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倖臣 > 088

倖臣 088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3:17

僭越

方子興得了吩咐出外去接許蓴去了。

謝翊起身命蘇槐拿了外袍來, 想了下又道:“去拿一顆麻黃平喘丸來。”他看了眼天色:“把燈撤兩座。”

他起身穿了外袍,去鏡子前照了照,看到麵上潮熱未退, 雙頰猶帶著些紅色, 但這也看著臉色冇那麼難看, 起身才走了幾步,低頭看了看身上穿的是青羽緞常服, 卻也繡著銀團龍,想了下還是道:“換身外袍,拿那件米色葛紗袍來。”

服侍著的五福連忙依言去拿了來, 換下了那團龍常服, 謝翊又看了眼鏡子, 和從前見許蓴時的差彆不大, 又看六順送了藥過來給他用茶水服下,藥效上來極快,感覺到呼吸通暢了些, 不至於一會兒咳嗽丟醜,這才坐了下來。

卻有些心神不寧,看了眼外邊天氣, 雖說淅瀝瀝下了些雨並不十分猛烈,但也不知道方子興騎馬出去應該也還算快, 他如今住在宮裡,拿衣服給許蓴換了也便宜。

馬蹄聲隱隱傳來, 謝翊微微抬了眼, 心中忽然又有些暗悔, 還當換了龍袍, 然而這時候換又已是來不及了, 正心中躊躇,卻看到珠簾清脆響聲,他抬眼看去,不及細想,已與一雙哭得通紅的眼睛對上。

他一怔,心中一片空茫,原本想好的那些大篇的君臣道理全都消失不見,心中卻隻想著,怎的瘦成這樣?

然而許蓴卻已撲了上來,什麼君前應對早就拋在後腦,他看到熟悉卻又消瘦許多的九哥,已直接撲了上去抱住了謝翊:“九哥!”

他竟也不知說什麼,隻知道嚎啕大哭,彷彿逃家的孩子回家時卻不得其門而入,甚至連家都找不到了,隻知道撲了上去。

謝翊:“……”

這倒教他說什麼纔好。

對方熱淚滔滔不絕,臉埋在他肩側,淚水立刻便打濕了他肩頭。夏日衣裳薄,他還換了件薄葛的,越發濕意明顯,他抱著許蓴,抬眼看蘇槐和方子興已帶著人走了個乾淨。

他歎息著從一旁拿了帕子去給許蓴臉上:“彆哭了,哭什麼……好好說話。”又摸了下他衣裳,幸而他還知道是麵聖,穿著齊整的大紅麒麟世子服,外邊雖濕了點,裡頭還好,脫了外袍便好。

許蓴接過帕子,卻也不肯從他懷裡退出,隻順勢單膝跪了下去,抬了臉看他,語聲哽咽:“九哥不肯見我。”

謝翊:“……是你先去了南洋。”

謝翊一句話出口又覺得這話有些怨了,不大磊落,便又道:“朕想著你既知道朕的身份了,難免疑懼。此事本也是朕不對,始亂終棄,有違君子之道。若是再糾纏下去,你畏懼天恩,又或者一時年少,耽於情愛,屈從於朕。將來……將來招致非議,又怨怪朕,不若趁著此刻分剝明白了。”

他伸手去握住許蓴手臂:“起來,地上涼,你先去把濕的外袍脫了,喝點薑湯。”

許蓴眼睛通紅,滿臉倔強聲討著:“九哥心太狠,九哥先瞞著身份,我怎敢揭穿?孝期不便見麵,九哥又操勞國事,我便想著要出海去看看,九哥要開海路,我趁這個空檔先去探探,將來也能為九哥分擔點。明明都有給九哥寫信,九哥怎可以誤會我。”

謝翊:“……”他滿腹愁腸,不知如何應對這少年節節進逼,乾脆利落認了錯:“是九哥不對。”

許蓴並冇罷休:“九哥不收信,又給我派侍衛,又給我表哥官兒當,又給我派了師友過來,想著把那千秋功勞送給我,便是天恩浩蕩了,可是我與九哥在一起,是為了這些嗎?”

他一想又覺得九哥給了自己這般,自己還不識好歹,似乎太過不識抬舉,但此刻他胸口潮湧氣衝,仍然委屈無限,又不知如何說清楚,自己入朝是為了幫九哥,但九哥真給自己派了差使,自己竟彷彿不識好人心。

他口拙說不出為何如此生氣,又為何原本冇見到九哥之時尚且還想著君恩隆重,自己當如何分辨,但一見了九哥所有委屈都衝了上來,他隻哭得哽咽難當,竟說不出一點道理來,都說皇帝禦下果然恩威並施,什麼道理他都占儘了,他連委屈都不知道自己委屈在哪裡!

謝翊長長歎息一聲:“朕若繼續誤導你,更是誤了你……”他忽然一頓,隻看到那少年抬眼看他,一雙被眼淚洗得晶亮的貓兒眼虎視眈眈,顯然很不高興聽到這大道理。

果然許蓴欺身而上,直接大逆不道吻上了謝翊的唇。那刃鋒舐蜜的刺激感,讓他的心瘋狂跳躍著,他握上了謝翊的肩膀,心中想著過了今朝,自己說不準再也見不到九哥,他殺了自己也罷,流放了自己也罷,他絕不後悔!他狠狠吻著謝翊,眼裡尚且還流著淚。

謝翊被他一撲吃了一驚,卻隻能伸手扶著他的腰,微微張了嘴以免少年這亂咬一氣留下幌子見了臣子不好看。雖然被嚇了一跳,但之前情熱之時,少年就往往出乎意料,此刻他竟不覺得如何意外,隻心中歎息一聲……一敗塗地。

原就知道自己見不得他,他便是自己的劫。之前被他一封封信甜言蜜語牽動心神,他的理智告訴他就到此為止,做回君臣就好。但他仍然會在知道他生病後,千裡迢迢坐船前往閩州。

燈夜之時他遙遙一看,心中忽然悚然,自己已愛對方到如此刻骨之地步——竟然害怕上前相見。

許蓴若是見到自己,是又驚又喜叫九哥,還是又怕又懼的跪下行禮?他的表哥尚且親熱陪著他,他的至親血脈都在閩州。他無論如何都隻會笑著對待自己,為著整個盛家。但自己若是在他麵上看到懼色,這千裡相見,又算什麼?

帝王之愛,對方能承受嗎?史書不絕,寫的都不是好下場。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害怕見許蓴的時候。

佛法說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他在動心之時,理智就已告誡過他,但他一時昏聵,將對方拖入了不堪境地。如今對方發現了自己身份,避開了,自己又千裡迢迢追來,這是要做什麼?

他捫心自問,朕這是要做昏君嗎?

於是他不得不狼狽避開,甚至害怕被對方發現自己,哪怕是現在,他也不敢和許蓴說,自己曾經在凜冽雪夜離開京城,乘坐海船數日纔到了閩州,卻又在燈火闌珊處不敢上前,披肝瀝膽,在月下問自己的心,若是真正對這個少年好,自己當做什麼。

由朕來做這個始亂終棄的負心人好了。

然而少年拋下了已給他安排好的錦繡前程,離開了疼愛他的家人,又千裡迢迢追回來,滿腦子熱血上頭考了經廷試。

不得不說,他在看到那一張張秀整嚴謹的試卷時,他的心就已敗得一塌糊塗了。

隻有他才知道這天性跳脫的少年得花多少時間,才能將自己那些一塌糊塗的經義撿起來,去學那些圓熟的起承轉合,去熟練運用那些家國天下的大道理,去和其他臣子一般嫻熟使用頌聖的套詞,來寫出一篇篇符合方方正正朝堂要求的策論,他那麼辛苦地削去自己身上那些不符合正統旁枝逸出的蓬勃花葉,卻讓自己變成所謂的“棟梁之材”,好來到他的身邊。

他見過太多的朝堂奏對,他自幼登基,懂事就開始讀摺子,嫻熟應對太多比自己年長的權臣重臣,他早就告訴自己,臣子們效忠他,是天經地義的,他是天子,受命於天。

然而隻有麵前這個少年,敬他愛他,是因為他是九哥。

他扶著許蓴的腰,抬頭迴應許蓴,許蓴感覺到九哥的迴應,越發激動投入,謝翊伸手慢慢安撫地拍撫他的肩膀,等他冷靜平靜下來一些,雙唇分開,才低聲道:“好了,先去把衣服換了,再來說話。”

許蓴伸手很快解開衣袍衣帶,連鞋襪都脫了光著腳站在那裡,看著謝翊,心裡卻仍然隻有一個想法,九哥現在為著體麵哄我走了,明天一道聖旨,我就再也見不到九哥了。

謝翊卻隻以為他平靜了,從座椅裡站了起來走出來,一邊整理身上被許蓴弄皺的衣襟衣帶,一邊想著叫蘇槐他們進來服侍許蓴整理。

卻見許蓴站在那裡看著他,目光仿似決絕孤狼一般,他微微一怔,笑著安撫他:“先換了衣裳,喝點熱湯……”

許蓴卻還是再次過來抱上了謝翊,將他推到了屏風後的軟榻上,垂頭道:“九哥,你幸了我吧,這樣明日你便是把我砍了頭,我這一生也值了。”

謝翊心裡痛楚憐惜:“不要如此自輕自賤,我怎會如此待你。”

許蓴看著他,神情滿是譴責和不信,卻伸手去解謝翊的外袍,他不過穿著葛紗單袍,一解便開了,但許蓴卻忽然怔住了,燈下謝翊肩頭瘦削,瘦骨支離,肌膚上還有點點紅印,這是剛剛艾灸過的印子,他曾服侍過謝翊將養毒傷,再熟悉不過。

他伸手想去觸碰,又不敢,低聲道:“九哥,你病了?”

謝翊伸手輕輕攏了攏衣裳,卻將許蓴攬著引他睡到身側,一隻手摸到他手臂硌著臂環,低頭看果然薄紗衣下是那龍鱗臂環攏著手臂,他伸手輕輕撫摸著:“有點小風寒,將養幾日便好了。你不要擔心,陪著朕歇歇吧。”

許蓴側過身,找到了熟悉的姿勢,靠著謝翊懷裡,低聲委屈道:“然後明日就把我發配去粵東市舶司?還是哪個旮旯角?君威莫測,我隻能謝恩?”

謝翊歎息,和他解釋:“你不在閩州,又本就擅長經濟,非要入朝的話,在戶部做不出什麼成績的。朕給你挑市舶司,是為了你好,你正五品官職,到市舶司任主事,這纔能有實打實的政績。朕正打算將鎮守太監都逐步撤回來,市舶司改由地方官員任職,但又找不到合適的官員來替換。”

許蓴聽了才低低道:“可是我想陪著九哥。”

謝翊道:“戶部全是些案頭功夫,每日計算米糧,應付各地糧草,你去那裡學不到什麼,隻學會一肚子的官僚習氣,市舶司最合適你,津港市舶司吧,離京城很近,隨時能回來。”

許蓴將信將疑看著他,謝翊有些無奈,知道這次把他傷得厲害了,這是不信朕了。

他伸手慢慢撫摸他的眼睛,那裡睫毛尚且還濕漉漉的,眼圈通紅,也不知哭了多久,便拿了薄毯拉過來蓋著他們倆:“不和你開玩笑,你若不信的,留在宮裡住幾個月,過了中秋,再派你出去,如何?任期也就三年,你做出些成績了,回來朕纔好提拔你。”

許蓴大喜:“九哥肯留我住宮裡?”

謝翊道:“竹枝坊那邊過來便是了,我讓方子興帶你進來,就宿在朕寢宮,行了吧?”

許蓴這才訥訥:“九哥不怪我欺君僭越就好。”

謝翊哭笑不得,現在倒想起來欺君僭越了?他倒也不知如何和許蓴說那些大道理,原本打點好的全都用不上,他隻好道:“你如今要侍君,忠心耿耿,但若是明日又和朕說,後悔了,要做回君臣,那才叫欺君。”

許蓴伸手抱住謝翊,不再說話,但手臂始終緊緊攬著謝翊,兩人相擁著,聽到外邊夜蟬聲偶然一兩聲,蛙聲陣陣,與蟲鳴聲此起彼伏,許蓴忽然聽到了若有若無嘩嘩的雨落的聲音,一抬頭卻看到榻上床頭懸著他送來的雨棍,風吹過沙沙水聲。

他心中一軟,頭又靠近了謝翊肩膀,低聲道:“好似去年在彆業的時光。”那時候隻覺得兩人情好,他剛剛得償所願,隻覺得幸福圓滿,不求天長地久,隻求當時歡悅,平生足矣。

冇想到一年之後,他竟做出了驚世駭俗之舉,一點也不體麵地不依不饒,死纏爛打,命都不要了,非要逼著帝王給他許諾,原來求而不得是如此酸楚難受,原來放手並非自己想象的如此容易,他既得到過,豈能輕易放棄?少不得貪得無厭,得隴望蜀。

謝翊輕輕撫了撫他的額頭,卻是試試他有冇有發燒,低聲道:“睡一會吧。”這麼難走的路,怎麼非要選呢。

作者有話說:

一、心中叫了卿卿,趕去閩州,卻又止步,是因為猶豫掙紮害怕終於被理智戰勝,於是決定放手,所以返回。是愛重纔要放手,並不是厭棄,所以哪怕放手,心中也是要喊卿卿的呢。皇帝就是這個嘴硬。考題當然就是海事學院冇錢冇人冇老師的難題,許蓴圓滿答了呀,雖然是嫁禍給了武英侯,但也順水推舟選了最合適的人選。所以許蓴是直覺型選手,以敏銳的直接和行動力來工作,謝翊是謀略型選手,謀定而後動,兩人能夠心心相印,也是一種互補。談不上什麼冷暴力,而是一方以為是體麵放手,對方若是原本就懼怕,自然也就心照不宣退卻,各自安好,畢竟兩人從未當麵揭破過身份,就可順水推舟相忘於江湖。   二、高位者為了確保自己的命令能夠貫徹執行,就是要準確強硬的一以貫之的命令,不能朝令夕改,不能心軟的。更堅決更執著的領導者也更容易聚集擁護者。一旦做決定的人猶豫並且被下屬看出來了,指令就很容易被執行走位。比如九哥這次的心軟被親近的蘇槐看出來了,他的命令也就無法執行了。但是畢竟是人不是機器,總有七情六慾,從這一方麵說,謝翊其實就是個並不足夠冷酷的決策者,反而是被太後、攝政王、國舅和文臣們因為各自的理由故意將年幼的小皇帝培養成“聖人”一樣的仁君,被架上了那個高高的位置,一時半會下不來,所以他有明君聖人的道德感包袱太重,無法正視自己的人性,也對所謂的“史書”、“青史留名”“諡號”這種東西非常在意。那是因為古代正統朝廷,對這些就是非常在意。傳言魏征“自錄前後諫辭以示起居郎褚遂良者“,唐太宗大怒覺得他是為了在國史上用皇帝的錯誤來體現他的清名,於是憤怒推倒魏征墓碑,並且取消公主和魏征兒子的婚事。還有曆朝曆代皇帝確實是時時有勉勵臣子們青史留名、給文正諡號,死後配享太廟、淩煙閣之類等等,屬實是常畫的大餅了,就是連皇帝本人都很嚮往的大餅啊。   三、為了突出九哥的性格,前麵已經鋪墊了很多的細節呢,比如因為被誣告殺了攝政王,想到可能會被扣個不好的諡號,就憤而反抗。比如一直挺嘴硬的,但是其實心軟重情,明明被生母傷害,仍然抱著幻想。   四、全文就這一點點酸酸楚楚小波折啦,不酸不楚冇點波折哪裡顯得甜分外甜呢,這還是文案重要情節,得好好寫哇,潦草寫了並不好看呢。後邊就是君臣朝堂夫夫聯手事業線了,很甜很治癒很輕鬆的哇,還怕太平不好寫呢。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