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商坐醫 第1301章 不可中斷的邏輯細節

工作之餘，羅戰旗少不了跟邊沐切磋一下醫術，一則，邊沐水平高出他很多，倆人綜合實力完全不在一個層次；其次，羅戰旗一直存著“偷師學藝”的小心思，等將來時機成熟了，他好歹也得自立門戶，開館立業，買房、成家、養護老幼……手上冇點真本事，別說在麗津街麵上混出一席之地，就算返鄉創業那也不一定能完全hold住。

不過……

羅戰旗這人雖說生性要強得很，骨子裏特要麵子，打小卻胸無大誌，歲數不小了，整個一生如何設計他也隻是有個大體的輪廓，好多細節他也懶得做進一步細化，在他看來，隻要能抓住當下的重點環節，不斷努力，爭取突破已經很不簡單了！

如此一來，二人交流醫術心得的時候，羅戰旗從來也不想著前因為何，具體有多少個邏輯細節、各個邏輯細節間到底屬於哪種關係，事後，自己能不能將所有邏輯細節再次完全展現一遍。

結果，好幾次，麵臨相似或者完全相同的難題，羅戰旗不得不從頭再捋幾遍，老大不小了，他得顧及自己的臉麵，也不想給同事們留下蠢笨的印象，多數時候，他都靠不斷猜測、不斷嚐試複現當初的記憶。

仔細盯著邊沐修改過的氣血走向示圖研讀了半天，羅戰旗漸漸意識到自己跟邊沐或許壓根不在同一個時代。

“老大！這也太細緻了吧？！好多邏輯細節書上從來冇見過啊！還有一些知識點感覺相當陌生，該不會是自己獨創的吧？”羅戰旗麵露驚奇的神色，笑著問道。

“中醫醫學主體框架、基本概念什麽的，是我能自創的啊？！大哥！你逗我了吧！哈哈哈……”邊沐笑著迴應道。

“你太牛了！搞得我們很容易就把你當成一代宗師了，傳統中醫，當代新中醫、大中醫也罷，總不能永遠固步自封吧！突破、創新，遲早的事嘛！打你開始也冇什麽奇怪的吧！”說著話，羅戰旗用鐵筷子往銅火鍋裏添放了幾塊無煙木炭。

“切！這輩子怕都冇戲！對了，現在讓你通過尺規作圖法畫一正17邊形，還畫得來嗎？”邊沐突然提及尺規作圖。

“啥？！17邊形？冇弄過，單數啊！夠嗆吧，偶數邊數可能還能試試，單數的冇戲，上初中那會兒，平麵幾何我學得不咋滴！”一邊夾著吃起了羊肉，羅戰旗笑著迴應道。

“嗬嗬……嚴格講，尺規作圖法繪製正17邊形，已經超出初中平麵幾何教綱了，那……尺規作圖的基本原理你還有印象嗎？”

“基本原理？！我們老家師資比較薄弱，數學老師教學水平普遍不怎麽樣，尺規作圖原理啥的我們老師肯定冇講過，就算提過幾嘴，八成也很籠統，現在早就忘光了。”

“我試試，你仔細看我打草稿的細節，每一個細節是怎麽聯係在一起的……”說罷，邊沐起身四下裏環顧幾眼，瞅準一箇中學生模樣的男生上前跟人家客氣幾句，從小男生那兒借了一副圓規，一把直尺，幾張演算草稿紙。

羅戰旗連忙放下手中筷子，將火鍋火口用蓋子蓋好，這樣，炭火還能燒得慢些，省得浪費火力，隨後，他站在邊沐身旁，眼瞅著邊沐隨手在草稿紙正中心畫了一個正圓。

比著直尺，邊沐用借來的鉛筆將正圓一分為二，緊接著，以其中一個交叉點為圓心，邊沐用圓規在右邊半圓象限裏劃了一道小弧……

邊沐畫得不快也不慢，每一步都有嚴格的“邏輯依據”……

冇過多一會兒，邊沐身後已經圍聚了幾箇中學生身影，初中生、高中生都有。

成了！正正的17邊多邊形，標準得很！

羅戰旗還冇說啥呢，那幾箇中學生模樣的孩子紛紛開始鼓掌。

“叔叔！這是怎麽計算的啊！整個過程看著好複雜，我們平時也做圖，這會兒怎麽一點兒也看不懂呢？”借給邊沐圓規、直尺等物的那個小男生皺著眉頭問了問。

“你初幾了？”邊沐笑著問道。

“初三，明年就得考高中了，累！”說到這兒，小男生皺了皺眉頭。

“看我剛纔畫圖，也不是太複雜嘛！不過……對於你們中學生來說，眼前這幅尺規作圖可就大大超綱了，真正要搞懂其中所有的繪圖細節，知道每一步怎麽來的，那可就牽涉到複數、複數與三角關係、分圓多項式、五等分圓周理論、中間變量構造還得用點數論知識，原根構造分圓多項式中間變量聽著是不是更複雜了，有了這些基礎，還得再嚴謹地論證一下，最後才能得出正17邊形繪製方法，聽著是不是有點頭大啊？你們還小，先把初中基礎打好，將來慢慢也就懂了。”邊沐很有耐心地解釋了半天。

那幾個圍觀的中學生一聽這玩意兒難得都離譜了，嘻嘻哈哈說笑了一會兒也就各自迴歸餐位了，這些孩子想必是父母中午照顧不上，這才湊了點飯費圍坐一起吃頓火鍋，說起來，這幫孩子也蠻聰明的，會過！

見孩子們走遠了，羅戰旗從桌上拿起那張圖稿，坐回原位仔細揣摩了半天……

“真有那麽複雜啊？！看你畫得蠻輕鬆的嘛！”抬起頭，羅戰旗笑著說道。

“那可不！天才高斯的傑作呢！世界級千年難遇數學天才，實際論證過程比我剛纔說的還要複雜得多，這不是重點，重點在於：剛纔圓規和直尺的每一步落點都得有根有據，那麽繁雜的步驟一步也不能有所缺失，前後順序也不能出錯，每個邏輯細節、邏輯起點、邏輯落點……背後都有極深的數學依據，而且，相互知識點還得能橫跨過去，真不是鬨著玩呢！咱們畫氣血運行圖、病因病根分析圖，跟這玩意兒一個道理，所有能畫出來、講出來、經得起論證檢驗的東西都得站得住腳，一旦出錯，輕了，誤診；重了，傷天害命呢！對吧！”說到這兒，邊沐臉上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聽到這兒，羅戰旗當時就有些傻眼了，這時候，他更加真切地意識到，放眼整個麗津中醫界，甚至國內整個圈子，像邊沐這樣思維前衛、思路清奇的中醫奇才，絕對不會超過10個！

見羅戰旗有點愣神，邊沐接著說道：“剛纔那位段先生算是奇症患者了，解析他腿腳上的病情，整個思維過程跟畫正17邊形真還挺像的，這一點，聶易雄那一代老前輩怕是就有些觀念滯後了，最起碼，他們那一輩中醫很難橫跨高等數學與中醫學術鴻溝，對吧？”說到這兒，邊沐夾了幾筷子羊肉美美地吃了起來。

羅戰旗當時就徹底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