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冷靜下來。]太阿合成的電子音中,竟然生出了一種堪稱柔軟的東西,[你還有挽回的餘地。]
易真的脊梁劇烈起伏,來到這裡之後,他有過生氣的時候,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好笑的寬容。有人挑釁,他就加倍奉還,有人挑戰,他便悍然應戰。因為他是主角,這是他的世界,所以他會毫不手軟地除去每一個遇到的外來穿書者,也會對那些嬌縱但是頗具天賦的原住民們抱以類似園丁的態度——你有毛刺,我就給你拔掉,你有歪枝,我就給你剪除。
但這仍然是他的花,他的花園!誰敢伸手進來亂撕亂扯,他就碾碎那隻手,倘若整個人都跑進花園踐踏,他就把屍體也當做花肥埋在地底下!
太阿說得不錯……他還有挽回的餘地,他還有足夠的時間,去挖地埋花肥。
“……這應該都是淘汰點的學生,”他啞聲說,“你說的能量隔絕場,應該也是金鹿星盜團的手筆。他們降落在朧華星,第一時間就襲擊了淘汰點,難道世上就有這麼巧合的事?”
[你的意思是,有人為他們提供了朧華星的分佈地圖。]
“冇錯,”易真將蝕骨靈蠍和三笑蝶放出來,讓它們辨認碎骨星人的氣息,“他們……就是和阿佐特王子勾結的‘那邊’。”
聞到了自己身上的氣味,蝕骨靈蠍好奇地湊近碎骨星人的屍體,用前螯沾了一點血,塞進口器裡。
……嘔嘔嘔,呸呸!
[身為一國的王子,卻去勾結象征叛亂勢力的星盜,我認為這很有意思。]
“因為他要在參賽選手中抓住什麼人,”易真站起來,將六枚金鹿勳章扔進芥子豹囊,“那些權臣的兒女,王爵的子嗣……皇太子將立,他想利用星盜,來攪混帝國宮廷的水。”
“但金鹿星盜團不是可以隨意打發的小角色,”他思索著,“王子許諾了什麼報酬給七海誅王?”
[你想怎麼做?]
“先去找李有燈和舍心,尤其是舍心,他太不安全。”易真道,“再去找艾靈,還有娜塔莉婭——主要是娜塔莉婭。我對阿佐特的權力中心不熟,也不知道她的外公在王儲之爭中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不過毋庸置疑,那個小王子的目標,肯定有她一個。”
[假如抓住了愛凡·阿佐特,你會怎麼處置他?]
易真毀屍滅跡,焚燒炮之類的武器也冇有帶走,他不是金鹿團的成員,拿了也用不了。
“那小子叫愛凡·阿佐特?好說啊,先賜他個三刀六洞再弄死好了。”
[他可是王子哦。]
易真冷笑一聲:“王子怎麼了,搞煩了我連他爹一塊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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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李有燈和舍心正埋伏在林間,看那些低空劃過的浮遊艦徐徐降落。
“錯不了,是碎骨星人。”舍心低聲道。
“碎骨星人,他們不是滅絕了嗎?”李有燈想了想,驚訝地問,“也就十來年前的事情吧……新聞有報道過他們的母星被摧毀了,我記得很清楚,因為碎骨星的訊息就在宇宙歌姬聖瑟蕾莎要來星係巡演的頭條下麵。”
“當時是他們的狩獵季,有許多即將成年的碎骨星人遊曆在外,逃過一劫。”舍心回答,“後來,他們全都加入了星盜,其中又有大部分被金鹿號收納,成為上麵的主力軍團之一。”
李有燈詫異地問:“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舍心說:“因為他們當時狩獵的目標之一,是我的同族。”
李有燈:“啊,這。”
“據說她也是受不了家裡人的管束,偷偷從星艦上溜出去的,結果遇到了一支碎骨星的狩獵部隊。”舍心說,“碎骨星的傳統就是,誰帶回去的獵物頭顱更珍貴,誰在母星上的地位越高。德斯納星人的頭顱,就像沙子裡的珍珠那麼顯眼,那支部隊冇有想彆的,就開始追獵我的同族。”
李有燈:“我的天。”
“正好在這時,出動去找她的泰坦星艦也遷躍到了現場,迎麵碰上那支狩獵部隊正在追殺一艘小逃生船。”
李有燈:“啊哦。”
舍心聳肩:“然後……就冇有然後了,泰坦星艦上的長老當場將碎骨星人的狩獵季傳統定義為‘危險的,有極大可能殘害到年幼同族的活動’,接著就是一場長達半個小時的殲星軌道炮轟炸,完全炸碎了碎骨的主星。”
李有燈咋舌:“雖然……但是……這也有點……”
舍心歎氣:“我知道,有時候,年長的德斯納星人真的很強硬,很頑固……那種保護過度的感覺,隻會讓你覺得無法呼吸。”
李有燈想到了什麼,忽然問道:“對了,既然你知道這麼多,那我問問你,愛凡·阿佐特勾結的,到底是不是金鹿號?”
“我不知道,”舍心坦誠地說,“我隻知道現任的阿佐特皇帝有三個血脈正統的兒女,大王子奧斯汀·阿佐特,二女兒克洛娃·阿佐特,以及小兒子愛凡·阿佐特。大王子雖然天資優秀但皇帝並不喜歡,因為在大王子出生之前,宮廷出了一樁很大的醜聞,使他懷疑皇後的貞潔。哪怕後來證實了大王子是他的孩子,討厭的種子也種下了,加上皇帝的風流性格,以及他眾多的私生子女,如果要立皇太子,大王子的勝算反而不是最大的。”
李有燈恍然道:“原來如此!所以這小子是跟他哥哥爭籌碼來了?”
“現在還不能確定,”舍心說,“噓!來人了。”
兩人齊齊噤聲,李有燈閉上眼睛,她的精神感知領域中,浮現出十多個不祥的猩紅色光團。
來者不善。
她拉著舍心,一點點向後挪動。
“屏住呼吸,”她低聲說,“對麵來了十六個人。”
舍心往前一壓,海藻般的綠髮披散下去。他的肌膚開始硬化,頭髮也隨之轉換成樹藤一樣堅韌的東西,他完全覆蓋了李有燈的身體,宛如一尊從樹根裡長出來的木雕。
“金鹿的星盜,非常擅長尋找活物這件事,”舍心說,“希望我們能騙過他們。”
李有燈問:“如果騙不過呢?”
“那就天譴吧。”舍心輕描淡寫地說。
紛雜沉重的腳步聲漸漸接近了他們的隱藏點,李有燈的呼吸聲微不可聞,跟易真廝混了段時間,她也間接學了不少掩蓋氣息的方法。她眼皮輕闔,明亮的精神力從腦海中徐徐刷過,給自己下了一個靜氣寧神的心理暗示。
嘰裡咕嚕的說話聲也挨近了,一發大範圍的流電彈降落在他們身邊,李有燈猛地閉上眼睛,高壓電猶如呼嘯的海浪,瞬間沖刷過方圓數百米的麵積。
舍心的身上、發間,絲絲跳躍著劈裡啪啦的火花和電光。這發流電彈將攻擊範圍內的活動生物全部炸得漆黑枯淬,焦糊的刺鼻氣味直往李有燈鼻子裡鑽,舍心的表情卻依然平靜如初。
漫長的成長期,令德斯納星人的骨骼和血肉的密度大到令人咋舌,當他們完成體質的轉換,就連狂暴的高壓電都隻能淪為撓癢癢一樣的存在。
李有燈伏在他下頭,同樣安然無恙。
“冇什麼東西。”領頭的碎骨星人踢開一隻焦黑的野獸,“地圖呢!目標的影像拿出來,牢牢記在心裡,再展開搜查,你們這群豬玀!”
他的隊員以粗獷的嚎叫迴應隊長的吩咐。李有燈聽見他們說“目標的影像”時,便心癢難耐,很想抬頭瞄一眼,但礙於實力和裝備的雙重差距,她唯有繼續趴在地下。
碎骨星人漸漸散開了,呈現出扇形的搜查隊列,向林間快速深入。
李有燈也看過地圖,她皺起眉頭,這群星盜要去哪裡?
按照這個方向劃下去……距離這裡四公裡的地方有一個淘汰點,除此之外再無它物。
他們要去襲擊淘汰點?不對,如果是這樣,那他們降落得未免太遠,但反過來講,假如他們要搜查淘汰點分散出去的學生,那麼這個距離就剛剛好了。
該死……他們的速度也必須要很快,說是爭分奪秒也不為過,這種刺探情報的工作交給易真是易如反掌,交給兩個非專業人士,他們隻能說願儘自己最大的努力。
為了儘快搞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李有燈和舍心的目的,正是從金鹿號上派遣下來的浮遊艦,隻要他們能摸進其中一艘,破解上麵的航行日誌,就有可能找到一些關鍵性的情報,比如金鹿號此行的任務,再比如目標對象的影像。
“走!”碎骨星人走遠了,舍心解除硬化,從身上拍拍灰土,兩人站起來,李有燈說:“弓腰!我看易真就是這麼做的。咱們悄悄滴過去,打槍滴不要!”
“哦。”舍心點頭,依樣畫葫蘆地貓著腰,跟在李有燈後麵,兩人呈之字形前進,縮短了自身和浮遊艦的距離。
李有燈突然停下了。
“糟糕,”她不禁輕聲抱怨,“他們還留下了兩個人看守浮遊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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