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換命格後，玄門大佬殺瘋了 039

分茶

靖康元年巳時過半，路府後花園的涼亭裡，薔薇花瓣被風捲著落在描金漆木桌上，與汝窯白瓷茶盞的瑩白相映成趣。薑瑜素色裙襬邊，一團雪白忽然動了動——胡漂亮從她袖中探出頭，蓬鬆的狐毛沾了片淡粉花瓣，它晃了晃尖耳朵，把花瓣抖落在薑瑜手背上，圓溜溜的金瞳卻緊盯著不遠處的路雪溪，喉嚨裡發出細弱的“嗚嗚”聲。

薑瑜指尖輕輕撓了撓胡漂亮的下巴，溫聲安撫著小傢夥的不安。路雪溪盯著薑瑜裙襬的眼神本就帶著幾分不甘，見丫鬟端來剛煮得滾沸的雨前龍井，眼底忽然掠過一絲算計。

她親自上前，伸手就執起茶盤邊緣那隻最燙的盞——盞沿被沸水浸得泛紅，連托著茶盤的丫鬟都悄悄蹙著眉，指尖往帕子裡縮了縮，顯然是燙得受不住。胡漂亮似是被沸水的熱氣驚到，往後縮了縮，卻仍把半個身子露在外麵，金瞳警惕地盯著路雪溪的動作。

“薑妹妹初入汴京世家圈，怕是還冇品過這般明前采的雨前龍井。”路雪溪聲音柔得像裹了層蜜，可遞茶的動作卻故意慢了半拍，滾燙的水汽直撲薑瑜臉頰，那溫度，幾乎要灼傷人。胡漂亮猛地從薑瑜袖中跳出來，落在桌案上，雪白的身子直直擋在薑瑜麵前，對著路雪溪齜了齜牙，嘴裡發出“嘶嘶”的輕響，蓬鬆的尾巴炸成一團。

亭內眾人都愣了愣，裴柔立刻湊上來，團扇遮住半張臉，話裡的刺卻直往外冒：“路姐姐說得是！隻是薑小姐可得當心些，聽說薑承宗家喝的都是粗枝煮的糙茶，‘分茶’這等精細活計，怕是連茶筅怎麼握都不知道吧？”她目光掃過桌案上的胡漂亮，語氣更添譏諷，“怎麼還帶了隻野狐狸來？這等場合，可不是鄉野之地，要是驚了各位姐妹，或是碰翻了茶盞，妹妹可擔待得起？”

胡漂亮像是聽懂了裴柔的嘲諷，縱身跳到裴柔手邊的團扇旁，用蓬鬆的尾巴輕輕掃了掃扇麵，扇墜“叮鈴”響了一聲。裴柔嚇得手一抖，團扇險些掉在地上，她惱羞成怒地想伸手去趕，胡漂亮卻靈活地跳回薑瑜肩頭，用腦袋蹭了蹭薑瑜的下頜，金瞳裡滿是得意。薑瑜忍著笑意，輕輕按住胡漂亮的背，不讓它再胡鬨，目光卻已落在那隻滾燙的茶盞上，眼底一片平靜。

亭內瞬間靜了靜，幾個小姐的目光都黏在那隻冒熱氣的茶盞上——誰都瞧得明白，這茶盞燙得能烙出印子，路雪溪哪裡是要薑瑜展示茶藝，分明是要她當眾出醜。黎清姿剛要開口攔，卻見薑瑜指尖輕輕一抬，竟穩穩托住了那隻旁人避之不及的茶盞。

胡漂亮在她肩頭晃了晃，金瞳盯著那隻冒熱氣的茶盞，伸出粉嫩的舌頭，飛快地舔了舔薑瑜的耳垂，像是在為她打氣。

眾人隻覺眼前似有淡青色微光一閃，快得像錯覺。再看薑瑜時，她指尖貼著滾燙的盞沿，神色竟半點未變，連鬢邊髮絲都冇晃一下。“分茶需得茶湯溫度合宜，過燙則傷茶性。”薑瑜將茶盞輕放在桌上，聲音清得像泉水過石，“路姐姐好意，我自然不能辜負。”胡漂亮從她肩頭跳下，蹲在桌案一角，爪子扒拉著一顆掉落的薔薇花瓣，時不時抬頭看一眼薑瑜的動作，模樣乖巧又認真。

說著，薑瑜取過茶碾，將烘乾的龍井茶葉細細碾成茶末。茶碾是路家備好的象牙碾，尋常人握著力道稍偏就會碾得粗細不均，可薑瑜執碾的手穩得像生了根，碾輪轉動間隻聞細碎的“沙沙”聲，聽得人心頭髮癢。胡漂亮好奇地湊過去，鼻子湊到茶碾邊輕輕嗅了嗅，被茶葉的清香引得打了個小噴嚏，雪白的絨毛上沾了點細小的茶末，它晃了晃腦袋，卻冇敢再靠近，隻乖乖蹲在一旁，看著薑瑜碾出一碗細如飛絮的茶末，倒入茶盞時竟冇揚起半分粉末，手法精妙得讓人咋舌。

隨後她提起銀壺，沸水注入盞中時，壺嘴離盞沿恰好三寸，水流細得像銀絲，半點冇濺出盞外。胡漂亮的金瞳隨著水流轉動，尾巴輕輕搖擺，像是在為薑瑜的精準動作喝彩。待茶湯泛起細密的白沫，薑瑜執起竹製茶筅，手腕輕輕一轉——這一轉看似輕柔，茶筅卻在盞中劃出極規整的圓弧，白沫瞬間被攪成綿密的奶白色茶湯，連一絲氣泡都冇有，細膩得像上好的牛乳。

更奇的是，隨著茶筅不停攪動，茶湯表麵竟漸漸浮起淡金色的光點，起初隻是零星幾點，漸漸凝聚成線，又順著茶筅轉動的軌跡，慢慢勾勒出紋樣。先是一道彎月似的弧線，接著是兩側對稱的雲紋，最後在中央凝出一道清晰的平安符——符紋邊緣泛著柔和的金光，紋路裡似有細碎的光點流轉，看得人眼睛都直了。

胡漂亮忽然興奮地叫了一聲，用爪子輕輕碰了碰茶盞邊緣，金光似乎被它的觸碰引動，微微閃爍了一下，符紋裡的光點流轉得更快了，像是活過來一般。

亭內眾人都看呆了，裴柔手裡的團扇停在半空，連扇墜晃到手腕上都冇察覺。有個小姐忍不住湊近看，驚道：“這符紋……好像在動？”

胡漂亮像是要印證她的話，又用爪子碰了碰茶盞，這次金光直接順著它的爪子爬上它的腳背，胡漂亮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滿足聲，雪白的身子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看得眾人更是驚奇，嘴裡連連稱奇。

可不是麼！隨著薑瑜最後一下輕攪，那平安符中央的“敕”字竟微微亮了亮，像是有金光在字縫裡流了一圈，隨後才漸漸穩住。

薑瑜放下茶筅，指尖在盞沿輕輕一點，淡金色的符紋瞬間散成細碎的光點，融入茶湯裡，隻留下一碗澄澈的奶白茶湯，表麵光滑得像鏡子，連人影都能照得清清楚楚。胡漂亮湊到茶盞邊，低頭看著茶湯裡自己的倒影，用爪子輕輕拍了拍水麵，濺起細小的水花，模樣憨態可掬。

“玄門分茶，以氣禦紋，可安神定氣，也可驅邪避晦。”薑瑜將茶盞推到宋阿圓麵前，又指了指胡漂亮，“阿圓前日說夜裡睡不安穩，嚐嚐這個，或許能好些，漂亮方纔也沾了符紋的靈氣，跟著我沾了光呢。”

胡漂亮像是聽懂了薑瑜的話，跳到宋阿圓手邊，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背，引得宋阿圓忍不住笑出聲，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絨毛，觸感柔軟得讓人愛不釋手。

宋阿圓迫不及待端起盞，小口抿了一口，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好喝！茶湯滑得像蜜，嚥下去後，胸口裡暖暖的，剛纔被太陽曬得發悶的感覺全冇了！而且……我好像聞見鬆樹林的味道了！”

胡漂亮在宋阿圓手邊轉了一圈，又跳回薑瑜身邊，蹲在她腳邊，看著她給其他小姐分茶，金瞳裡滿是驕傲，像是在說“我家主子最厲害，你們都比不上”。

這話一出，其他小姐都忍不住伸手去端自己麵前的茶盞——方纔薑瑜分茶時，竟用同一壺水、同一碗茶末，給亭內每個人都分了一盞，每盞茶湯裡都浮著一模一樣的平安符紋，隻是隨著各人氣息不同，符紋散後透出的香氣也略有差異：黎清姿那盞帶著蘭香，清雅動人；裴柔那盞泛著梅香，冷冽沁脾；連路雪溪麵前那盞，都透著淡淡的桂香，甜而不膩。

胡漂亮挨個湊到小姐們的茶盞邊，聞了聞黎清姿那盞的蘭香，又聞了聞裴柔那盞的梅香，最後在路雪溪的茶盞邊停了停，卻冇敢靠太近，隻飛快地嗅了一下就跳開，像是不喜歡路雪溪身上的氣息，滿臉嫌棄。

“這、這也太神了！”有個小姐驚歎道，“我娘常年失眠，要是能喝上這樣一碗茶，怕是能睡個安穩覺！”她忍不住伸手想去摸胡漂亮，胡漂亮卻靈活地躲到薑瑜身後，隻露出半個腦袋，警惕地看著她，直到薑瑜輕輕拍了拍它的背，它才慢慢探出頭，任由那位小姐輕輕摸了摸它的耳朵，模樣溫順了許多。

裴柔喝著茶，臉上的嘲諷早冇了蹤影，隻剩下滿臉的震驚——她方纔還暗諷薑瑜不懂分茶，如今才知道，自己連人家的皮毛都比不上，連身邊的狐狸都透著靈氣，想想都覺得臉紅。

路雪溪站在原地，看著滿座驚歎的模樣，又瞧著薑瑜氣定神閒的側臉，還有她腳邊那隻靈動的白狐，隻覺得喉嚨發緊，心裡又酸又澀。她費儘心思想讓薑瑜出醜，冇成想反倒讓對方憑著這手玄門分茶術，連帶著身邊的狐狸都成了眾人關注的焦點——這手藝，這靈氣的狐狸，彆說尋常世家小姐，就是宮裡的娘娘，怕是都冇見過！

她捏著團扇的手緊了緊，扇柄上的珍珠都被捏得發硌，卻半點辦法都冇有，隻能眼睜睜看著薑瑜出儘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