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倖臣 01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43:17

讀史

琉璃窗外天色明亮,屋內藥香嫋嫋。

冬海小心翼翼將一柱艾條烤紅,快速在謝翊翳風、肩背等穴位施雀啄灸,這是按周彪大夫的要求行的艾灸,每次都要半個時辰左右。

謝翊外袍儘解開,露出瘦削的身體,光滑白皙的肌膚被火熱的艾條灸過後,點點紅暈落在繃緊的肌肉上,鬢角汗濕,鼻尖也沁出了冷汗,側麵透出了潮紅,他這一副虛弱的樣子,落在原本就心慕他的許蓴眼裡,卻又是彆一番遐思。

仗著謝翊看不見,許蓴緊緊盯著謝翊,看著他汗濕的額發、緊蹙的眉頭,緩緩起伏的胸口,潮紅的臉,濕潤的唇,隻覺得一顆心砰砰直跳,綺念頓生。

冬海看到自己家世子的呆呆的眼神,忍不住輕輕咳了幾聲,想提醒世子不要如此失禮,畢竟雖然九公子看不見,服侍著的那兩個童兒可也不是瞎子啊。

謝翊雖然眼睛仍然蒙著,卻彷彿仍能感覺到許蓴那灼灼目光,心中想著這紈絝兒癡迷自己應是年幼無知,步入歧途,念他救駕一場,少不得耐心教他些道理,容忍他則個。

想著便開口道:“許世子。”

許蓴忙應道:“九哥有什麼吩咐?”又忙道:“九哥叫我世子太生分了,我排行第二,九哥可以叫我二郎。”

謝翊道:“二郎可有字?”

許蓴有些窘迫道:“並無。”字一向都是師長好友所賜,他父親是個混蛋二世祖,師長儘皆看不起他,平日所交有都是些酒肉朋友,因此至今並無字。

謝翊道:“見秋風起而思蓴鱸,此為懷鄉念親之意,我贈你一字為思遠,《左傳》有雲:大道行思,取則行遠。你看如何?”

許蓴眼睛一亮:“許思遠嗎?好聽,誌士思遠行嘛,古詩雲: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謝謝九哥!這字我喜歡。”

謝翊見他竟發散如此,有些詫異。“人生天地間”為蕭統的《文選》中的《青青陵上柏》,其意不祥。但他原本也是不拘小節之人,加上許蓴這解得牽強附會的,便也不理會那一掠而過的陰影,隻溫聲問許蓴:“思遠喜歡讀《文選》?”

許蓴有些窘迫:“我是不學無術的,大部分詩我都背不下來,隻這《文選》的詩我覺得很容易懂,也好背。”

謝翊道:“《文選》乃是五言之冠冕,直而不野,千古至文,你多加研讀是有益的,隻是其句意太悲遠,你是少年人,不必沉溺於此,可多讀些慷慨昂揚之作,平日做文章,也勿要取那頹廢曠蕩之句,科考的主考官們大多不喜。”

許蓴滿不在乎道:“噯我反正也不考科舉,他們喜不喜歡沒關係了嘿嘿。”

謝翊想他是國公世子,將來確實是要襲爵的,來日總會發現自己是皇帝,到時候這少年時的戀慕之心,自然也就散了。他不過是無人教導,被寵溺太過,合該好好教育一番,便能走回正路。便道:“思遠這裡可有書?長日無聊,若是思遠能替我讀讀書,解解悶就好了。”

許蓴自然是一口答應:“好!九哥想聽我讀什麼書?儘皆說來,我開有一家書坊呢,什麼書都能找到的。”他這裡倒是有《文選》在,也有不少話本,但九哥看著嚴肅端謹,顯然對《文選》也不太讚同,便也不敢提議。

謝翊略一沉吟:“《漢書》吧,我前陣子讀史隻讀到這一半,冇讀完。”

許蓴肅然起敬:“這史書特彆多的,九哥學問真好,我這就叫人把漢書整卷送過來。”

謝翊搖頭道:“不必,就選《佞幸傳》那一捲過來就行,我記得我當時看到這一卷。”

許蓴出來叫了春潮去書坊把這一整卷書都拉過來,果然不多時,春潮用馬車拉著將整卷的《漢書》都拉了過來,許蓴挑了那《佞幸傳》那一捲來,進了房間內,便從頭讀起。

隻是他學問實在不怎麼樣,纔讀了幾句額上就出了汗,看過去好些字不認識,更不必說這句讀究竟如何斷句,一時進退兩難,暗自後悔適才應該在外邊找位先生替自己斷一下句讀。

他心虛,讀得更是結結巴巴:“故孝惠時,郎侍中皆冠……”卡殼了,謝翊淡淡接著道:“故孝惠時,郎侍中皆冠鵔綝,貝帶,傅脂粉。”

許蓴嘿嘿笑了聲:“原來九哥你讀過這個了,這個是什麼意思?”

謝翊道:“鵔綝,是錦雞的毛羽,可飾冠的,貝帶,是海貝所飾之帶,意思是因為皇帝喜歡美貌的大臣,因此大臣們儘皆華麗裝扮自己,好取悅迎合帝王,這是倖臣所為。”

許蓴乾巴巴道:“哦……”他忍不住拉了拉衣襟,遮住自己那玳瑁寶珠腰帶,雖然明知道謝翊看不見,他還是覺得心虛。

之後讀得斷斷續續,凡有斷錯句讀的,又或者讀錯字的,謝翊都流利地讀出來那他讀不出的字,他心下大感佩服九哥博聞強記之時,又後知後覺隱隱感覺到了,九哥應該是早就讀過這書了,緣何今日忽然讓自己讀這個?

待到讀到“柔曼之傾意,非獨女德,蓋亦有男色焉”他忽然醍醐灌頂,漢帝多好男色他是知道的,九哥這是——在暗諷自己嗎?九哥身世可憐,定然十分厭惡此事……自己……自己對他的戀慕,恐怕在他心中,是汙濁不堪,和那些佞幸一般?

他心中越發疑心,一走神起來,讀得更是結結巴巴、坑坑窪窪,慘不忍聽。勉強讀完這一卷。謝翊才慢慢又重複道:“然進不由道,位過其任,莫能有終,所謂愛之適足以害之者也。”

許蓴:“……”

謝翊道:“思遠可知道這句是什麼意思?”

許蓴彷彿到了那可怕的課堂上,被夫子考問,明明是大冷天,偏偏汗濕重衣,隻乾巴巴道:“意思是這些佞幸們近幸於天子,進身不是從正道,德不配位,因此都冇有好的下場,這就是帝王雖然愛他們,卻偏偏害了他們……”

謝翊微微點頭,似乎十分滿意,正好此時艾灸也結束了,他將衣襟攏起,慢慢靠在大迎枕上,麵容凜然如冰,許蓴此刻早已綺念全無,心下想著九哥可能厭惡我,自厭的情緒生了起來,越發羞愧,隻喃喃道:“九哥您好好歇著,我得回國公府一趟,明兒要去參加宴會,長輩有命讓我帶著兄弟去,因此不能陪在九哥身邊,九哥有什麼需要,隻管吩咐冬海他們。”

謝翊微微點了點頭,卻又問道:“是去哪裡赴宴?”

許蓴看謝翊終於不再考問那本《佞幸傳》,心中大定,道:“是去順親王府陪世子賞雪的,其實我是不想去的,這種宴會一去多半要做詩,最怕這種場合了,但是外祖母說讓我帶著庶兄一起去,他今年要參加恩科了,須去認識一下人。”

謝翊道:“順親王世子?他詩文上倒也尋常,我聽說他喜歡收集各式各樣的畫,你若是能找張市麵上稀罕的字畫送過去,或可投其所好。”

許蓴眼前一亮:“他也喜歡畫畫?”

謝翊:“也?”

許蓴赧然:“我閒了也會畫幾筆,既然是喜歡畫畫,我正好有海外帶回來的極難得的顏料,不如送他一盒好了,就不知他會不會嫌禮物太輕,我再搭上幾張字畫吧。多謝九哥告知,我回去找找。”

謝翊道:“會喜歡的。”順親王世子謝翡,經常與宮廷畫師在弘文院自製顏料,既是海外的顏料,自然是難得的,他又叮囑道:“字畫不必選太過貴重的,勳貴和宗室不必走太近,不過不失便可了。我知道你手裡有錢,但送太貴重的東西,旁人要麼覺得你炫耀,要麼覺得你是想要結交宗室,總不是什麼好事。”

許蓴道:“好的,謝謝九哥提點。”

謝翊又問道:“怎麼我聽你說你還有庶兄?”這京裡哪家權貴能鬨出庶長子這樣的笑話來,論嫡庶嫡為貴,論長幼,卻是長者尊,庶長子,這尊卑當如何論?正常仕宦大家,但凡知禮些的,都不會讓正經媳婦進門前生下庶子。

許蓴嗐了聲:“要不怎麼說咱們國公府是笑話呢,九哥你彆笑話。我爹那就是個混賬。聽說是悄悄和老太太跟前的丫頭有了首尾,老太太也不知道,就把那丫頭放回家去嫁人了,結果婚事都談好了,那丫頭髮現有孕,哭著回來求老太太,老太太心慈,看著那丫頭伺候了她好些年,若是強行打胎有傷天和,又覺得許家人丁不旺,便做主生了孩子後送回府裡養著,把丫頭打發遠嫁了。”

謝翊笑了聲:“這是欺負你母家了。不傷天和,讓丫頭生了給些錢在外邊養著便罷了,竟認回來,那丫頭已放出去了,誰能證明定是親子?你爹糊塗,老夫人也糊塗了?尤其是事涉爵位,豈能隨意認回?”

許蓴道:“我娘也生氣,但真見了大哥,也冇好把氣往孩子身上撒。老夫人也說了,許家人丁凋零,子嗣不旺,多養個孩子也不費什麼柴米,若是僥倖成材了,也是個臂膀,這也是給我娘積福。後來大哥確實讀書也有天分,十二歲就考出了秀才,去歲考了舉人,傳出去彆人也隻說我娘賢良唄。”

謝翊微笑:“國公夫人確實心慈。”讓庶長子讀書越過嫡子還罷了,看許蓴這也毫無嫉妒打壓的心態,顯然心底一派純良,這京裡竟還有這般正派的主母和天真的紈絝,也是稀罕。

許蓴眼神有些黯淡,謝翊雖然看不到他,但也知道他情緒有些低落,便不再提此事,隻笑道:“既然是賞雪,也還是備上幾首賞雪詩有備無患,這也容易,你試著寫幾首,我替你改一改。”

許蓴:“……”

他艱難道:“九哥你身體未愈,愚弟這點小事就不勞煩您費心神了……”

謝翊道:“幾首賞雪的詩還用什麼心神,這不是隨便胡謅就能湊個十首八首嗎?”

許蓴:“……”他道:“九哥您歇著,我下去看看晚餐做得如何了。”他一溜煙就跑了,謝翊這才微微含笑著躺了下去。

冬海看著謝翊神色,心道:這位九公子,明顯是在逗咱們世子爺呢,咱們世子爺年輕,不經逗,隻這位九公子一看就不是簡單人物,世子爺眼光是高的,一喜歡就喜歡上這樣棘手深沉的人,恐怕來日是要傷心上幾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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