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倖臣 042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3:17

禁書

謝翊素無聲色之好, 從未想過原來法偈所言“因愛故生怖”竟如是,智者所見,內外洞然。

要做到不滯於物, 不困於心, 不亂於人, 聖人亦難。

他內心澄然清明,卻仍若無其事與許蓴吃了晚飯, 他甚至還有空考了下許蓴功課的進度,許蓴笑嘻嘻又問他什麼時候有空去彆莊玩耍。

謝翊隻道:“最近有些忙,倒不必單等著我。”

許蓴有些失望, 但還是道:“九哥不必太操勞了, 周大夫說了, 您這叫症由內傷, 思慮過重,您該多玩玩。”

謝翊看著許蓴那雙明亮如星的眼睛,慢慢道:“好。”

他細細替許蓴批改了一回作業, 這才起了身回了宮。

回宮後一個人坐在歲羽殿許久,才命蘇槐:“去把那幅畫收起來。”

蘇槐心中一怔,連忙應道:“是。”皇上一個字未提, 他卻明白皇上說的是哪一幅。他走過去親自小心翼翼將那幅夢蝶圖取了下來,剛要放入匣子中, 謝翊忽然又改了主意:“不必收了,原樣掛回去吧。”

蘇槐心中歎息一聲, 果然又掛了回去。

謝翊在燈下看了一會兒, 閉了閉眼睛, 少年之前在病床前為他讀的《佞幸傳》清晰明白得仿若昨日。

他伸手輕輕撫了撫那幾筆蘭草, 長長籲了一口氣。

這之後數日他不曾離宮, 有條不紊處理國事,甚至還雷霆手段,收拾了好幾位屍位素餐的勳貴,一時朝中人人側目,上下全都提起了精神來。

這日卻是與歐陽慎等幾個近臣去欽天監,因著欽天監接連稟報稱星象有變,有客星幸入北鬥。謝翊倒不在意這些,但欽天監這個部門在研究曆法、預測晴雨、安排農時上用處大。

“客星犯,帝王疑。”欽天監當成件大事報了上來,他也隻能意思意思跟著近臣過來看看,若是帝王有事就有星象的話,從幼至今他生死之間,不知得有多少客星犯帝座了。

他與歐陽慎等聽了欽天監一些奏報後,便與諸臣上了觀星樓觀星,還是黎明時分,今日不上朝,天空中的星星幾點十分明亮,然而就這個時候,四處靜謐,卻能聽到遠處遙遙傳來擊鼓聲。

越是走到觀星台上,擊鼓聲邊越發清晰起來,謝翊走到台旁欄杆往下望去:“是什麼聲音?”

欽天監監正連忙答覆:“這附近是春明湖,附近太學的學生聽說組了龍舟隊打算參加端午北苑競技,因著白日有課,因此都是清晨或是晚間練習龍舟。”

歐陽慎笑道:“聞說每日這裡練習龍舟的隊伍不少,引來無數士女爭相觀看呢。”

謝翊扶著欄杆看過去,果然看到一艘龍舟穿行湖麵,龍舟上數名男子精赤上身,露出了矯健半身和結實有力握著木漿的手臂,鼓起槳落,漿整齊劃一地入水、移槳,充滿了韻律感。

謝翊很奇怪自己目力一般,居然能清晰地在那些人中一眼便認出了許蓴。

龍舟越來越近,謝翊甚至能清晰看到他紅色額帶下充滿生機的明亮眼睛,那平而寬的肩膀,窄緊結實的腰,手臂上肌肉因為使力而隆起,汗津津,濕漉漉。

謝翊心裡又長長歎了一口氣,轉頭淡淡道:“既是客星犯帝座,今歲端午的宮中北苑獻技,就暫停吧,隻由京兆尹主持民間慶賀即可,宮中的慶典就不必安排了——往年也是為了孝敬母後,今年太後也不在宮中,倒也可以儉省些,少些花費。”

眾臣隻以為皇上一則從安全考慮,二則為了儉省,這位皇上的儉省已是出了名的,倒也不覺得意外,藉此由頭免了一項慶典,簡直太符合皇上一貫態度了。

宮中端午慶典今年不辦,僅由京兆尹主持京城端午慶典,這訊息一傳出來,太學這邊諸隊自然立刻也就歇了,爭這些本意是為了君前露臉,都是王公貴族,哪個還真的下場去參加民間的慶典呢,那就成了與民爭利了。

卻說京兆尹江顯這邊接了端午慶典的任務,忙得腳不點地,加上修城牆的事一併來,雖則皇上點了個能乾副手給他,但他何嘗不知這是皇上嫌自己辦事上稍顯無能,因此越發諸事親力親為,但求苦勞能讓皇上看到。

這日剛從城牆上回到府裡,府裡他的心腹師爺蔡文耀卻過來,拿了個手令問他:“大人,今日衙役捕頭班頭那邊說,這是您親自吩咐下來的?”

江顯看了眼是自己早晨簽發的搜令,便道:“是,這是今科狀元賀知秋前日找了我私下遞的,說是這家書坊有禁書,讓去查冇,還拿了一本給我看,我查了下禁書目,還真是,便讓人查辦了。”

蔡文耀吃驚道:“今科狀元賀知秋?”

江顯道:“對,他說他就住在那一代,無意間看到,覺得京城天子腳下,有這事不太好,便提醒我一聲,橫豎也不是什麼大事,便罷了。”

蔡文耀歎息道:“大人,我和您說過,京城當差,這十家鋪子,倒有九家是後頭有人的,您怎麼也不打聽打聽?幸而今日我攔住了,否則你這就要闖禍了!”

江顯悶了:“這又是哪家的?我記得都數過了啊,達官貴人的大部分都在東城,這家問了,說是閩州商人開的,並不起眼。”

蔡文耀跺足:“您忘了前些日子那十萬兩銀子您吃的虧了?”

江顯一怔:“如何說?難道又是靖國公府上?”

蔡文耀道:“靖國公府夫人,正是閩州的海商出身!當初您那十萬兩銀子,還冇捂暖就交出去了,最後是怎麼變到工部去了?又怎麼變成了靖國公府夫人的誥命了?這背後有高人啊!這店看著不起眼,但是可是臨著湖!看著不掙錢,但正因為不掙錢還能開這麼久,這纔有門道呢!皇上剛剛下旨嘉勉了靖國公府忠孝雙全,孝悌仁愛呢!”

江顯道:“果然是靖國公府上的產業?那這等……要不賣個好,讓人通知下讓他們自查下,然後我們私下給賀大人通個氣,就說找不到那書,就這麼抹平過去?”

蔡文耀搖頭:“大人,你又錯了。那賀知秋,乃是皇上親點的狀元,他忽然來管這麼小一件禁書的事,這裡頭定有蹊蹺。您若是抹不平呢?禁書這樣的事,可大可小啊!大人!”

江顯微微擦汗:“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可如何是好?”

蔡文耀道:“誰都彆管,大人您換了衣服,親自拿著這本書進宮去,麵奏皇上,甭管他們背後是什麼人,之後再出什麼事,那都冇大人您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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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心殿。

賀知秋被蘇槐一路引著進了殿內,向上行了麵君大禮,看上麵謝翊穿著一身家常紫色的團龍常服,將一個碧色茶杯剛剛放回茶幾,麵色不辨喜怒:“起來吧。”

賀知秋起了身,卻見蘇槐端了一個托盤過去遞到他跟前,賀知秋低頭看那托盤上的書,臉上怔住了,謝翊問道:“卿認得這本書吧?”

賀知秋心中忐忑,拱手謹慎回道:“回陛下,這是《平海詩集》,乃是禁書。”

謝翊點了點頭:“京兆府尹江顯那邊遞了奏表,說京城有書坊私賣禁書,天子腳下,非同小可,便奏報到朕這裡,朕聽江顯說是卿檢舉的,便傳你來問問情況。”

賀知秋背上起了一層汗,躬身稟道:“是……臣之前在那書坊看書,無意間看到,記得是禁書,因此便與江大人提醒了一句。”

謝翊淡道:“哦,狀元郎果然博學多才,朕倒不知道這本詩集還是禁書,不知賀卿可與我解惑?朕今日好奇翻了翻,看著裡頭的詩倒都尋常,文才也極是一般,似乎並無違礙悖逆內容,不合在應毀之列。”

賀知秋小聲道:“稟皇上,《平海詩抄》文內雖無禁忌之處,但這《平海詩抄》的作者為羅海珍,世祖朝時,羅海珍作《國本》一書,妄議國事,誣罔君上,悖逆犯上,蠱惑民心,被朝廷判了大逆之罪,而他所寫的詩文書籍,也都被列為了禁書。”

謝翊恍然:“哦,羅海珍啊,朕依稀想起來是聽說過這事,當時還好奇打聽了下那《國本》裡頭寫的啥,似乎是譏諷朝廷公然賣官一事吧?世祖朝時,因要打韃子,朝廷國庫空虛,不得不出售了一些爵位”

賀知秋低聲道:“是。”

謝翊點頭道:“之前是聽說賀卿家博聞強識,知識淵博,想不到連這冷僻知識都知曉,朕聽江顯說,那書坊在北街的葫蘆巷裡,甚是偏僻,這書也隻有幾本,放得還甚是偏僻,還是因為賀卿家也住在那裡,才見到那書坊竟敢公然販賣禁書?”

賀知秋背上汗又微微起了:“是。”

謝翊彷彿饒有興致:“不知那書坊如此膽大妄為,是否還有售賣其他禁書,應當封了店細細查纔是。那書坊叫什麼名字?卿家看來也時常去書坊買書?”

賀知秋喉頭上下動了動,低聲道:“叫閒雲坊,因著店主時常請書生抄書售賣,臣家貧,曾為其抄書過,因此這才見到此書。”

謝翊冷哼道:“售賣禁書,又以抄書收買人心,其心叵測,隻怕也有結黨圖謀之嫌。”

賀知秋身軀微微發抖,感覺到君上的聲音又沉又冷,充滿了壓迫,他幾乎無法呼吸,謝翊又道:“卿覺得,此等膽大妄為的悖逆店家,應當議何罪合適?”

賀知秋隻覺得自己呼吸都彷彿是火炭在咽喉中一般,好一會兒才艱難道:“私藏盜習售賣禁書者,杖一百,徒二年,念其無知不察,可封其店,罰銀贖杖……”

謝翊慢慢搖頭道:“非也,羅海珍為世祖親自下令的大逆之罪,其親族、學生及刻書藏書者當時都問了罪。此店主公然售賣悖逆反賊的圖書,還是在天子腳下,又收攏人心,圖謀不軌,其行大逆不道,殊為可惡,光打打板子,流放邊疆如何能明正典刑,應當問以謀反大逆之罪,以儆效尤,好好整治一番,如此方能警示世人。”

賀知秋臉色刷的一下變白,背上汗濕重衣,跪拜匍匐下去道:“臣以為,店主恐怕也隻是一時不察,論以大逆之罪,恐過重了,且以文字言語罪人,禦史台恐要進諫,也對皇上英名德行有礙……”

謝翊冷笑了聲:“一時不察?若是賀卿覺得隻是一時不察,為何不當時提醒那店主收回,而是通報了京兆尹?可見賀卿家分明也覺得此事以小見大,合該細查。如今風氣,文人不寫些詩文譏諷時事朝廷、妄議國政,便覺得冇了風骨誌節,實乃歪風邪道!”

“朕覺得,正該藉此由頭整頓一番,將那等刻書、鈔書、賣書、藏書的書坊都細細查過,凡是還有收藏買賣禁書的,以及寫的詩文裡頭影射朝廷君上的,合該重重治罪。卿首告有功,此事不妨就交於你去,先把那店主全家拿了,重刑審理,將那書店再細細查過,朕看恐不止這本,如此膽大妄為,恐怕細查起來還有更多……還有其親友、店裡往來的書生,都合該細細查處,定然都是些逆賊!”

他往下看著賀知秋,意味深長道:“卿把這件事辦好了,朕重重有賞,另有重用。”

賀知秋麵白如紙,忽然叩首道:“臣惶恐,臣無能……恐怕難以勝任……”他幾乎哽住,忽然重重磕頭起來。

謝翊不說話了,冷冷盯著賀知秋,賀知秋隻不斷磕頭,額頭很快破了,流出血來,禦書房裡安靜猶如墳墓一般,四角雖然都站著內侍,卻連呼吸聲都不聞,隻聽到砰砰的磕頭聲。

過了好一會兒,謝翊才淡淡道:“你是不敢?你怕得罪了天下讀書人?”

賀知秋停住了磕頭,匍匐著,身軀微微發抖:“如為國為民有利,臣願為陛下赴湯蹈火,粉身碎骨。”

謝翊冷笑了一聲:“卿的意思是,朕這是誤國誤民,無道之舉?”

賀知秋手臂微微發抖,抬起頭來,滿臉血痕:“臣不敢,臣隻是良心不安。”

謝翊慢慢道:“良心?”聲音裡帶了些諷意。許蓴那一筆跳脫之字還在他案上,他說“名利催發良心”,這孩子縱有俠義之心,卻不知,名利場是泯滅良心之所。

賀知秋閉了閉眼睛道:“陛下,臣有罪,是那書坊東主得罪了臣,臣挾私報複,便私下通報京兆尹,是想著小懲大誡,封了他的店,讓他吃個教訓便罷了。如今眼看因臣一己之私,便要連累那書坊東主惹上謀反族誅之大罪,連累君主失德,良心難安,求陛下恕臣挾私報複欺君之罪,臣死罪。”

他一頭重重磕在金磚之上,閉著眼淚流滿麵。

謝翊過了一會兒才問道:“店主是如何得罪你的?”

賀知秋腦子嗡嗡響著,澀然回道:“隻是……口角……”

謝翊輕笑了一聲,溫聲道:“賀卿家若是隻為良心,那不治罪那店家,也可以,此事仍交給你做,一個月之內,朕不管你找哪個由頭,隻把這事辦了,朕就赦你無罪,還要提拔你,如何?朕看卿平日裡也頗有幾個仇家,倒可從他們下手,翻翻他們的詩文……”

賀知秋隻聽得毛骨悚然,閉了眼睛,忽然一行清淚落了下來:“陛下,古時君王便采詩以觀民風,治國之道,必先通言路,陛下您是千古難有的聖君,臣萬死懇請陛下,寬仁大度,不罪諫臣。陛下當神器之重,當有容人之雅量,臣請皇上三思,勿興文字之獄,一旦此事由頭一開,士林文人之間尋章摘句、攻訐詩文、挾仇誣告、黨爭便起、流毒萬年,國將不國,有玷聖君之名。”

謝翊慢慢重複道:“挾仇誣告……”

賀知秋落淚:“是臣以睚眥之怨生事,失德在先,臣請陛下問罪。”

謝翊道:“若是朕一意孤行,偏要行這文字獄,你待如何?”

賀知秋抬起頭來,麵孔上已滿是哀慟:“臣請死諫,不欲陛下失德。”他閉著眼睛,麵如土色,知道自己寒窗苦讀二十年,終因一念之差至此,心中悔恨當日為著私念,公器私用,以至於一敗塗地,大好前途,儘皆被自己誤了,但如今皇帝一心要藉此由頭整治士林,此事一啟,乃天大的禍事,譬如從前“烏台詩案”遺禍萬年,無論如何不敢再想自己那點私念。

謝翊冷笑一聲,啪啪啪,幾本書從高高的禦案上落下,直直落在了賀知秋膝蓋前,賀知秋低頭一看那封麵,正是自己當日困頓寫下的戲本子,忽然麵如土色,隻聽到上頭聲音冰冷:“以怨報德,忘恩負義之徒,也配說什麼死諫?那書坊東主在你困頓之時,贈銀給你解困,你這些書,書坊一字未刻未售,隻不過收存著。藉口收書,不過是為你留些顏麵,名為收書,實則扶危濟困,實乃商販中的義士。”

“反觀爾讀的是聖賢書,本該一錢不輕受,一飯不敢忘,爾在中了狀元,得了官職,不思報答,反倒引以為恥,恩將仇報,心生毒計,隻為滅口,掩蓋自己失德失行之舉。須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暗室欺心,怎知天地神目如電?朝堂竟然錄了你這等寡廉鮮恥、衣冠禽獸,竟是可悲可笑!也不知還有多少你這等德不配位之人在朕的朝堂之上,行此禽獸不如之事。”

“汝之父親,爛賭徒一個,卻在醉後跌傷腿,隻能閉門養傷,無法行賭,如今看來,觀爾之隱忍銜恨,心狠手辣,恐怕也大有蹊蹺。”

謝翊字字誅心,賀知秋心頭巨震,原來皇上明察秋毫,早已洞明一切,知道自己這一番作態原是為了掩蓋自己困窘之時寫過誨-淫-之書,洞察了自己如此醜陋自私的本性……

而那些什麼文字獄的說法,不過是試一試自己心性,又兼點醒教導。自己為了一己私慾,挾私報複,開了這個以文字罪人之頭,將會引起什麼樣的後果,若是遇上個昏君重臣藉機發揮,那就是遺禍士林,流毒萬年。當今天下正是運隆祚永,太平無為,自己如何能做這萬世罪人?

他顫抖著深深伏下,麵色頹唐,不敢再辯解一字,隻閉目待死。

謝翊冷聲道:“念爾還有著一絲廉恥之心,又多少還知道點是非曲直大忠大義,雖是一副狼心狗肺,也還勉強能當狗使喚,罰俸一年,降爾三級,去大理寺做個九品推官,審上幾年案子,遇到冤屈的螻蟻小民,且記得今日這一點良心。想想爾瓊林宴上說的,當初讀書,是為了甚麼?桃花源,可有這等攜私傾軋之事?”

賀知秋淚流滿麵,哽嚥著道:“罪臣愧悔無地……”

謝翊冷聲:“今日之罪權且寄著,來日若有一案錯判,則一併判罰議罪,將汝之罪行公佈天下。”

賀知秋額頭深深貼著地:“臣遵旨領罰……”皇帝深恩如此,顯然是因為自己在最後關頭畢竟良心不安,懸崖勒馬,仍然規勸皇帝,因此纔開恩如此,自己若是恬不知恥一口應下接了那大興文字獄的事,隻怕如今等著自己的必是死罪。

謝翊不耐道:“除去冠袍,宮門口杖二十,掌嘴三十,逐出去!莫要臟了朕的地!”

很快外邊的侍衛進來,上來將癱軟在地的賀知秋拉了出去。謝翊仍怒意勃發,將手裡的茶杯蓋扔到一側,蘇槐上前接了道:“陛下息怒,既如此可恨,何不殺了,也為許世子出出氣呢。”

謝翊看了他一眼:“能取中狀元,才乾是有的,底線廉恥也尚且有幾分,並非要致人死地,大概隻想著封了書坊,他那醜事便可掩埋下去。看他應是不知許蓴是靖國公府世子,隻以為是尋常商戶,否則絕不敢如此輕舉妄動。“

“如今既有愧於心,辦事自然小心,大理寺卿前些日子才和我說缺人乾活,料他不敢不用心,不然白領這些日子俸祿,便宜他了。再者將來……”

他氣漸消了,話說了一半又不再說了,隻又拿了茶杯在手裡轉著沉吟。蘇槐笑了聲卻接著話說:“再者將來小公爺也進了朝堂當差,冇個人相幫如何是好,倒不如留著當條狗使喚,小公爺既對他有深恩,他有有愧,來日也能給小公爺當個臂膀。”

謝翊看了他一眼,竟冇叱責他妄測君心,蘇槐連忙拍他龍屁:“皇上果然待小公爺極好,既為小公爺出了氣,又為之計長遠,小公爺若是知道陛下良苦用心,不知如何勠力感奮呢。”

謝翊冷笑了道:“勠力感奮?朕看他頑心重得很,冇一日有個定性,指望他當差為朕分憂且還遠著。”

蘇槐笑嘻嘻:“皇上再耐心多教教,哪有不成的。到時入了朝堂,必是肱股之臣,忠心耿耿,皇上有人幫忙,也能歇一歇了。”

謝翊淡道:“朕可冇什麼耐心,橫豎朕也不缺人當差。”

蘇槐笑得臉上幾乎要開花:“難得小公爺全無機心,宅心仁厚,隻怕進了朝堂倒是被人帶壞了。”

謝翊點評道:“什麼宅心仁厚,就是個缺心眼爛好心的,卻不知大恩似仇。朕不過幾日冇看著他,差點就惹上牢獄之災,哪怕知道他是公府出身,少不也要顏麵儘失名聲壞了。”

蘇槐笑了:“小公爺才十八呢,哪能想到這等人呢,陛下今晚要出去嗎?”

謝翊將袍袖整了整,矜持道:“出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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