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備
同樣的,蘇青青也不會允許自己沉溺於無用的感情之中。
對,她是和秦瑞軒有個孩子冇錯,但就目前而言,兩人的關係明顯不對等。
除非老天爺給她蘇青青也賜下一個後宮,嘉賞三千美男,那她興許會考慮考慮,冊封秦瑞軒為皇貴侍。
和他來一場甜蜜浪漫的約會,不用為了蘇家何時能夠成為名門而焦慮,不用為了自己能否坐穩貴妃的位置而心煩。
所以就在夜深人靜之時,蘇青青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既然這個世界的劇情並冇有如同原書那樣發展下去,那麼此時此刻,女主角明音在哪裡?
是留在皇寺裡繼續做帶發小尼姑,還是已經被家人接回了京城?
算算時間,大約兩年後,女主就要進宮參加新一輪選秀了……
隻不過還冇等她想出什麼頭緒,外麵就傳來了小蘭欣喜的聲音:“陛下!”
“噓。”
秦瑞軒把食指抵在嘴唇上,疲倦而溫和地說道:“小聲些,彆把你家主子吵醒了。”
小蘭立刻捂住嘴巴,連連點頭。
殿門被人輕輕地推開,清冷明亮的月光灑落進來,使得殿內的事物都暈開了邊緣,變得柔和起來。
秦瑞軒小心地走了進來,衣襬還帶著些許夜深的涼意。
伴隨著他刻意放緩了的呼吸,整個人逐漸被房間裡茉莉香薰所散發出的氣息包裹、浸潤。
他以為蘇青青睡著了,也冇想著打擾她,自己把外衣一脫,鞋襪蹬掉,然後拉開床帳,正準備往裡麵躺———
“啊!”
隻見蘇青青半張臉藏在被子裡,烏黑濃密的長髮披散在枕頭上,呈現柔和的波浪形。
而她本人正無聲無息地睜著一雙大眼睛,緊緊地盯住麵前人的一舉一動,嚇得秦瑞軒差點從床沿掉下去:“你冇睡啊?”
“還冇有,睡不著。”
蘇青青輕聲問道:“陛下這麼晚還來明光宮,怎麼不在養心殿休息?”
秦瑞軒捂住砰砰亂跳的心,掀開被子躺好,纔回道:“養心殿太冷清了,還有許多奏摺冇批,全是前十日輟朝累積下來的摺子。”
“朕看了就心煩,所以到你這裡來躲個清淨。”
他剛一進被窩,蘇青青就感覺身邊的溫度直線升高,就連手臂相交處都變得滾燙起來。
兩人安靜地躺了片刻,秦瑞軒忍不住問道:“你兄長和丞相家嫡女的親事訂下來了嗎?”
蘇青青笑道:“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兩家趕在賞花宴之前就已經走完了三書六禮,把婚約給訂了下來。”
“原本打算中秋節成親的,如今……婚禮也隻能往後延期了。”
她冇把話說得太清楚,但是兩人都懂其中的意思。
秦瑞軒想到了花丞相愁苦的老臉,眉目間的煩悶終於消散了些,無奈笑道:“他背地裡肯定把朕罵了個狗血淋頭。”
“怎麼會?”
蘇青青翻了個身,側過來麵對著他,不太相信地問道:“生老病死乃自然規則,丞相總不能把這事兒怪罪到您的頭上吧?”
秦瑞軒見她冇明白,於是沉思片刻,還是低聲解釋道:“朕準備對大漠宣戰了。”
“如果真的要打起來,大昌起碼一年內都冇辦法舉行這樣盛大的喜事,於丞相而言,肯定無異於驚天噩耗。”
蘇青青早就通過趙忠和留下的眼線,得知了邊境發生的事情。
但是她在秦瑞軒的麵前,還得保持住溫和有禮、端莊天真的貴妃形象,於是適時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隻不過驚訝歸驚訝,她心裡一點兒也意外,相反,要是花丞相那個老活寶冇有在背後罵官家,那纔出了大問題呢。
而且不止丞相府,京中肯定還有不少名門世家都跟著在罵。
畢竟賞花宴剛剛結束,許多父母都指望著小輩們趕緊成婚,為家族開枝散葉。
結果如今當頭一棒,不僅皇後突然崩逝,皇帝還鐵了心要和大漠打仗,多些日子都等不了,必定會對親事產生影響。
世上的事情,總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秦瑞軒不想用朝廷上的政務來讓蘇青青擔憂,於是將她溫柔地摟進懷裡,哄道:“冇事,朕會解決的。”
“就是這些日子得辛苦你,一方麵要管理好後宮,另一方麵得跟進禮部的出殯事宜,肯定不會太輕鬆。”
蘇青青搖頭道:“這都是臣妾應該做的,談不上辛苦一說。”
兩人就這麼說了好些話,聽見外麵傳來幾聲鳥啼,便知道時間已經不早了,便閉上眼睛,能多睡一會兒是一會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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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皇後的出殯典禮還剩最後一天。
雖然國母崩逝對於大昌而言,是個比較沉重的打擊,但是活人總不能被死規矩給絆住,百姓們的生活還得繼續。
所以在經曆了二十九天停靈之後,京城逐漸恢複了生機,街道上也重新熱鬨了起來。
宮中也在有條不紊地處理各項事務,六部都在積極籌備戰時物資,驃騎將軍回京,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除了邊境。
順親王老神在在地穩居京城,由於國喪,行事作風上倒是收斂了些許,冇有再到處尋歡作樂。
隻不過他依舊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麵對宮中派去審問的執行官,也始終保持禮貌接待的態度,反而讓人看不出什麼端倪。
至於趙忠和那邊,自從收到皇帝的命令之後,便馬不停蹄地收拾行李趕路,立刻前往驛站抓人,卻也撲了個空。
先太子像是人間蒸發一樣,失去了蹤影。
甚至於那些順親王派過去的親衛軍,也連夜離開了驛站,冇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秦瑞軒對於這個調查結果不算意外。
俗話說狡兔三窟,若是先太子這麼輕易就被抓住,那他還至於費那麼大力氣,躲到大漠公主的裙底尋求庇護嗎?
反正都已經快要打仗了,冇有訊息反而就是最好的訊息。
要是先太子和大漠公主之間冇有撕破臉皮,始終秉持著相同的信念,合起手來應戰大昌,那纔是讓人更頭疼的事兒呢。
所以在今日的早朝中,秦瑞軒命太監公佈了宣戰聖旨。
“……著令驃騎將軍為最高統帥指揮,中軍將領兩人,方麵指揮將領八人,於三日後卯時出師,走陽關道,直搗敵巢……”
小將軍候左顧右盼,踮起腳越過人群,看見了自己父親雄壯偉岸的背影。
“……行軍以安民事重,嚴禁劫掠百姓、擅殺降卒。諸將聽令則賞,違令則斬。”
“敵軍歸降則赦,負隅則滅。務期蕩平胡塵,擴我疆土,來降者赦,拒戰者虜……”
旁邊有年輕的大臣皺起眉毛,低聲訓斥道:“朝堂之上,還望小將軍候恪守禮法,莫要失了儀態!”
小將軍候受了幾句管教,心裡有些不服氣。
但他也知道,現在不是爭執的時候,隻能慢慢地站回了原位,低聲嘟囔了一句:“關你什麼事?”
“……早奏捷報,以慰朕心。欽此!”
太監心滿意足地收起了聖旨,退回龍椅旁,繼續充當皇帝身邊的吉祥物。
秦瑞軒沉聲道:“大漠三番五次挑釁我朝威嚴,不光包庇逃犯,還私下與朝臣勾結,辱我國威。”
眾臣心知肚明,陛下說的那個勾結大漠的朝臣,便是前些日子在杜家宴會上被捕、平日裡看起來憨厚老實的馬文章。
他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先將瑜貴妃娘娘給當眾撞成了小產,而後又被昭京郡主揭發,私底下與大漠做交易,是個不折不扣的賣國賊。
所以前些日子,在玄武門法場的囚墩上,馬文章跪在百姓們的麵前,身下是盧氏族人未乾的血跡,頭頂是青藍交織的蒼天。
他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了,隻知道一個勁地哆嗦,還冇來得及發出哀嚎,就被儈子手一刀斬掉了腦袋。
百姓們大呼痛快。
而馬文章的頭在城門上懸掛了小半個月,直到皇後崩逝那日,才被守門將領匆匆取了下來,隨手扔進了臭水溝。
“朕有心要征討大漠,”秦瑞軒說道:“如今兵馬已定,糧草先行,還望以驃騎將軍為首的一眾將領,莫要辜負朕心。”
驃騎將軍當即上前,單膝跪地道:“臣多謝陛下厚愛,此次出征,必當不負所托,捷戰而歸!”
其餘將領們也紛紛上前,堅定不移地附和道:“臣等必當不負所托,捷戰而歸!”
“好!”
秦瑞軒要的就是這個氣勢。
他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自己所有的朝臣,緩緩揚起了一個誌在必得的笑容:“我大昌,定會千秋萬代,永世長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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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早朝,眾臣離開皇宮,三三兩兩地結伴前往宮門,尋找自家的馬車回府。
驃騎將軍留在了養心殿。
“陛下,臣必須要提醒您,”年邁的老將軍說道:“先太子從小就是個不顯山不露水的孩子,他此次失蹤,很有可能醞釀了一個更大的陰謀。”
隻不過這句話放在秦瑞軒聽來,就不像是長輩的勸誡,而更像是忠臣的叛逆。
他抿了一口茶水,放下茶盞道:“將軍,朕這些日子受到的壓力已經夠多了。”
“出征令也發了,糧草已經運上了官道,您如今纔過來和朕說,先太子不止表麵上看起來那麼簡單,是否有些太過於馬後炮了呢?”
“這……”
驃騎將軍還想說些什麼,卻被秦瑞軒抬手給止住了。
“誠然,他一日不死,朕這個皇位就一日坐不安穩。更何況,盧老太爺臨死之前,還交代了先帝遺書就在順親王的手中。”
“朕這兩個兄弟都不是省油的燈,朕同樣也絕非坐以待斃之徒。”
“先太子想要借力回擊,順親王想要坐收漁利,朕自然不能讓他們如願。”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雙手交疊起來,放在了下巴處,用作支撐:“既然順親王不肯老老實實回封地,那朕就順著他的意思,派禁衛軍將順親王府緊密地看守起來,保證連一隻蚊子都飛不進去。”
“當然了,半隻蚊子也飛不出來。”
驃騎將軍對這樣冇營養的玩笑話,連嘴角都懶得提。
他是陪著當今聖上一路走到現在的肱骨之臣,也是先帝欽定的皇子太傅,對於宮中這些事務,就猶如出入自己家一樣,如魚得水。
所以他也很快就看出來了,陛下積壓已久,如今終於有了揚眉吐氣的機會,難免開始變得有些鑽牛角尖。
陛下太著急了。
然而秦瑞軒還如此年輕,驃騎將軍再怎麼愛護心切,終究也不是皇帝的親爹。
於是他隻能低頭讓步道:“陛下所言極是。”
秦瑞軒對驃騎將軍的識時務很是滿意,將手邊的地圖拿過來,擺在兩人的中間:“行,那咱們就來討論一下行軍路線吧。”
驃騎將軍的目光跟著君主的手移動,心裡還是有些憂慮,但也不方便再多說什麼,隻能認真地聽起計謀。
然而誰也不知道,正是這一念之差,差點讓整個宮裡的人為之送命。
結束了一天的事務,秦瑞軒簡單地收拾了自己,便帶著身邊的宮女太監前往明光宮。
根據嬤嬤來報,榮思這個冇良心的小傢夥在慈寧宮吃好喝好,被太後養在身邊,喂得肥嘟嘟的,從來冇想過親爹孃。
小太子整天抓著撥浪鼓咦呀亂叫,發表演講的心情很是急切。
他見到宮女嬤嬤時非常自來熟,操持著一口不太流利的“嬰語”,和宮人們雞同鴨講,誰不迴應他,他就伸爪子撓誰。
好在榮思說話還不太清楚,倒是短暫地蹦出過“麼、麼”的氣聲,很快又被其他玩具吸引住,自顧自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了。
太後也不知道這個情況是好還是不好。
畢竟她的親生兒子秦瑞軒算是比較早慧的那一類型,十個月大就會口齒清晰地叫出“父皇”“母妃”等詞語,聰明的不得了。
於是秦瑞軒前腳剛進殿,嬤嬤後腳就帶著太後的旨意來了:“陛下,瑜貴妃娘娘。”
“太後孃娘說,想給小太子請一位啟蒙先生,不知道您二位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