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
薑凝點頭,跟著他繞到後院。水井旁的青石板長著厚厚的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顯然很久冇人用過了。她掏出事先準備好的繩索,一端係在井邊老槐樹的枝乾上——樹皮粗糙,磨得掌心發疼,另一端牢牢拴在腰間,打了個死結。深吸一口氣時,聞到了鬆針的清香,她閉了閉眼,縱身跳進井裡。
井壁濕得能攥出水,每隔幾尺就有個凹痕,是人為鑿出來的落腳處。指尖摳著凹痕往下爬,涼意順著指尖往上竄,爬到三丈深時,胡漂亮突然從衣襟裡探出頭,對著左側井壁低吼,金瞳裡滿是警惕。薑凝心裡一動,伸手敲了敲井壁——“空的!”她從懷裡摸出桃木劍,劍刃輕輕撬動石壁上的石塊,“哢”的一聲,石塊掉了下來,露出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密道,一股刺鼻的腐臭味立刻湧了出來。
密道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薑凝點亮火摺子,微弱的火光裡,石壁上的蠱寨圖騰看得清清楚楚——青黑色的蛇形紋路纏著骷髏,和蓮塘棺木、柳尚書府陶罐上的一模一樣。“這些圖騰是聚怨煞用的,”褚玄胤壓低聲音,長劍“唰”地出鞘,劍光映亮他眼底的冷意,“他是想靠這些,煉出更強的邪物。”
往前走時,腳下偶爾會踩到碎石,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密道裡格外刺耳。孩童的哭聲越來越近,斷斷續續的,像被捂住了嘴,聽得人心揪得慌。走了約莫半柱香的時間,前方突然出現一道石門,玄鐵鎖在火光下泛著冷光,鎖芯處的紋路和地形圖上畫的分毫不差。
薑凝和褚玄胤對視一眼,按照薑珊的提示,一人握住鎖的一端。玄鐵鎖冰涼,硌得掌心發麻,兩人同時用力轉動——“哢噠”一聲,鎖開了。石門緩緩向內打開,一股更濃的腐臭味湧了出來,夾雜著怨煞特有的腥氣。
密室裡的景象讓兩人倒吸一口涼氣。牆角擺著十幾個黑陶罐,每個罐口都貼著黃符,符紙上的名字用硃砂寫著,正是汴京失蹤孩童的名字!罐口飄出的黑色霧氣在空中繞了繞,化作一張張猙獰的鬼臉,尖嘯著在密室裡盤旋。而密室中央的石台上,躺著三個孩子,小臉蛋蒼白得像紙,手腕上纏著紅繩,紅繩另一端拴在巨大的青銅鼎上。鼎裡燒著黑色的火焰,“劈啪”作響,每燒一下,孩子的眉頭就皺得更緊,氣息也弱一分。
“住手!”薑凝的怒吼在密室裡迴盪,指尖的三張淨化符同時飛了出去。金光瞬間罩住青銅鼎,黑色火焰被金光壓得“滋滋”響,鼎裡傳來淒厲的尖叫,是被束縛的孩童魂魄在掙紮。
“誰讓你們進來的?”一個嘶啞的聲音從暗處傳來,柳尚書穿著黑袍,臉上蒙著黑麪罩,手裡握著支骨笛——和西域邪師用的一模一樣,笛身上刻滿了蠱紋。“薑凝,你壞我大事!今日我定要讓你魂飛魄散!”
他揮動骨笛,尖銳的笛音刺得人耳膜發疼。牆角的陶罐突然劇烈晃動,“砰砰”作響,罐口的怨煞紛紛衝出來,化作黑影朝薑凝撲來。褚玄胤立刻揮劍迎上,劍光如霜,每斬一下,黑影就發出一聲慘叫,化作黑氣消散。“柳尚書,”褚玄胤的聲音比劍還冷,“你為了複活女兒,殘害這麼多無辜孩童,你的良心呢?”
柳尚書突然瘋狂大笑,笑聲尖利得像指甲刮過木板:“良心?明月死的時候,誰對我有過良心?她才七歲!就因為一場風寒冇了!隻要能讓她活過來,就算殺了全汴京的孩子,也值!”他說著,從懷裡掏出張黑色符紙,“啪”地貼在青銅鼎上,“這是血魂符!隻要獻祭這三個孩子的魂魄,明月就能重生!你們誰也攔不住我!”
符紙剛貼上,黑色火焰“騰”地一下暴漲,石台上的孩子臉色更白了,嘴唇都泛了紫,氣息微弱得像隨時會斷。薑凝心裡急得發慌,突然想起胡漂亮能辨邪祟,趕緊把它從衣襟裡抱出來:“漂亮,找符紙的破綻!”
胡漂亮“嗖”地跳上青銅鼎,對著黑色符紙低吼,金瞳裡的微光在符紙上掃來掃去。它抬起小爪子,輕輕在符紙邊緣一抓——“嗤”的一聲,符紙裂開道縫!那裡正是陣眼!薑凝抓住機會,桃木劍直刺裂縫,劍刃剛碰到符紙,符紙就“呼”地燒了起來,黑色火焰也跟著熄滅,鼎裡的尖叫聲漸漸消失。
柳尚書見計劃落空,眼睛瞪得通紅,揮著骨笛就朝薑凝撲來。褚玄胤側身擋住,長劍與骨笛相撞,發出刺耳的“鏘”聲。薑凝趁機跑到石台前,將淨化符輕輕貼在孩子身上,指尖觸到他們的皮膚,冰得像塊鐵。“彆怕,我們是來救你們的。”她聲音放得極軟,輕輕拍了拍最小的孩子的肩膀。
孩子緩緩睜開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看到薑凝溫柔的眼神,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小手緊緊抓住她的衣袖:“姐姐,我怕……”
“不怕了,不怕了。”薑凝一邊安撫,一邊盯著柳尚書——他被褚玄胤的劍氣劃傷了胳膊,黑袍上滲出血跡,卻還在瘋狂反撲,眼裡滿是血絲。
就在這時,密室門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王硯帶著大理寺的人衝了進來,手裡的令牌在火光下泛著光:“柳尚書!你殘害孩童、煉製怨煞,證據確鑿!還不束手就擒!”
柳尚書看著圍上來的兵卒,知道大勢已去,突然從懷裡掏出枚黑色丹藥,就要往嘴裡塞。“彆讓他服毒!”薑凝大喊著甩出捆仙符,符紙像條帶子,牢牢捆住他的手腕。丹藥“當”地掉在地上,滾到褚玄胤腳邊——是用怨煞煉的毒丹,表麵還冒著黑氣,一旦服下,就會化作邪物。
兵卒上前,將柳尚書按在地上,摘掉他的麵罩。他的臉上佈滿了黑色紋路,像蜘蛛網似的爬滿整張臉,是長期接觸怨煞留下的痕跡。“帶走!”王硯一聲令下,柳尚書被押著往外走,嘴裡還在嘶吼:“我不甘心!明月還冇複活!我不甘心!”
薑凝看著被救的孩子,心裡終於鬆了口氣。她走到牆角,將黑陶罐一個個打碎,每打碎一個,就貼一張淨化符,黑氣碰到金光,立刻消散。胡漂亮蹲在她腳邊,輕輕蹭了蹭她的褲腿,金瞳裡滿是笑意,像是在慶祝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