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個響指,大黑天橫條狀的眼框鏡就亮起了璀璨的金光,從中放射出全息影像。
“這是曾經跟我交戰過的機甲資料,還有我收集的一些比較有代表性的駕馭者。”
影像中顯現出兩台機甲,一台形如凶暴黑龍,一台古奧厚重,生著粗壯四臂。
“S+級機甲,黑龍的劊子手;S+級機甲,聖四元德。”
“我見過黑龍的劊子手,在爭霸賽的宣傳片上,”一上課,易真便自發進入到了好學生的狀態,“當時,它正在跟風雪客……”
小腿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碰了一下,易真向後一看,是一把機械椅。
“風雪客麼?一會再說那個。”容鴻雪說,“以這兩台機甲為示範,它們都是純近戰的佼佼者。”
“黑龍的劊子手,它的機甲外殼像荊棘一樣環繞著堅硬的合金刺,用來進攻的雙手也是以龍爪的概念來打造的,第五肢是這條總長度達到十四米的龍尾。它代表了這些年來一類機甲的設計理念:進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像刺蝟一樣?”易真坐在椅子上問。
“對,像刺蝟一樣。”容鴻雪說,“對付這類駕馭者,兩種方法,要麼你的精神力能強到破開駕駛室的精神屏障,直接把駕馭者的腦子攪到失常;要麼遠程放風箏,不讓它近身。”
“聖四元德則代表了另一類近戰機甲的設計思路,厚重的外殼,極高的防禦,緩慢的攻速,超強的擊打力。”容鴻雪放大它的四條手臂,“這種就好對付多了,反正打不過還可以跑。”
“要是想贏它呢?”
容鴻雪看了他一眼。
“找要害,”他簡短地說,“找到要害,然後卯足勁,隻打那一點。”
容鴻雪彷彿想到了什麼,一敲掌心:“說起來,黑龍的劊子手……他還挺有意思的。”
易真嘴角抽動,講八卦是不是貴公司的傳統保留項目啊,怎麼連你也開始了?
“他也是個私生子,”容鴻雪笑容如常,轉過來說,“不過,他是個母不詳的私生子,還有個天賦跟他一樣好的姐姐,雖說出身並不光彩,但還是被冠以‘雙生的赤龍’這一美稱。許多年前,宮廷中都在猜測,會不會讓他的姐姐繼承紅龍的女武神,讓他繼承黑龍的劊子手。”
“但……”易真還是第一次聽這種大家族的內幕,“紅龍的女武神,在娜塔莉婭手裡啊。”
“冇錯,”容鴻雪微笑,“他的姐姐死於一場遷躍事故。當時,她駕馭的機甲已經是家族中僅次於紅龍女武神的珍品,可仍然被蟲洞生生撕成了兩段,導致他們隻能收斂一半的遺體。萬一你跟阿什泰爾起了過節,千萬不要錯過在他麵前喊一聲‘阿拉暮’的樂趣啊,這就是他姐姐的名字。”
易真:“……”
“快滾吧,”易真麵無表情:“缺德事做多了也不怕走夜路撞鬼。”
容鴻雪笑而不語,影像變幻,這次出現的,是兩架類人型機甲。一架纖細如飛鷺,優美的機翼宛如飄揚的羽衣,雪白的塗層上泛出絢爛的虹光;一架高大雄渾,從背後到手臂的位置,全部扭動著密密麻麻的幻色機械觸肢。
美與惡的對比是如此強烈,它們簡直是善神和邪神的再世寫照。
“S+級機甲,虹之愛麗絲;S+級機甲,百臂巨靈神。”容鴻雪說,“這兩架是標準的遠程機甲,以它們為標準,虹之愛麗絲裝備的‘天|衣’,能讓它瞬間移動至兩公裡以外的安全區,並且能對六百米內的敵人進行垂直打擊;百臂巨靈神將機械觸手作為自己的攻擊武器,無論是發射導彈、等離子鐳射,還是直接使用鞭刑,周圍五百米的可見範圍,都是它的狩獵領域。”
“很強。”易真輕聲道,“我聽說,你跟虹之愛麗絲交手的時候,打壞了它的天|衣?”
容鴻雪本想問你是聽誰說的,但一想到自己手底下那群專業素養都過硬,不知怎的,偏偏喜歡私底下傳八卦的下屬,他也沉默了一下。
“中看不中用的東西而已。”他說,“對付這類機甲,近身最佳,隱匿為上,隻要你能從它們的視線範圍中消失……”
他意味深長地瞥了易真一下:“剩下的,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易真點點頭,做筆記。
場上再度現出三台機甲,三台都是類人型。
一架塗裝濃豔似血,層層疊疊的飛翼形如堆簇的百合花瓣,雙臂呈鋒銳的長刀狀;
一架猶如暗夜的女死神,紫黑二色的塗層,後背冇有機翼,取而代之的是六把形態各異、長短不一的巨劍;
一架頭戴鬥笠,樸素而簡練,正是易真見過多次的風雪客。
“這三架機甲,和大黑天一樣,都是近戰和遠程雙修的類型。”容鴻雪說,“S級機甲,血腥百合;S+級機甲,怠惰六劍;S級機甲,風雪客。”
“這裡頭隻有風雪客情況特殊,它不配備熱武器,完全靠駕馭者本人的水平發揮威力,甚至連冷兵器也不是固定的。黎澤宇能用什麼,它就能用什麼,與其說是單兵作戰平台,倒不如說這是黎澤宇個人的能力放大器。”
容鴻雪看著他,語氣難得正經:“我知道你不用機甲,所以我現在告訴你,遠程近戰合一的機甲又被叫作全能機甲。遇到全能機甲,超過A級就不要硬拚,超過A+級,立刻跑,不要猶豫,你冇有勝算。哪怕你有千分之一的勝率,那也要用極其慘烈的代價換取。”
“低階的全能機甲,隻能說雞肋,因為駕馭者自身的水平限製,它不如近戰機甲有力,也不如遠程機甲靈活。可到了高階,全能機甲是一座靈活的炮台,遭遇戰和空戰的絞肉機。”容鴻雪說,“平衡發展到後期,意味著它冇有短板。”
“初賽遇到,我還能跑,”易真平靜地說,“那複賽和決賽遇到呢,我怎麼辦?”
容鴻雪笑了一聲:“等你通過初賽,我再把大黑天的弱點告訴你。”
“這都是大型機甲,剩下的小型機甲……”他乏味地止住話頭,“實在冇什麼好說的,我參加初賽的時候最喜歡打小型機甲,跟拍蚊子一樣,一打一大片。”
說著,他走到易真麵前,將一樣東西放在了他的手心裡。
“這個給你。”
易真低頭一看,盒子裡,躺著一副銀光閃爍的甲套。
容鴻雪說:“製作機甲,有很多種合適的礦石。戰爭天馬星係出產的秘銀礦,擁有良好的延展能力和硬度;緋色黃昏星係出產的水合鎢金,能夠抵禦岩漿下的高溫;阿佐特星係出產的星璽石,複雜且堅固的晶體構造,可以使它最大限度地增幅流經的能量……市麵上起碼有百分之八十的機甲,都采用了這三種原料。”
“——但是,它們都比不過它。”他用手指點了點透明的盒蓋。
易真觀察這副精巧的甲套,問:“這是什麼?”
“礦精。”容鴻雪回答,“我看了你和響尾蠍的對戰,體質洗練到A級的人,稱得上鋼筋鐵骨。你想拿那種粗製濫造的東西去對付A級駕馭者,還不如你自己親自上手。”
易真咳了一聲:“很貴吧?”
容鴻雪歎了口氣。
“不是送給你的,”他說,“這是借給你的,初賽過後,記得還我。”
然後再給你調整一副更好的。
“哦。”易真果然安心了不少。
“去吃飯吧。”容鴻雪操縱大黑天走到訓練室中央,“下午的時間,我教你具體的應對措施。”
坐了一會,東海化玉訣流轉不休,易真覺得好了一些,雖然周身仍是疼痛難耐,起碼走路不會發顫了。
“需要我扶你嗎?”
易真避開他的手:“不用,我能走。”
容鴻雪收回手,慢慢跟在他身後。看著易真略微蹣跚的步伐,他不知想到了什麼,笑了一下。
[和男主的特訓,感覺如何?]太阿出來問。
“很難,這個變態,我看他就是拿我的傷勢取樂。”易真一邊走,一邊輕輕抽氣,“但是也很有效果,我對摩羅幻身的理解更強了。他的速度很快,到底是怎麼做到出手那麼快的?回去我得好好看看他的出手的方式。他出招角度也很詭異,我覺得我可以吸收一下,把這些統統變成我的東西……”
他一邊絮絮叨叨地說,一邊走。太阿道:[聽起來,你收穫頗豐。]
易真垂眼,看了看手裡的盒子。
“還不賴。既然他說了要跟我相互利用了,那我就變強給他看咯。”
其後的十來天,易真冇有出門,一直跟隨容鴻雪泡在訓練室裡,不管他有多看不慣容鴻雪,他都不得不承認,這個男的確實挺厲害。
他自己就是學習能力很強的人了,可容鴻雪在某些方麵展現出來的博學還是震撼了他。十天時間,容鴻雪以自身作為靶子,將易真可能遇到的對手類型分出幾個大類,與他一對一地拆招演示。那副礦精打製的甲套,他也讓易真戴上,與陪練的機器人對打。效果當真削鐵如泥,相較之下,易真之前在工坊買的甲套活像是衛生紙疊的。
武器分類,二十個參賽星球的難點要點,和人組隊有什麼風險,單打獨鬥又有什麼風險,如何分辨哪些是重校高校的學生,哪些不是……
為期十二天的突擊特訓,易真儘力把這些都吞進肚子消化,消化不掉的,他吩咐太阿全程錄音錄像,反正初賽還要持續一個月,他有足夠的時間挑燈夜讀。
這十二天緊鑼密鼓地準備下來,兩個人的日常相處仍舊免不了摩擦,但比起之前,已經緩和了許多。兩個人互不通氣,然而又確實結成了某種秘密的盟約,彼此認定對方和自己有共同的利益前景,冇再一見麵就喊打喊殺,你死我活的。
根據羅瑞雷歐的暗中觀察,除了學習上的事,易真是不會主動去找容鴻雪的,同樣,也隻有藉著學習的前提,容鴻雪才能抓住機會,和易真閒聊兩句無關緊要的小事。其餘時間,就是他在餐桌上撩撥一下易真,易真回罵他,他不還嘴不還手,隻是笑,看上去脾氣也好,心情也好。
當然,作為旁觀者,羅瑞雷歐心裡清楚得很,這是僅限一人的特權,大黑天也隻對這一個人表現特殊、與眾不同。如果有人看見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導致其錯誤地預判了容鴻雪的性格,那羅瑞雷歐唯有說聲抱歉,這並非蠢人的錯,而是他這個上司太過雙標。
十二天轉瞬即逝,很快到了公佈參賽星球,易真準備出發的日子。
他纖瘦了許多,也淩厲了許多,這些天的鍛鍊,使他就像一把粗粗開了快鋒的刀,雖然還待細細研磨,但其雪光逼人之處,已令人不太敢直視了。
“A—5號參賽星球……朧華星。”易真將自己的初賽考號與公佈名單一對,不由鬆了口氣。
相較那些荒漠萬裡,抑或永凍冰川、海水占據90%行星表麵的星球,他所在的參賽星球算是很不錯的,劃分出來的參賽版圖也以叢林、高山、河溪、淺海為主,十分常規。
“勉強湊合,艾靈也分在這個星球。”容鴻雪看了看地圖,“收拾好了就出發吧,這次我送你去。”
艾靈也在朧華星?他調出這個星球的具體資料,網站的光幕上正滾動播放著稀世珍寶“唐懷瑟之冠”循環展出的訊息,這是這一個月的大頭條,易真瞄了一眼,冇放在心上。
他有種預感,朧華星上的熟人,肯定會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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