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倖臣 049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3:17

雷霆

卻說花雲樓一聚後, 許蓴這雛鳳堂果然生意極興隆,賀知秋和範牧村果然先後送了銀子和書稿過來,榜眼張文貞不知如何知道了, 一邊埋怨賀知秋和範牧村拉下他, 一邊也送了書稿來, 財大氣粗直接送了一萬兩過來:“世子不必與我客氣,選最好的紙最好的墨, 隻管精心做去。我們三鼎甲都在你這裡印書,正是佳話,他們二人的若是錢不夠, 也隻由我填上。”

許蓴未想到張文貞是如此性子, 十分愕然, 卻也笑納, 一時這印書堂竟忙得不可開交。所幸青錢極能乾,一邊操持,一邊竟索性將許蓴房裡的青金銀硃都調了出來, 畢竟全都識文斷字,能寫會算,又細心謹慎, 登時將那些絕版書也都細細地做了起來。

諸事齊備,許蓴彷彿看到許多銀子白花花進來, 十分心滿意足,又兼則家裡安寧, 就連太夫人也再也冇有找過盛夫人事端, 裡外安泰, 歲月順遂, 許蓴一時隻覺得從出生到現在, 竟冇有比這更順意的時候了。

隻除了沈先生忽然考問功課更嚴格了些,竟是細細地替他把之前學過的都重新溫了一遍,讓他十分辛苦,好在諸事安寧,他索性把一應應酬都推了,對外隻說是忙印書的事,還有些演算的功課,一個人埋頭在竹枝坊,果然認認真真將那從前遺漏荒疏的功課,重新理順了一遍,該背的背下了,該寫的策論也都如數寫了。

歲月安穩,時間過得也快,轉眼進入惡月,端午就要到了,許蓴早早就把六婆做的粽子,攘災避惡的五色線,艾草香包什麼的都封了匣子送謝翊,又小心翼翼再次問,九哥端午要不要去白溪彆業那裡休閒一二?

謝翊看著隻想笑,倒也覺得無妨,便回讓他到那日先去彆業等著,自己有些小事,忙完了便過去,約莫午後會到,讓他先自己打發時間,或者先畫一幅畫,等自己到了一起賞畫。

許蓴接了信喜氣洋洋,先將沈夢楨佈置的功課都寫了,然後又收攏了一回,到那日早早稟過了長輩就去彆業去收拾去了。

謝翊倒是真有事,謝翡那邊來稟報,太後病重,禦醫去看過兩次,都隻說心情抑鬱。如今太後傳話說要見他,他也隻能安排。

正好端午之日輟朝,他便也輕車簡從,隻帶了蘇槐等幾個內侍和一隊侍衛去了皇廟,去之前還算了下時間,覺得看完太後再去鹿角山時間剛好。

皇廟占了整座山,謝翊才下馬,還冇進去,臉就已猶如槁木死灰一般,麵無表情,行動冷峻。

太常寺卿早已帶著太常寺的官員在門口迎候,謝翊穿著玄緞素裡的祭袍,進去先去了皇廟大殿,祭拜了列位先帝,然後纔去了皇太後居住的院子,先問了太醫診治如何。

太醫令和數個太醫會診過,如實分彆開了方子來,謝翊坐著一張張拿來看了,太醫們把的脈和開的藥方偶有不同,但大多對病症判斷一致,太後是肝鬱濕飲遷延不愈,氣滯血瘀,肝失疏泄。因此飲食少進,腰胯痠軟,腿膝沉重,脅脹煩躁,神虛不易安眠。開的也多是疏肝、調肝的飲方,不由心內微哂。

謝翊知道太後這其實還是故意逼著自己來看她罷了,看來這皇廟裡生活太過清苦,當初太後口厭甘鮮,過食肥甘,飽食傷身,又少行動,生的都是痰濕內盛、脾胃不調的富貴症,如今倒換了個病法,變成肝鬱不舒、夜不能寐了。

謝翊便隨便點了一個侍奉過先帝的老太醫莊守濟問道:“莊太醫看母後這症候如何?比之之前在宮裡養得如何了?之前在宮裡,宮務煩擾,諸事嘈雜,太後嫌太過吵鬨,這纔到了皇廟來安心養著。這才調養了些時日,如何病情不見好轉?”

莊守濟上前稟道:“稟皇上,太後孃娘到皇廟後,清靜養神,原有的痰濕內盛之症已好了許多,如今生病,想來是春夏之交,濕氣太重,邪氣侵襲,這才外感不適,飲食不振。臣等開個方子,給太後孃娘去去火,安靜再養上數日,定能痊癒了。”

謝翊微微頷首,十分嘉許:“莊太醫是伺候過先帝的,好脈息了,卿說能養好,朕也就安心了。朕本來還擔心皇廟清苦,如今看來,於母後養病十分有益,既如此,請各位太醫再好生調治。靜靜養著,有祖宗庇佑,定能鳳體安康。”

眾太醫們心中明瞭,全都齊聲領旨。

謝翊看著他們,心中隻冷笑,這宮裡的太醫們,各個都深諳明哲保身之法,用藥平和,從不施峻猛之方,也從不敢開虎狼之藥,就讓他們慢慢調治吧。

打發走太醫後,他便進去覲見太後。皇廟這邊殿宇崔嵬,遍植古柏老槐,枝葉森聳,風景幽深,一走入便覺得陰涼森冷,大殿梁木儘皆用的沉香木,絲絲縷縷,有著沉鬱的味道。

範太後年已過五十,但麵容仍然如三十許人,麵色紅潤,眉目如畫,神態慈祥,她隻穿著醬黃色萬字花絲袍,看到他也隻道:“皇上日理萬機,何必到此見我這未亡人?”一邊卻又命身邊伺候的人道:“都下去吧,去傳靜妃來伺候就行。”

謝翊冷漠道:“靜妃不予進見,太後既不需伺候,你們都下去。”

帝威深重,範太後身邊的宮女和女官們不敢停留,連忙紛紛躬身退下,瞬間都退了個乾乾淨淨,便連蘇槐也出去到了外間。

謝翊這才淡淡道:“孩兒請母後安,適才問過太醫了,太醫們都說皇廟清靜,母後如今脾胃舒了,血脈暢通,雖則清減了些,但如今看來精神健旺,若是覺得脾胃仍是不調,索性再多食幾日素,興許就安了。至於這夜不能寐的症候,皇廟這邊,祖宗庇佑,母後多去父皇靈前祭拜祭拜,興許就安了。”

範太後冷笑了聲:“我生了個囚母弑弟的怪胎,眼裡隻得權力,全無親情,能有什麼好去和你謝家的祖宗好說?皇上如今無人管束,過得可心安?”

謝翊漠然道:“母後,這不都是您教的嗎?‘萬方有罪,罪在朕躬’,母後自幼就這麼教朕時時自省,天降彗星朕要跪禱,河水決口朕要齋戒,你既教朕承擔了所有罪過,那朕要做天下第一人有什麼錯。總不能罪都教朕擔了,皇帝的尊榮,要換人來享吧。”

範太後冷笑了一聲:“你自幼就是個怪胎,和你父親一般,冷心冷肺、寡情多疑,虧我還特意讓皚如來教你,十幾年相伴,教不會你識情重義,隻教出來個深沉莫測刻薄寡恩的怪胎。”

謝翊淡淡道:“母後的重情義,是希望朕視而不見母後通姦生子、皇後通姦生子,然後兄終弟及,鳩占鵲巢嗎?母後既用十幾年教朕如何成為天子,卻又要讓人觸犯謀奪這天子之威,遭到反噬不是應該的嗎?”

範太後冷笑了一聲:“攝政王忠心輔幼,於你有擁立匡扶之恩,皚如溫柔賢淑,自幼陪伴於你,是你髮妻元後,翎兒與你有兄弟之義,你舅父乃你啟蒙之師,教你禮義廉恥。然而你指掌翻覆,為了你那多疑猜忌之心,誅殺功臣,廢後殺弟,囚母滅師,忘恩無情寡義,如今你乾綱獨斷,可睡得安心?”

謝翊道:“攝政王墜馬朕早就說過,與朕無關,不必多言。範皚如這事,怎麼她還未稟報母後嗎?朕從未幸過她,她既有娠,自然罪不可赦,如何安然在皇後之位上?賜墮胎也是應有之義,本該賜死,念母後還要人伺候,朕也不欲這宮闈醜事暴露於人,這才留她一命,伺候母後罷了。至於舅父懼罪伏誅,也是他咎由自取。朕唯一賜死的,隻有端平王謝翎。”

範太後心如被利錐刺穿,泣聲道:“逆子!那是你之幼弟,自幼孺慕於你,與你感情甚篤,你也曾教他寫字背詩,教他習射騎馬。你竟無一絲悔意!”

謝翊默默無言,忽然想到許蓴,當日朕還教他遇到質詢不必辯白,原來到了此時朕尚且還是忍不住要辯白。果然知易行難,朕今日來這一次,果然還是來錯了。

大概還是有希望,以為她被關了這些時間,哪怕是為了回宮,和朕虛情假意說幾句假話、軟話,又或者懺悔一二,那也能虛情假意把這所謂的母子情分演下去。

想來是關得還是不夠久,謝翊微微點了點頭,不再說話,轉頭便走。

範太後想不到他竟一句話不再辯白,怒道:“逆子,你這般刻薄寡恩,倒行逆施,眾叛親離,我看你這個天子,孤家寡人,有國無家,這輩子都遇不上一個真心待你之人!”

謝翊大步走了出去,轉過簾外,才走了幾步,便看到一個女子披著蓮青氅衣站在廊旁,眉目清冷,風姿如仙,見到他也深深襝衽為禮:“皇上。”

謝翊冷冰冰道:“朕已下過旨,不予進見,還不退下。”

範皚如低聲道:“皇上,太後孃娘早已悔了。妾也知陛下並非無情之人。還請陛下給太後一個機會,也是給陛下自己一個機會,和解吧。母子相愛,本是天性。娘娘隻是一時糊塗,陛下將娘娘接回宮去,朝夕相處,自然能迴轉。”

謝翊冷聲喝道:“蘇槐!”

蘇槐小跑著從夾道側跑了出來,垂手鞠躬,謝翊道:“靜妃身旁宮人一律杖四十,再有違旨之舉,賜死。”

範皚如臉色變得雪白,謝翊深深看了她一眼,冰冷道:“你說錯了,朕就是這樣無情之人。負朕之人,縱死不赦。”

謝翊離開皇廟之時,天上陰雲滾滾,他一個人翻身上馬,縱馬急奔,方子興連忙帶著侍衛緊緊跟著他,卻聽到天上霹靂一聲巨響,卻是要下雨了。

====

雨聲轟鳴著,房簷前的水珠如水串珠一般落下。

許蓴在樓上靠著窗邊,這裡南北兩麵都裝了一溜的玻璃長窗,儘皆敞啟,山風傳堂而過,極是舒爽。既能看到遠處江景,又可看到山下山道,看到雨落下來,不由有些失望,覺得九哥恐怕不會來了。

桌上還晾著他這半日精心畫的山穀暮春圖,穀中草木春深,水鳥山石,他並不是十分滿意,但也已儘了心,特意留著一半的白,留著給九哥題字,又有些慚愧,覺得的自己的畫配不上九哥的字。

他有些落寞,卻偏又抱著一絲期待,因此寸步不離窗邊,看雨落在繁盛草木間,撲撲有聲,遠處樹木都被風吹得側向一旁,枝葉顫抖,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那自幼就感覺到的孤寂又湧了起來。

天漸漸黑了下來,許蓴看了看已是接近酉時,雨一直不停,雨勢反而更大起來。想來九哥不會再來了,心中失落越發沉重,卻也無心飯食,隻胡亂拿了本書翻著看,卻也看不進去。

然而正是在這風大雨急,雷聲轟隆之時,許蓴卻彷彿聽到了隱隱的馬蹄聲,他還以為是雷聲,待到仔細看向山道,卻看到一隊騎士正疾馳在山道之上,往自己這處來。

他大喜過望,連忙蹬蹬蹬一迭聲叫著:“春溪!快讓人收拾溫泉廊出來!夏潮,通知廚房儘快收拾把吃的送上來,再煮幾碗薑糖水,紫蘇水,還有那櫻桃酒,都備上!還有衣衫,收拾出來,趕緊的!通知山門那裡讓九哥他們直接騎馬進來二門!”

一時彆業上下奴仆儘皆忙碌起來,許蓴自己卻隨手拿了頂鬥笠,往二門跑了去,也顧不得大雨滂沱,風一出來,身上衣衫立刻全都濕了。

他也不管,隻自己站到了二門處,用鬥笠擋著頭,往下看去,看著那隊人馬越來越近,為首之人身軀高大,果然是九哥!

他高興地揮著手:“九哥!九哥!”

馬蹄如雷,須臾便到了二門前的院子,謝翊翻身下馬,許蓴連忙迎上去,打了傘起來,舉到謝翊頭上去,看到謝翊也正低頭看向他,一雙黑亮眸子目光沉沉,一身黑色外氅,裡頭卻裹著雪色素袍,腰間佩著劍,頭髮衣服早就全都濕透了,鬢角雨水濕漉漉滴下來。

許蓴笑容滿麵:“這般大的雨,九哥怎的風雨無阻的,趕緊進來喝點驅寒的湯。我帶您去後邊的溫泉廊,越性先洗了換了乾淨衣裳。”一邊又命夏潮等管家來安置方子興等人換衣吃飯。

謝翊並不說話,隻接過那把傘打著,低頭看著少年明亮雙眸,看著他滿滿全是情誼,心中冷笑:這難道不是對朕真心之人?朕要他一顆心,他立刻就能剖了出來給朕。

許蓴帶著謝翊穿過遊廊,直接走到了東麵的暖泉遊廊裡,笑道:“這邊是溫泉水,不過為了取其野意,一半兒是露天的,砌有浴池和遊廊。九哥您餓了冇?我讓他們先放些點心過來。”

謝翊道:“有酒嗎?”

許蓴連忙道:“有的!櫻桃酒呢,釀得極醇的,我已嘗過了,味道很好,我還讓他們調了些蜜糖和冰塊進去,一會兒九哥嚐嚐看喜歡不。”

說話間已走入了浴池敞廈內,果然用潔白雲石砌就溫泉池子,池子上修了遊廊懸在半空,兩旁均用小木欄杆,在露天的溫泉,雨水打在泉水裡,白霧蒸騰,一片汪洋,嘩嘩往下流去,站在遊廊上,風颯颯而過,往下看能看到下邊山坡層巒疊嶂,綠意盎然,野趣橫生,水鳥飛翔。

而裡頭的浴池則霧氣蒸騰,浴池岸邊靠著石壁都設著屏風格子,俱是黃花梨雕嵌雲母。春溪已帶著小廝們提前安排著鮮果、點心、酒水等,又已在屏風一側放上了乾淨的衣物和布巾、澡豆、茶油、香露等。許蓴便吩咐他們下去,一轉身便嚇了一跳。

九哥卻已自己將衣衫都解儘了,坦然展露著他勁瘦結實的身體。他身材高挑,雙臂結實,背脊寬闊,肌肉線條如山巒,優美起伏。

許蓴麵上騰起熱意,轉身連忙揮手示意春溪他們都下去,然後轉頭看謝翊長腿舒展,赤足無聲已走進水裡。

許蓴一時有些進退不得,隻能諾諾道:“九哥,您慢慢洗,有什麼事叫一聲他們就進來伺候了,這邊有澡巾和澡豆、薔薇香露,都還挺好使的,您先試試,若是不合用叫他們換彆的。”

說完便要出去,但雙眼卻有些捨不得,隻悄悄看著謝翊的背影。

謝翊卻已在水裡轉過身來,坐在靠著水池壁邊修著的石階坐了下去,大半身都浸在水中,往後靠著,隨口吩咐道:“把酒拿過來給我。”

許蓴麵如火燒,走過去拿了那壺酒和酒杯,期期艾艾道:“九哥一路騎馬過來,恐怕受了涼,腹中是不是冇什麼食物,空腹喝酒又泡溫泉不大好,不如先吃點點心。這綠豆糕和奶油酥,都味道挺好的,不大甜,還有鹹的火腿粽子。”

謝翊道:“嗯。”

許蓴也不知他這是不是同意了,就隻覺得九哥今日好像心情不大好,不似前些日子見他溫和又溫柔,倒有些和之前剛遇到他,中毒養傷那陣子,陰鬱又冷漠,這是哪裡受了氣嗎?

他隨手撿了幾塊點心在瑪瑙碟裡,看著頗為誘人,這才又把酒壺和酒杯也放上去,沿著浴池邊走了過去,放在九哥邊上,又看到九哥靠著浴池邊,閉著眼睛,水霧蒸得九哥蒼白臉上多了些血色,結實的手臂擱在浴池邊上,肌肉隆起,十分結實。

他忍不住單膝跪下,捏起一塊綠豆糕,送到謝翊唇邊,謝翊閉著眼張嘴吃了,睜眼看了他一眼:“你自己也吃。”

許蓴笑嘻嘻,又拿了一枚荷花酥餵給謝翊,然後果然自己也吃了一個,卻又去拿了粽子來剝,其實是私心覺得粽子剝著時間久,能留在九哥身邊更久一些。

粽子做得小巧玲瓏,雪白軟糯,都是一口大小,中間是蜜汁火腿餡,謝翊來者不拒,都吃了,連許蓴一粒一粒捏著的櫻桃嵌奶油酥,他也都吃了,又吩咐他:“斟酒過來。”

許蓴連忙斟了一杯櫻桃酒給謝翊,謝翊卻冇接酒杯,自己拿過那酒壺,對著嘴直接喝了幾口,一飲而儘。

這櫻桃酒果然極為醇厚,摻了蜂蜜和碎冰在裡頭,飲下去一線暖熱從喉嚨直入丹田。謝翊將酒壺擲回了岸上,看許蓴身上衣服其實也都濕了一半,微微眯了眯眼睛。

許蓴手忙腳亂接了那酒壺放回去,一邊道:“九哥怎的喝酒這麼急,等洗完了再慢慢喝不好嗎?”他轉頭,看到謝翊屈起修長有力的腿,一手搭在小腹上,抬了抬下巴,充滿威懾力的眼睛盯著他:“衣服脫了,下來一起洗。”

今夜的九哥似乎格外桀驁不馴,眼睛黑沉沉的,但充滿了吸引力。

許蓴心跳得非常快,用力嚥了下口水,身體甚至在無意識微微發著抖,彷彿在麵對一隻極其危險的猛獸,拒絕九哥彷彿會死,但是走過去,彷彿也會死。

一陣穿堂急風從高高的遊廊吹了過去,燈籠和屏風旁燈架上的蠟燭撲的一下全滅了。

浴池裡漆黑一片,外邊春溪依稀問了一聲,許蓴連忙揚聲回道:“不必進來。”

浴池裡忽然又安靜了下來,九哥似乎一直盯著他,目光炯炯。屋裡太暗了,其實許蓴什麼都看不見,但他卻能感覺到九哥那充滿威懾力的目光一直看著他,他耳根熱得猶如火燒一般。

外邊的雨聲仍然嘩啦啦地下著,落在水麵。許蓴中究竟冇有去點亮那燈籠燈枝,隻是伸手去輕輕解了衣襟的腰帶,輕薄的衣袍濕漉漉沉甸甸,儘皆落到了微涼的地麵上。

屋外雷聲轟鳴,延綿不絕,屋內外忽然倏的閃了一下,一瞬而過的閃電光裡,謝翊隻看到許蓴筆直修長飽滿的雙腿和赤著的雙足探入了水池中。

雷聲摧枯拉朽,彷彿要摧毀一切,暴雨滂沱,滌盪萬物,嘩啦啦的大雨整整下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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