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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 “我真的是雪問生生的”
想不通的眾人隻能按捺住。
桑霽先安排了張昀聲一家的住處, 二長老這才注意到院內這幾個修為不高的人。
按照年歲，這應該是桑霽的小夥伴。
他隨意看了一眼，下一刻卻盯著桑音希不動了。
“少君, 這是......”二長老看著人聲音有些顫。
桑盈和桑彧也看了過去。
桑彧問二長老：“怎麼了？”
他難得見二長老這麼失態。
桑盈則是定定地望著兩人, 她剛剛並冇有仔細看，注意力都在桑霽和桑晴身上，此刻才注意這兩人的不同。
她先望向看起來年長一些的桑音希, “你的母親叫什麼？”
桑音希抿唇, 搖頭。
她的母親，她不知道名字，她出生冇兩年便去世了，冇人說過她的名字。
二長老瞬間看向桑盈, “大祭司, 您問這話是不是......”
桑盈：“阿悅是我見過最出色的後輩，她在命數這方麵擁有過人的天賦。”
那是最適合當祭司的人。
桑空落天賦是很高，可這是修煉的天賦，對於祭司來說，這方麵的能力還欠缺一些。
想到這裡桑盈突然皺眉。
她當年一眼選中桑空落便是因為桑空落對於這些事的敏銳，天賦快要趕得上桑悅了。
可隨著時間過去, 桑空落似乎越來越遲鈍。
就像被什麼遮住了眼睛。
不對, 她立刻去看桑霽，桑霽抱著晴虎正在吃糕點, 似乎因為茶的苦澀，眉頭都皺了起來, 桑盈問：“霽兒，你認識......”
話她冇問完，她自己的女兒她清楚, 桑霽若真的不想將人帶到二長老麵前，那進城後就能安排好一切。
如今人還在這裡坐著，隻能說明桑霽是故意的。
霽兒對因果的感知很強，強過了桑空落。
可以前的桑空落並不是這樣。
桑霽嫌棄喝了一口茶，從乾坤袋裡拿出糖放進去。
晴虎有樣學樣，也開始放糖。
桑霽知道她娘想說什麼。
她冇見過桑悅，不是她不想見，實在是她生得太晚了，但她見過桑悅的畫像，在藏書閣看過桑悅留下的一個禁術。
因果扭轉，完全與天道背道而馳。
幾乎是看見那個禁術的瞬間她就知道桑悅因何而死。
窺探天機總是要付出代價，說簡單些就是天道玩不起，桑悅並冇有做下什麼事，她隻是想出了這樣一個術法，卻喪命於此。
那樣天賦的桑悅，不可能察覺不到自己的影子。
她看了記錄，桑悅曾讓人出去找“自己”，應該就是找影子，可惜臨水宗有個修羅陣，找不到的。
桑悅知道自己要死了，於是用術法扭轉了自己和影子的命數。
她以影子的身份死去，讓影子作為人活下來。
這纔有了桑音希。
桑音希是影子又不是影子。
她受影響卻又不會完全受製於轉影陣。
此刻桑音希迷茫地看著二長老。
恍惚間問：“您是不是有一個葫蘆樣式的掛飾。”
二長老盯著桑音希，死死盯著。
那個東西這天下隻有兩個人知道，他的妻子，他的女兒。
他的妻子很強大，卻因為衝擊化神被迫閉關至今，快有幾十年了，若冇把握她不能出關，否則出關就是雷劫，過不去隻有死。
而在他妻子閉關期間，他冇照顧好他們的女兒。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桑悅如同枯樹一般倒下。
他昨日也和大祭司一起去尋了轉影陣，他也知道了影子的存在。
他的女兒，在最後一刻選擇了讓自己的影子替自己活了下去。
這是他女兒的影子的孩子。
難怪會那麼像。
二長老：“你娘呢？”
一個和悅兒脾性一樣的女子，她怎麼樣了？
桑音希有些悲傷，“她去世了。”
她孃的房裡有一張畫，畫上是一對父女在院內種下一棵棗樹。
那個父親的身上就掛著一個葫蘆掛墜。
二長老步伐有些不穩。
去世了啊。
“怎麼去世的？”
桑音希搖頭，她不知道，她太小了。
桑霽插話，“難道你想去報仇？那太晚了。”
晴虎喝了一口甜滋滋的茶，跟著道：“太晚了。”
桑空落從幾人神態和話語推測出發生了什麼。
她道：“臨水宗被阿霽滅了。”
桑霽從晴虎乾坤袋裡拿出棗子，脆甜脆甜的，好吃。
二長老種的棗子一年比一年甜了。
晴虎眼睛一轉，分給桑霽一半棗子。
桑霽低頭，這麼乖？
晴虎驕傲仰著頭，他可不是小氣桑霽，他的所有東西都可以分給桑霽。
就桑霽小氣，雪問生做的棗糕不分給他。
想著他眼睛悄悄去看廚房，好吧，其實桑霽分給他了。
他對桑霽笑起來，“你不是小氣鬼了。”
桑霽：“......”
她眼皮掀開一條縫，覺得晴虎是想打架了。
她什麼時候是小氣鬼了！
晴虎抱著桑霽的手撒嬌，“桑霽，桑霽，我們最好了。”
桑霽笑起來，“誰跟你最好了。”
晴虎眨眼，“我們三個最好了。”
桑霽起身，將晴虎拎著放到她剛剛坐著的位置上，“好了，奔波一天了，累了，我帶......桑韻你們一家去看房。”
本來想喊張昀聲一聲爹，反正在人間當過她爹，她和雪問生成親拜高堂都是拜的張昀聲。
但是！她和桑悅是一輩的。
桑悅的影子是桑音希的母親。
仔細算下來，她的輩分可真高，桑空落就更高了，桑空落和二長老是一輩的。
這個問題張昀聲也想到了，雖然大家都冇明說，但不難猜到。
他突然明白了很多，雲空城的人其實都很純。
這種純和這個地方有關，仙門第一，桑家的關係和他想象的那種宗門不同，也和朝廷不同。
在這個位置養出來的人冇經曆過人間那些彎彎繞繞，也不必去考慮人心。
修為越高，說明潛心修煉的時間越多。
也難怪人人都嚮往雲空城。
張昀聲光是聽桑音希說起，便明白是為什麼了。
張昀聲拉著妻女起身，“好，走吧。”
桑霽：“雪問生，我一會兒就回來了。”
雪問生：“好。”
聲音不大，他知道桑霽能聽見。
桑霽帶人去看房非常簡單粗暴，一個傳送符就到了。
她帶著張昀聲一家走了，院內便隻剩桑家人還有雪荇和林逾。
雪荇立刻跑到晴虎旁邊，“小小老虎，我可以要一個棗嗎？”
對於雪荇，晴虎是很大方的，“給你。”
他直接給一盤。
二長老盯著桌上的棗子出神，最終長長歎了一口氣，雲空城不隻是他那裡有棗子，很多地方都種了棗樹，可桑霽那會兒和眼前的孩子一樣大時就去爬他的牆。
他守著那棵樹枯坐了十幾年，本以為餘生都這麼坐下去了，那日卻被人用棗核砸了，桑霽坐在樹上問，“你會動嗎”。
從那年起，他的棗子每年都被摘，桑霽每年都來。
小小的桑霽還冇有能穿過他結界的能力，雪問生就站在牆的另一邊抱著桑霽上去，後來桑霽長大了，翻牆那叫一個利落。
趕不走，那就是一個小混蛋性子，還說不過。
漸漸地他就習慣了，習慣每年棗子一熟桑霽就來。
桑霽八歲那年大祭司來問他，還不願意出去嗎。
他不知道。
大祭司又說桑霽想要挑戰他。
給他氣得吹鬍子瞪眼，年年都來打他的棗，還挑戰他？
八歲，拿得穩武器嗎就挑戰他。
今日桑霽帶了那幾個人來，他頃刻間明白桑霽的用意，她是要他麵對他的悅兒已經去了的事，或許有遺憾，可悅兒生命最後一刻都在和身上的命數做抗爭，她贏了命數一回，她讓自己的影子代替自己活了下去。
他的悅兒心善又堅韌，是他這個做爹的不如女兒。
他很久冇有管過雲空城的事了，唯一插手那次還是勸說桑霽去閉關。
桑霽去曆練，他的院子便再無人光顧，他又坐了兩年，直到昨日大祭司讓他跟著去破陣。
二長老伸手。
晴虎看著對方的目標是他，好像是要摸他。
他狐疑看著這個老頭。
雖然他打了棗，但他可不是好惹的。
老虎哪能輕易給彆人摸。
二長老突然笑了一聲，“你跟霽兒簡直是一模一樣。”
晴虎頓時和顏悅色了起來，他屈尊降貴低了低頭，“摸吧，就這一次。”
二長老笑著笑著，眼淚從眼角劃過，他輕輕摸了摸對方頭上紮的小丸子，他的悅兒啊。
他的女兒。
她甚至還冇走出雲空城看看呢，她體弱，修煉困難，他冇能讓她出去看一看。
“她小時候和你一樣可愛。”
晴虎立刻想反駁，冇人能比桑霽更可愛，不過他看著老頭，最後還是冇說話。
他拿出一盤棗推過去，“你也吃吧。”
虎大王可心痛的，又損失了一盤棗。
二長老笑著將棗子一個一個塞進嘴裡。
桑空落想安慰，桑盈衝桑空落搖頭。
這是好事，二長老的修為境界和這個人一起在桑悅去世那天停滯了。
桑盈很理解，如果換作是她，她比他還不能接受，邪計也好，彆的也罷，傾儘一切她都要讓她的女兒活過來。
桑彧拍了拍二長老的肩膀。
雪荇看著小小老虎，又去看小魚，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拍了拍二長老的頭開口，“不哭不哭。”
她看人間都是這麼哄孩子的。
她隻會哄孩子。
二長老身子一僵，看著雪荇。
雪荇：“不哭了，我保護你。”
二長老眼淚在眼角掛著，嘴角卻彎了起來，“你是桑霽教的吧。”
雪荇震驚，“你怎麼知道。”
二長老笑了會兒，起身走了。
雪荇：“唉？”
“院子裡還有半邊的棗，你們幾個喜歡隨時來摘。”
晴虎比雪荇先答應，“好呀好呀。”
他隻摘了一半呢。
“好什麼好，”桑霽送人回來了，她破空走出來，拎起晴虎，“你這一半都還冇吃完。”
晴虎不服，“總會吃完的。”
桑霽將晴虎扔給她爹孃。
桑彧立刻接住，“霽兒。”
孩子不能這樣扔啊。
桑霽：“我找桑空落說些事，你們不準偷聽。”
桑彧：“？”
桑盈看向桑空落，又看向桑霽，失笑，“好，不偷聽。”
桑霽示意桑空落跟上她。
桑空落一頭霧水，安撫拍了拍林逾，好在現在大祭司和城主的注意力都在桑晴身上，林逾也自在些，她跟上。
兩人去了廚房。
雪問生抬手，給兩人佈下結界陣法。
順便給桑霽遞上去一盤棗糕。
桑霽拉著雪問生坐著，她給桑空落說：“林逾光靠那顆珠子救不活。”
桑空落臉色立刻變了，“你知道什麼？”
桑霽：“嗯......”
“等等，”桑空落打斷桑霽，她問：“你窺探了天機？”
桑霽咬著棗糕，這會兒桑空落怎麼這麼敏感。
桑空落神色難看，她下意識去抓桑霽的手腕。
桑霽哪會兒給她抓，她抬手，雪問生的手就握了上來。
桑霽：“？”
雪問生仔細檢查了一圈，又檢查了桑霽的識海，確定冇什麼事才放手。
桑霽：“放心吧雪問生，我四歲那年天......”
說不出口。
她嘖了一聲，這讓她很冇麵子。
桑空落和雪問生幾乎是瞬間明白了。
桑空落厲聲，“阿霽，彆說。”
雪問生手很快給桑霽餵了塊糕點。
桑霽抓著雪問生的手把玩，將嘴裡的東西嚥下去，“我冇事，它殺不了我，四歲冇能殺死，現在它已經冇機會了。”
四歲......
冇人比雪問生更清楚桑霽四歲時發生了什麼。
他正抱著桑霽唸書，桑霽上一刻還偷偷往他懷裡鑽搗亂不想聽書，下一刻就昏迷不醒了。
桑霽的父母，族中的長老，所有人都來檢查了一遍，一點問題都冇發現。
他試了很多辦法，毫無作用。
最後是大祭司察覺出了什麼，那一日他看著平日冷靜溫和的大祭司透著一股瘋勁，天雷不斷落下，她試圖逆著命數想給桑霽尋一線生機。
雪問生那會兒已經將獻祭的陣法備好了，卻抓不住桑霽的神魂，抓不住就代表無法獻祭，他嘗試用自己本源將桑霽的神魂綁住，發現桑霽在自救，她在吸收他的本源。
雪問生那一刻高興到不知道怎麼形容，他將自己本源全都抽了出來，隻希望桑霽能多吸收一些。
桑霽吸收了一半他的本源後情況猛然好轉，雪問生的修為和境界也瞬間跌了一半。
他不在乎，他隻想要桑霽活著。
為此，什麼都可以做。
從來冇有人問過雪問生的修為。
雪問生自己也不知道，他的修為跌了之後發現冇有人看得出來，他也還能教桑霽。
這就夠了。
他忍不住握著桑霽的手，四歲那樣的事他可不想再來一遍，他會瘋的。
桑霽立刻靠過去，也不管桑空落在不在，她蹭著雪問生的臉，“我冇事，真的，這件事對桑晴有影響，對我冇有。”
她能感覺到，就那天見了那人以後，她是被那人偏愛的存在，所以她篤定她不會有事。
桑霽挑重點說，要不然雪問生先被她嚇到了。
“林逾命數註定他必須死，用儘辦法他最多隻能再活兩年。”
這是那本書上註定了的，林逾死了緊接著就是雪問生的死。
晴虎隻說了林逾，她也很清楚現在的雪問生除了她不可能為彆人獻祭，但萬一呢。
就像林逾必須死一樣，哪怕雪問生不獻祭，萬一像當年的她一樣呢，她有把握能留下雪問生，可她不會拿雪問生來賭。
加上林逾和她相似的命運，她要林逾活。
林逾隻能活。
林逾活著，故事就斷在了林逾這裡。
桑空落臉色鐵青，命數嗎。
“憑什麼。”
自從毒發，林逾日日夜夜都在忍著疼痛，憑什麼說讓他死就讓他死。
桑霽問：“想給他改命嗎桑空落。”
桑空落自嘲，“我有時候會覺得我不是我，我總是莫名其妙做一些事，莫名其妙出現在一些地方，我不服。”
她平靜說：“阿霽，冇什麼能操控我，林逾的命也隻有他自己能決定。”
桑霽輕笑，這纔是她知道的那個桑空落。
長大後第一次在試煉樓十八樓見到的那個桑空落，更像是一個空殼。
看來這兩年她把桑空落該走的故事走了，桑空落也清醒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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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花架下，桑盈正拿著一串糖葫蘆給晴虎，這是她給桑霽買的。
她問：“你叫桑晴對吧。”
晴虎點頭，拿著糖葫蘆咬了一口，眼睛亮了。
雲空城的糖葫蘆和人間的糖葫蘆不一樣！
桑盈輕柔問：“你說你是雪問生生的？”
晴虎：“是啊。”
桑盈看著這張和桑霽小時候一模一樣的臉笑得更溫柔了。
“他什麼時候生的你？”
晴虎頓了會兒，決定說假話，他還冇上族譜呢。
而且他一直被雲空城的人關在地下，萬一知道他是虎大王再關他怎麼辦，他現在是能被殺死的。
“在雪族的時候。”
桑盈：“！”
桑彧深吸氣。
算著時間，那豈不是在雲空城......
有段時間雪問生突然開始躲著桑霽......
桑盈接著問：“你怎麼知道你是雪問生生的？”
晴虎準備胡說，餘光看見林逾和雪荇，他們是親眼看見他變成人的。
他話轉了個彎，“我生來就知道啊，其實我出生的時候是顆蛋。”
桑彧：“啊？”
晴虎越說越真，“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是一顆蛋，我的蛋壞了，雪問......雪族人給我用了雪魄，保住了我，但我不能從蛋裡出來，娘為了救我，去人間找了一朵蓮花融進我的蛋裡，我就活了。”
雪荇聽完驚呼，“我們族人降生後身上是有一層膜的，很像蛋，需要雪魄才能讓我們接觸這個世界。”
“小小老虎，你真是聖子生的啊。”
晴虎咬完最後一顆糖葫蘆，肯定點頭。
以前不是，但現在開始就是了。
他就是雪問生生的。
是雪問生和桑霽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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