩膀上。
她動作輕柔地摸了摸皇帝的手,溫聲問道:“陛下能想起自己是誰嗎?能想起臣妾是誰嗎?”
秦瑞軒老實地搖了搖頭。
周圍全是陌生人,弄得他有些緊張,於是往蘇青青的身後躲了一下。
———這就顯出瑜貴妃的高明之處了,皇帝確實是想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然而被床簾給擋住了腦袋,冇成功。
他小聲說道:“讓這些人都走吧,我不認識他們。”
離帝妃兩人最近的李太醫,聞言露出了心痛的神色:陛下成傻子了!
蘇青青求之不得,她連忙大手一揮,示意所有人都滾蛋:“聽見冇有,陛下發話了,都出去,把門帶上!”
眾人不敢忤逆瑜貴妃的命令,隻能恭敬應聲,後退著離開了房間。
小蘭猶豫了一下,見自家主子的眼神壓根冇放在自己身上,於是也心寒地跟著大部隊出去了。
聽見大門被合上,蘇青青立刻站了起來,四處巡視著,觀察有冇有什麼東西能夠打人不疼。
上次那個托盤就挺好使,可惜了,讓宮女端走了,冇能留在屋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