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倖臣 192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3:17

綱常

謝翊顯然也對這突如其來的頌聖感到有些訝異, 但他自幼身處高位,也習慣這不動聲色,隻深深望了眼方子靜, 吩咐道:“不必如此, 都坐下吧, 眾卿還有什麼問題?”

謝翊深沉,平日眾臣敢在他跟前發言的並不多, 內閣首輔歐陽慎又留在京裡主持政事,如今在座的重臣還真就是方子靜品級最高,他帶著眾人一輪頌聖後, 臣子們氣氛也活躍了些。

這時翰林院學士裡一位穿著七品青色朝服的學士忽然出列作揖道:“下官鮑思進, 有一事請教臨海侯。”

許蓴看著眼生, 但翰林院為清貴之地, 非翰林不入閣,他也不敢輕慢,隻含笑還了半揖:“鮑學士請指教。”

鮑思進道:“適才聽武英公和臨海侯介紹, 則如今這萬邦學堂,聘一洋教習,每歲約需五六千兩銀子, 而學堂所需器具、機器、新式船隻、軍械,都要從海外舶來, 可見其成本之高昂。雖則如今各館都能自給自足,但平攤出來每歲約五百金供養一學生, 除去宗室貴女, 餘者皆由學堂供養, 可是如此?”

許蓴答道:“是。”

鮑思進道:“五百金供養一學生, 皆由學堂支出, 則自然是要供養國之棟梁了,然而學堂內如今卻大量招入女學生,為了禮教大防,又需要單獨建女子宿舍,支付女宿護衛、女仆傭、看管等額外開支,請問這五百金供養出來的女學生,不能入朝為官,最後無非是嫁人做個賢妻良母。這是國之棟梁嗎?女子無才便是德,培養這些女學生的費用,用來培養更多的男學生,豈不是更於國有襄助?”

一時下邊站著的幾位女館長全都怒目而視那鮑思進。

但那鮑思進反而有些洋洋得意,繼續引經據典道:“《國語》有言:‘公食貢,大夫食邑,士食田,庶人食力,工商食官,皂隸食職。’如此各司其職,各安其位,方為綱常倫理,禮教正統。”

“如今這萬邦大學堂,招入大量軍戶、匠戶、商戶、吏戶、農民子弟以及女學生,若是推廣到各州縣,農者不安於田,匠者、商者不安於市,女子不安於室,淆亂顛倒禮教綱常,俗話說學而優則仕,這些學生、女子若是進入朝堂,未經六經教化,豈不是亂了朝廷?恐天下士林寒心啊!”

許蓴還冇有答話,卻見他背後的關灣灣已站了出來揚眉問道:“關灣灣今年二十歲,自出師以來,每月均義診,已診過萬人,活人無數,譽滿杏林。我初畢業,即隨軍遠征新羅,救治將兵無數,獲朝廷旌表。我入萬邦為女先生,三年來,手傳口授教出徒弟一百三十二人,親傳弟子三人,皆有男子有女子,這些大夫出師後,又將活人無數。”

“敢問這位學士大人,自中進士以來,可曾立過哪怕一項軍功、寫過一篇千古文章、活過一個百姓、為國賺過一兩銀子?”

鮑思進料不到會被關灣灣直接上前質問,而上邊皇上也未見斥退,他如何願意與女子當麵爭這口舌之利?但此刻退縮又未免丟臉,隻能心中一邊罵臨海侯讓女子出頭,麵色微微帶了些窘迫,作揖道:“翰林學士,掌製誥史冊文翰之事,清貴之選,不操細務。似夫人這樣的女醫者,本就極稀少……大部分女學生隻會嫁人生子……”

關灣灣又道:“閩州海事學堂醫學館、算學畢業的女學生當時不過四五十人,卻已有十數人已在萬邦學堂任職,教書育人,其餘女學生回家後雖嫁人,仍開醫堂,救治百姓。”

“此外如今津海衛的海外貿易,是賀蘭將軍的胞妹賀蘭小姐帶著船隊在外洋航行,源源不絕將我朝的瓷器、茶葉、絲綢等貨品售出,然後在外換成今日這些機器、軍械、戰船,為朝廷國庫省下利潤無可計數。”

“爾等進士,萬裡挑一,入了朝堂,日日食君之祿,空談報國,無寸功於社稷,怎好意思在此遺憾計較那五百金?”

“此前學堂、科舉都是男子進身之途,也不見人人都能中舉,如何就要求女子一受了教育,就必須要強過你們男兒,必得於國於民有功,才值得那五百金的培養?”

鮑思進惱羞成怒看了眼一旁彷彿隔岸觀火作壁上觀的臨海侯:“放肆!我是問臨海侯,爾這女子逾越不知禮。君前問話,自有禮儀,豈能容你這般咄咄逼人,胡攪蠻纏!”

許蓴笑了下,揮手讓關灣灣退下,含笑問道:“鮑大人適才說女子無才便是德,請問府上的女眷,是不通文字不學詩書的?”

鮑思進驕傲道:“我鮑家女眷,紡紗績麻、廚事針黹,皆要專精,日日勞作不休,勤儉持家,守拙安分,從無宦家驕奢氣息。”

許蓴笑道:“我自幼頑劣,但家中祖母、伯母及母親等女眷長輩儘皆識字。國公府上至誥命夫人,下至婢女,都能寫會算。我與兄弟自幼便由祖母教養,口傳手授習字,學經義,教忠君報國的道理。可惜我學識一般,倒是兄長得中了進士,猶記得兄長舉業入貢,祖母和伯母都可與兄長討論策論破題之道。”

“不但我家如此,我看京中高門夫人,多是通文識字,能明經義者,如此方能教養子孫,代代明理。古有嶽飛奉母命精忠報國……今有……”

他東張西望了一回,歎息道:“可惜今日李梅崖大人竟未來,我聞說李大人幼孤失學,迫於生計隨母改適他姓,未曾入塾。滿腹學識,都是其母親自教養,纔有如今錚錚鐵骨、嫉惡如仇、參人都能引經據典學識淵博的李大人。”

議事廳內全都吃吃小聲笑了起來,李梅崖年幼隨母改嫁換姓,中舉後還宗複本姓的事不少人都知道,如今許蓴這一番話彷彿是誇李梅崖,但知道李梅崖和臨海侯有仇的不免都有些幸災樂禍的笑起來。

“我畢竟口拙,李大人口舌便給,道理說得明白些,該讓李大人教誨你一回纔好。世族何以書香傳家,慈母育兒,丈夫濟世,如何不能相提並論?女子讀書,出了宅門便能建與男兒一般的功業,入了內宅又能相夫教子,這五百金一舉兩得,我看賺了。你這等淺薄無知,目光短淺,帳都算不好的,想來也是令堂大人未能教你讀書識數,該多讀讀書,知道古人行事纔好。”

鮑思進:“……”

堂上滿堂鬨笑起來。

鮑思進看這話再撤下去又牽扯到李梅崖,李梅崖這人睚眥必報,誰敢惹他,臨海侯硬氣,況且原本有仇,自己再糾纏下去,到時候李梅崖遷怒在自己身上……而且皇上在上頭一直一言未發,隻任由臨海侯和那女子罵自己,顯然是偏幫於臨海侯……

他隻能勉強向上作揖道:“臣無問題了。”

謝翊微微點頭,鮑思進退回後,莊之湛卻忽然站了出來道:“陛下,臣有一言進上。”

謝翊道:“都暢所欲言罷。”

莊之湛道:“鮑大人適纔算賬確實算不過臨海侯,但他有一言是有道理的,各安其位,方為綱常。如今學堂,習外洋之講義,製外洋之機器,卻不學我中華之經義,不知三綱五常,不識君父,不敬天地。天地君親師,此為三綱五常之本。如新式學堂大興,外洋講習多為傳教士,惑人身心,長此以往,恐怕西風漸長,鼎祚潛移、王綱解紐,此不可不防。”

“陛下具天下一家之心,想要革新舊學堂之章程,杜流弊,勵人才,臣等悉體君父之意。然則器維新,人維舊,如今天下政本澄清,士林宗經學古,海內太平,正是太平氣象。三綱五常之道世世相因,百代仍襲,不可擅變,以免動搖祖宗根本。”

許蓴一聽,麵露不服之色,踏步上前剛要辯論,卻見謝翊在上頭揮手止住了他,許蓴見狀,便也隻能退下。

謝翊溫聲對莊之湛道:“卿雖年少,卻能看到此處,見識不俗。”

莊之湛磕頭道:“請陛下恕臣妄言之罪。”

卻見翰林學士和幾位文臣都已陸續站了出來下拜道:“臣附議。”

“臣亦附議。”

“臣附議,事關國祚,望陛下三思。”

數位文臣拜下,聲勢浩蕩,翰林院學士這次隨扈的幾乎都站了出來,隻有範牧村站在原地,垂眸靜默。而方子靜、雷鳴等幾個武官都麵露不屑之色,但也都未發言。

沈夢楨則站在一側看著那麵若傅粉的少年狀元郎,躊躇滿誌,自以為說中了千古帝皇之最看重的國祚帝權。心道:莊之湛啊,還是嫩了些,我們這位君上,可是胸中有一套無君之論,說出來嚇死你。他不讓許蓴說話,是保護他,可不是支援你,你可彆高興得太早了。

不就是想說我學生是反賊嗎?其實這學生哪裡是我培養的呢?明擺著上麵那位教出來的,若是許蓴是反賊,那一位纔是最大的反賊呢。

沈夢楨站著已經又開始神遊天外。

謝翊睫毛垂下,表情淡漠道:“朕知道了,眾位愛卿都平身吧。”

他看了眼許蓴,他雙眸激憤,帶了些不平之氣,心中喟歎知道許蓴尚且不瞭解,他這學堂不僅僅已觸及了千千萬萬科舉讀書人的利益之本,更是確實觸犯到了數千年來的綱常倫理,王綱是建立在三綱五常下的,他擾亂綱常,自然會觸及君之天威。

他自己不願,但此刻卻絕不是說他不在意帝王之權的時候,也不會有人信。

千年來科舉為天下讀書人正途,天子門生,豈容輕犯?他早就知道這新式學堂必然會遇到重重反對,這才帶著重臣前來巡閱。

這其實是向重臣們釋放皇帝的心意,也幸好方子靜顯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又應該也猜測到了什麼,才故意在眾目睽睽之下對許蓴一番挑剔貶低,說什麼劍走偏鋒,其實也是看到了此學堂的短處,怕來日出了事清算,對許蓴不利,因此借自己金口玉言來保住他。

方子靜自然是偏心許蓴的,怕自己將許蓴當成革新的利刃過橋抽板,怕他落個飛鳥儘,弓箭藏的下場,這才故意在此場合大張旗鼓的頌聖,這是深諳朝堂明哲保身之法的老狐狸了。

誰會信帝皇會不看重家國祖宗傳下的社稷九鼎,誰又相信皇帝會真心愛一個臣子?他看了眼滿臉不悅強自按捺的許蓴,心道隻好晚上好好安撫一番了,他這樣用心勤力,被當頭潑這麼一瓢涼水,哪裡知道朝堂之凶險,更甚於海淵呢。謝翊思及此,隻心中想著如何安撫這炸了毛的小貓兒,麵上卻仍深沉莫測。

他徐徐道:“當今形勢,北有戎狄虎視眈眈,海上又有洋夷橫行。夷狄畏威而不懷德,我朝如今船炮皆落後於外洋,不可不戒之,此為居安思危之理。臨海侯一心報國,銳意經世之務,因此急於修造國之重器,培養新式技能人才,以免在這上頭掣肘於外洋,事關民生國命,報國之心昭如日月,亦當嘉勉。”

“學堂初修建,若是從《三字經》、《千字文》教起,研讀四書五經,再舉業科考,如此培養一個人才,時間太長。因此偏重於實務,以圖最快速度修造機器船炮軍械,隻能不拘一格用人育人。今日眾位愛卿也看到了,萬邦學堂在選人上,忠字都是第一位的。無論是先生還是學生,都是品行端正,忠君愛國之良民,深可嘉勉。”

“夷狄亂華自古而有,眾卿適才所進言,亦有道理。我朝之文化,源遠流長,仍當擇其經義教導學生,教其尚禮崇德。不可崇洋尊外,長西洋誌氣,滅我朝威風,張愛卿。”

張文貞連忙出列拱手拜下:“臣在!”

謝翊徐徐道:“卿日後治校,在課程安排上,當更注重這些禮義方麵的教導,對洋人所編撰的講義及其講習課堂,均須派人稽覈聽堂,不可輕忽了。”

張文貞連忙領旨:“臣遵旨。”

莊之湛看皇上雖然溫言嘉勉自己,但其實輕輕化解了自己那“移鼎祚、亂綱常”的指責,明晃晃地迴護臨海侯。他心裡也知道皇上想來偏愛能臣乾吏,自己若是想要皇上更看重自己些,那就還得做出一番比臨海侯更大的事業,才能得皇上器重。

一時他倒也不氣餒,隻躬身隨著眾大臣做出恭順狀,心中卻被激起了踴躍爭競之心,心道總有一日,我也能建功立業,如臨海侯一般被陛下視為肱股心腹之臣,得君上力排眾議的偏寵迴護,如此纔不枉這一番入朝的青雲之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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