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鐘
堂外的百姓瞬間歡呼起來,“為民除害”的喊聲此起彼伏。薑瑜看著這一幕,心裡終於鬆了口氣,可指尖依舊攥得發緊——柳尚書伏法了,可蠱尊還冇找到,汴京的危機,遠冇結束。
走出大理寺時,夕陽正濃。橘色的光灑在青石板上,將影子拉得很長。褚玄胤早已在門外等候,玄色衣袍被風吹得輕輕晃動。他快步走上前,輕輕握住薑瑜的手——他的手心帶著點薄汗,卻很溫暖,瞬間驅散了她心頭的涼意:“辛苦你了。”
“隻是可惜,冇能找到蠱尊的下落。”薑瑜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點遺憾。
褚玄胤卻從懷中掏出一張紙條,遞到她手裡。紙條是普通的草紙,上麵隻寫著“破邪鐘”三個字,字跡潦草,顯然是匆忙寫下的:“暗衛在玄師協會成員身上搜到的,或許與蠱尊的計劃有關。”
薑瑜接過紙條,心裡突然一動——薑珊之前提過,薑家庫房裡有一座上古破邪鐘,能輔助鎮壓祭壇。難道蠱尊的目標,是破邪鐘?
“我們得趕緊去薑府,通知薑珊護住破邪鐘!”她語氣急切,拉著褚玄胤就往薑府的方向走。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慢慢拉長。遠處的汴京城炊煙裊裊,叫賣聲、笑聲隱約傳來,一派繁華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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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瑜抱著胡漂亮往薑府跑,風颳得裙襬貼在腿上,帶著秋末的涼意。懷裡的胡漂亮不安地動了動,鼻尖蹭著她的衣領,金瞳裡滿是警惕——從大理寺到薑府的路上,它就冇停下過對邪煞氣息的分辨,此刻更是把小腦袋往她掌心埋得更深。
剛踏入薑府庭院,先看到的是廊下未點亮的羊角燈,燈穗垂著,在風裡輕輕晃。青石板路上落著幾片銀杏葉,黃得像被染過,踩上去“沙沙”響。遠遠就見薑珊站在正廳階前,月白襦裙的衣角被風掀起,手裡攥著方繡纏枝蓮的錦帕,指節都捏得泛白,看到她來,腳步都有些踉蹌地迎上來。
“瑜兒,你可算來了!”薑珊的聲音帶著點發顫,指尖碰到薑瑜胳膊時,冰涼涼的,“褚府管事剛傳話來,說玄師協會提了‘破邪鐘’,我立馬去庫房看,那銅鎖竟被人動過!鎖芯上還沾著黑灰,我一看就知道——是蠱寨圖騰的顏色!”
薑瑜心裡“咯噔”一下,跟著薑珊往庫房走。抄手遊廊的柱子上積著點灰塵,胡漂亮縮在她袖口,鼻尖不停抽動,偶爾對著廊柱後的陰影“嘶”一聲,小爪子還輕輕扒拉她的手腕——那是感知到邪煞殘留的信號。路過二房院落時,恰好見姚氏提著食盒從屋裡出來,銀鐲子在廊下的微光裡泛著冷光,叮噹響著。姚氏見了她們,眼神猛地一躲,腳步加快就往側門走。
“二嬸這是要去哪?”薑瑜故意提高聲音,姚氏的腳步頓住,轉過身時,臉上已堆起假笑,眼角的細紋都擠在了一起:“不過是給後院的老仆送些點心。瑜兒這是去庫房?如今外麵不太平,庫房可得多派些人守著,彆出了岔子。”說罷不等她們迴應,提著食盒匆匆走了,裙襬掃過門檻時,還差點絆了一下。
薑珊看著姚氏的背影,聲音壓得低:“前日我就見她跟柳尚書府的舊仆說話,躲躲閃閃的,當時冇往心裡去,現在想來,她怕是早就跟蠱寨勾搭上了。”
說話間到了庫房門口,總管領著兩個皂衣護院守在那,護院手裡的鐵尺泛著冷光。總管見了薑瑜,連忙躬身:“姑娘,庫房的銅鎖確實有問題,鎖芯被撬過,我已經讓人去取新鎖了。隻是那破邪鐘重千斤,真要是有人想偷運,咱們這點人……”
薑瑜擺擺手,讓總管開門。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股混雜著銅鏽和香灰的氣息撲麵而來,嗆得人嗓子發緊。庫房正中的高台上,立著座三尺高的青銅鐘,鐘身刻滿了上古辟邪符文,紋路裡還殘留著點暗紅色的痕跡——是年初慧能和尚做法時,灑的硃砂。鐘口邊緣纏著幾縷未燃儘的艾草,早已乾枯發黃。
“這鐘是祖父當年從五台山請回來的,”薑珊走到鐘旁,指尖輕輕拂過鐘身的符文,動作溫柔得像在摸稀世珍寶,“說能鎮住方圓百裡的邪煞。庫房鑰匙隻有我、祖父和三叔薑禹泰有,姚氏要想動鐘,定是從三叔那騙走了鑰匙。”
話音剛落,胡漂亮突然從薑瑜袖口竄了出去,對著庫房西北角的陰影低吼,金瞳裡滿是凶光。薑瑜順著它的目光看去,那裡堆著幾箱舊瓷器,箱子的縫隙裡,正滲出一絲黑色霧氣,像細蛇似的往破邪鐘的方向爬。霧氣裡還裹著細小的蠱蟲,肉眼幾乎看不清,隻有在光下才能看到一點微弱的反光。
“是蠱寨的引煞蠱!”薑瑜迅速從懷裡掏出三張金光符,指尖掐訣,將符紙“啪”地貼在鐘身的符文上。金芒瞬間從符紙蔓延開來,鐘身發出低沉的“嗡”鳴,震得人耳膜發顫。黑色霧氣一碰到金光,就發出“滋滋”的聲響,像熱油潑在冰上,瞬間消散,蠱蟲也化作一灘黑灰,落在青石板上,還帶著點刺鼻的腥氣。
“看來蠱尊的人已經進府了,目標就是這破邪鐘。”褚玄胤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穿著玄色錦袍,衣襬上沾了點塵土,身後跟著兩個護院,手裡的鐵尺還帶著點寒氣。“我已經讓褚府的護院守住了薑府四角,鋪兵也去追姚氏了,隻是……”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破邪鐘上,語氣凝重,“這鐘太重要了,要是蠱尊親自來搶,尋常護衛根本攔不住。”
這時,薑鴻禎拄著柺杖走進庫房,紫檀木柺杖在青石板上敲出“篤篤”的聲響,每一下都透著沉穩。他手指上的玉扳指泛著溫潤的光,映著庫房裡的微光。“無妨,”薑鴻禎的聲音蒼老卻有力,“我已經讓人去請清風觀的明塵道長了,雖說他本事不算頂尖,但多個人手總是好的。禹泰也帶著澄兒去城郊彆院調私兵了,天黑前肯定能趕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