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卻說到了晚間, 盛家家宴給許蓴接風,許蓴笑嘻嘻卻是將自己印書堂剛剛印好的絕版書都送了外祖父、舅父等人各一套。盛敬淵自然是喜得鬍子直抖,眾人歡聚一堂, 用過家宴。
之後在閩州逛了幾日, 許蓴又弄了一封信給九哥, 寫了到閩州之後的所見所聞,又挑了些新奇之物和珍貴藥材讓人送去。
然後便就開始磨著外祖父要出海了, 盛敬淵倒是認認真真拿了海圖出來,在書房裡問他想去哪裡。
許蓴打開海圖,看著海圖發呆, 盛敬淵一個一個島嶼告訴他, 許蓴看到扶桑島好奇道:“外祖父去過這裡嗎?聽說倭寇極厲害。”
盛敬淵道:“嗯, 他們自己的領主打來打去打了許多年, 如今已漸趨於統一,那邊也有華夏的海盜縱橫,汪氏占了一座大島在那裡。我從前帶船隊避風浪, 有登島過,和他們做過生意,人們稱他為汪島主, 傳說是前朝汪直的後人,也有可能是冒認。”
許蓴問道:“去那邊看看如何?”
盛敬淵搖頭:“東邊平日長雲帶船, 也不太敢走,極保守。這裡的海盜太多, 又有倭寇。我們走熟了航道的還是往南邊, 這邊島嶼氣候暖熱, 物產富庶。”
他往南洋畫了一片, 和他點了點夷洲:“這裡是廣源王儂氏之地, 這些年和朝廷相安無事,朝廷招撫為主。若是海疆平定,自然安順。”
盛敬淵又拿了手杖一個一個點過去:“這邊是赤土、亶洲,舊港、大古刺、底兀拉、交趾等等,這裡在前朝,都設有宣慰司、佈政使司、總督府,可惜後來海禁導致這些都漸漸被彆人占了。”
許蓴看得心潮澎湃:“竟然都曾經在我華夏版圖之內嗎?”
盛敬淵點頭:“不少地方去到,那裡都還有前朝的官署的遺址,當地土人也都知道這些舊事。”
“尤其是這裡:亶洲,前朝曾設總督府,這裡是有故事的。”
許蓴好奇道:“什麼故事?”
盛敬淵道:“宋時崖山之戰聽說過吧?宋軍抗元,前後動用戰船兩千餘艘,宋左丞相陸秀夫身背年僅九歲的幼帝趙昺投海殉國,而後十數萬軍民相繼蹈海自儘。”
許蓴輕輕歎息道:“這我知道,崖山之戰。”
盛敬淵點頭繼續道:“陸秀夫之子陸自立後來帶著殘餘的海軍南遷,途徑南洋,便在此停留,休養生息,仍圖複國。後人以陸氏為王,衣冠禮製以及習俗一如大宋。這裡陸陸續續也定居了許多華夏人,可惜這裡前朝又已被烏合人給占了,屠了不少華夏人。”
“陸氏也隻能隱居避到了巽他海峽這裡,陸氏一族的製船工藝十分優秀,我曾經向他們求教過,他們族長當時送了我不少圖紙。”
許蓴十分惋惜:“原來如此。”
盛敬淵道:“這裡又不得不說起西洋烏合人這些蠻夷了,他們肆無忌憚在海洋上搶劫商船,然而背後卻有國家護航,授權本國商人壟斷所有港口,襲擊商船和沿海城鎮。原本前朝,我國的海盜汪氏、徐氏、鄭氏等亦有海隊,因此烏合人這些人並未能占了我們的島。”
“前朝海禁,先後剿滅了汪氏徐氏等海寇後,這些烏合蠻夷就膨脹起來了,要不如如今鄭氏尚且還在南方,隻怕也早就被占了去。”
“最可惡的是,這些蠻夷海盜先占了海上貿易關口諸島,然後他們自己的國家就派了人正大光明占了去,這裡就變成彆國的了。”
許蓴喃喃道:“難道說,這些海盜反而還有用?”
盛敬淵搖頭:“非也,這些海盜同樣也是十惡不赦,劫掠商旅,但一滅了之,並且一視同仁打擊海商,使海商衰落,海防薄弱,這對我朝並不是好事。要清剿東南諸夷,護送商旅,非朝廷出麵不可。不可將海外僑居之人視為天=朝棄民,反而應該保護我們的商旅僑客,支援海外貿易,如此,與西洋蠻夷爭奪這海疆,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這亶洲若是仍然為我華夏藩屬,則東南西北四處諸島,無處不可去,西洋蠻夷若要侵犯我們,也不容易。”
許蓴不由一陣豪情生起,油然嚮往道:“外公!我們去這裡看看吧!”
盛敬淵微微一笑:“明日先去問問天後孃娘,然後計算下天氣,航路,再做打算。”
第二日果然調船籌集船伕,安排護衛,打點行裝。擇了日子去拜了天後孃娘,搖了個上上吉的卦,挑了吉日,便駕風縱帆,浩浩蕩蕩,直望亶洲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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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京城的謝翊收到信的時候,算算日子,許蓴應當已出了海,他在輿圖上看了看,看到了亶洲,心道:盛家這位老祖宗倒是眼光老辣。
他看過信,命蘇槐傳了趙毓來吩咐道:“之前城牆一事辦得甚好,此前也一直命你籌備海師學堂,如今是時候了。你即日便動身去閩州,提督太監夏紈會協助你,籌建海事局和海師學堂。”
趙毓感恩領旨。
謝翊打發他走後,又叫蘇槐:“寫信給夏紈,讓盛長洲不必急著進京,先在那邊等著趙大人到了,協助他籌建學堂等事。”
蘇槐笑道:“陛下這是讓盛長洲有功勞以便進身入朝?”
謝翊道:“盛長洲此人能乾,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