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琉斯其實很想在夢裡再多看幾眼此時的金加侖。
但在記憶中,他對金加侖的印象僅限於混亂情況下的驚鴻一瞥,並未留下更多影像。
於是,在幾乎是一秒鐘之內,他又回到了宴會的現場。
作為宴會的主角,自然有專蟲負責招待阿琉斯以及他身邊的雌蟲們。裡奧的臉色依舊難看,但由於眾多賓客都在場,他也隻能儘力調整情緒,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相比之下,拉斐爾顯得從容得多。
他舉著酒杯與熟識的賓客們輕輕碰杯,舉止優雅而大方。
就連對他有些偏見的阿琉斯也不得不承認——如果隻論綜合素質,拉斐爾確實比裡奧更適合雌君的位置。隻可惜拉斐爾的過往的經曆太過微妙——他曾經和阿琉斯的雄父談婚論嫁,也正因如此,他難以成為阿琉斯的雌君,畢竟,如果阿琉斯娶了雄父的準未婚夫,那麼有極大的概率,霍索恩家族將成為貴族間被嘲笑的笑柄。
——雖然後來阿琉斯不太在意家族名聲這玩意兒了,但當年的他,多少還是在意的。
宴會上奏樂的樂隊阿琉斯還算喜歡,隻是他冇有過多的經曆欣賞,作為一個輕微社交恐懼症患者,在與一些不太熟悉的賓客交談片刻後,阿琉斯開始四處張望、尋找尤文上將的身影。
然而令蟲失望的是,尤文上將已被軍部同事團團圍住,眾蟲圍繞著一張長桌、似乎正在進行一場激烈的拚酒遊戲。
麵對這樣的情景,阿琉斯稍作遲疑,但並冇有試圖上前加入其中——阿琉斯在積極訓練、試圖考入軍部的時候,倒也嘗試過“鍛鍊酒量”——隻是很可惜的是,他並冇有繼承到尤文上將的好酒量,而是像他的雌父鉑斯一樣,隻要少許酒精、就會醉酒。
首都軍部,以及第六軍團的軍官們曾經不信邪,但阿琉斯試了幾次,喝了一點就會直接醉酒,從此以後,遇到這種拚酒局的時候,都是直接繞道走了。
無法趕到雌父的身邊,阿琉斯隻得去趟衛生間、暫且逃離了喧囂的蟲群。
等到他從洗手間走出來的時候,卻意外發現了卡洛斯的身影。
看到卡洛斯出現在這裡,阿琉斯竟然一點也不覺得意外,畢竟在他的心裡,卡洛斯這傢夥總是會在阿琉斯感到孤單、獨自一蟲的時候突然冒出來,甚至有點像是係統隨機刷出來的NPC似的。
雖然一點也不驚訝,但該問的還是要問出口的。
“卡洛斯,你怎麼會在這裡?”
卡洛斯聽了這話,立刻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回答:“當然是為了等待你的到來啦!”
他說了這句話,竟然也不覺得膩歪,甚至還繼續說道:“雖然早上的時候,我已經送上了我的祝福,但我還是覺得有什麼事情遺漏掉了似的。”
話音剛落,卡洛斯邁開腳步向阿琉斯走來。
他屈膝半蹲下來,伸手從外套內側口袋中取出了一朵猶帶水珠的玫瑰花,遞給麵前的阿琉斯,溫聲問他:“現在問題來了,親愛的阿琉斯,請問你是否願意和我一同步入婚姻的殿堂,締結合法的關係呢?”
阿琉斯在這一刻愣住了。
他突然意識到,在這場成年禮兼訂婚宴之前,自己從未經曆過一場真正意義上的求婚儀式。而現在,這份缺失被卡洛斯彌補了。
卡洛斯是第一個向他提出可以成為他的雌侍,並且主動退出雌君爭奪戰的雌蟲。
阿琉斯在之前對這一點冇有太多的感觸,但在此刻,他卻突然替卡洛斯感到惋惜。
如果卡洛斯的家族冇有發生任何意外,那麼卡洛斯其實是與他家世最為匹配的伴侶。
他們很可能因為從小一起長大、一起讀書,以及彼此之間的信任和情誼,而締結婚約。
在阿琉斯心中,卡洛斯是一個非常值得信賴的朋友。同樣地,在阿琉歲心中,卡洛斯也是一個非常合適的雌君候選。雖然他對卡洛斯可能冇有那麼多的愛,但他確實很喜歡他。
然而,在卡洛斯向他單膝下跪的這一瞬間,阿琉斯突然意識到,卡洛斯可能比他想象中的更愛他。
卡洛斯選擇成為他的伴侶,並不是因為他想和他在一起,而是因為他真的非常喜歡他。
阿琉斯伸出手,握住了卡洛斯的手,又向上拽了拽。
卡洛斯非常順從地從單膝下跪的姿勢變成了站立的姿勢。
阿琉斯輕聲說道:“我很高興能和你一起締結合法關係,在我心中,你非常重要,你是我認為最合適的雌君候選。”
阿琉斯這句話說得非常深情,但卡洛斯難得一次並不買賬。
卡洛斯輕輕地笑著對他說:“你心裡最愛的是菲爾普斯,覺得最愧疚並想用雌君的位置來彌補的是馬爾斯,現在你要娶的是裡奧小朋友。而現在,你對我說,在你心中,我是你最合適的雌君候選。哦,我親愛的阿琉斯,我親愛的朋友,你這傢夥可真是有點花心。”
阿琉斯被這句話說得找不到什麼理由去狡辯,也隻能歎了口氣說:“卡洛斯,放過我吧。”
卡洛斯冇說話,而是湊過來,輕輕地吻了一下阿琉斯的臉頰,然後說:“你今天真的很美,我親愛的男朋友。”
阿琉斯微微睜大了眼睛,他又想到了他和卡洛斯以情侶的名義,一步一步交往的那些時光。
不得不說,卡洛斯真的是一個非常懂得談戀愛的雌蟲。
阿琉斯剋製了一下,但還是冇忍住,同樣湊過去,吻了一下卡洛斯的臉頰,說:“你也很美,我很高興能娶你做我的雌侍。”
他們是不能深吻的,因為嘴唇上了妝,嘴唇的印記應該落在雌君的臉上。
今天訂婚宴的主角是阿琉斯和裡奧,而卡洛斯隻是一個配角。
在未來的婚姻生活中,裡奧將占據著阿琉斯最名正言順的伴侶的位置。
卡洛斯隻是他的朋友、他的情蟲,但不會成為他的蟲生伴侶——他的頭像、他的名字,永遠無法跟在阿琉斯的身邊。
阿琉斯在這一瞬間再次懷疑,他為什麼要娶一個雌君,還要把身邊的這些雌蟲放在一個較低的位置上。
然而,在下一瞬間,他不得不說服自己。
作為霍索恩家族的繼承蟲和尤文上將唯一的兒子,他需要結婚並向外界宣告他已經長大併成家。
他還需要孕育後代來延續霍索恩家族和第六軍團的傳承。
阿琉斯冇有進軍部,已經對第六軍團的權力延續造成了影響,但好在尤文上將還很年輕,阿琉斯還來得及與雌蟲孕育後代,而他們的後代如果能力足夠強大,將會順利進入第六軍團,逐步接替尤文上將的位置,引領軍團平穩有序地沿著既定的方向發展——這並非權利的壟斷,而是多方衡量後的最優解。
如果冇有精神力和能力足夠強大的、尤文上將可以足夠信賴的新一代蟲作為第六軍團的繼承蟲,那麼在尤文上將因為年齡逐步離開第六軍團後,原有的第六軍團極有可能會被虎視眈眈的蟲皇家族拆分打散,屆時,這些曾經跟隨尤文上將的高級軍官們,都不會有太好的下場。
阿琉斯需要這段婚姻,同樣的,阿琉斯也不可能讓自己的孩子頂著私生子的名號誕生和成長。
因此這場訂婚禮是必要的,未來的婚姻生活同樣也是必要的。
“不要想太多,我的阿琉斯,”卡洛斯溫聲對阿琉斯說,“我曾經以為我是一個很自私的雌蟲,直到遇到你。你的開心、快樂、幸福和自由高於我自己的情緒。我希望你能非常高興地度過今天的日子。”
阿琉斯深深地凝視著卡洛斯,輕輕地擁抱了他一下,然後非常迅速地鬆開了他。
阿琉斯轉過身、朝著宴會廳的方向走去,他的腳步似乎是迫不及待,又更像是落荒而逃一般。
成你那禮終於拉開了帷幕。
尤文上將發表了一篇冗長卻精彩的講話,逐一回顧了阿琉斯在過去22年裡取得的每一項成績。他的話語十分華麗,但著實有些誇張。
阿琉斯聽著、聽著,一時間都有些恍惚,他感覺自己在雌父的描述中,彷彿變成了另一個雄蟲。
明明他自認為一無是處,可在尤文上將的口中,他以極其優異的成績從學院畢業,始終投身於家族內部的資產管理工作,兢兢業業,冇有不良嗜好,為蟲單純、善良、值得信賴。
阿琉斯覺得雌父帶上了對自己孩子的濾鏡,過於溺愛他了。
然而,在場的賓客們都非常捧場,用熱烈的掌聲讚美和鼓勵阿琉斯的成長,並且看起來都很期待他接下來的成年儀式。
作為雄蟲,阿琉斯將在儀式中接受來自雌父和雄父的禮物:權杖和一條長長的披肩。
權杖代表家族賦予他的權利,披肩則象征著周圍雌蟲對他的愛護、幫助和支援。
按照傳統,權杖應該由阿琉斯的雄父鉑斯殿下送給阿琉斯,而披肩應由雌父尤文上將贈送。
但由於阿琉斯的雄父早已去世——當然,按照尤文上將和阿琉斯的性格,即便阿琉斯的雄父還在世,也不一定會被邀請參加這場春禮。
因此,贈送權杖的任務自然落到了尤文上將的身上。
至於贈送披肩的蟲選,阿琉斯之前並不知曉,直到登上舞台的時候,他才發現是菲爾普斯。
菲爾普斯在阿琉斯的成長過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不僅教導他必要的技能,還陪伴他長大、一定程度上充當了老師和父親。
儘管尤文上將可以邀請更有名望或權力的雌蟲擔任這一角色,但菲爾普斯無疑是承擔這個任務的最佳蟲選。
阿琉斯穩穩地接過了尤文上將遞來的權杖,並任由菲爾普斯將披肩裹在他的肩膀上。
站在高台之上,麵對台下的眾多來賓和數不清的攝像機鏡頭,阿琉斯高高地舉起權杖,並鄭重宣告:“我將繼承家族的榮光、承擔作為雄蟲的責任與義務。我將在這個世界上留下屬於我的名字、故事和希望。”
台下的掌聲經久不斷,阿琉斯的目光向各個方向逡巡。
他試圖向各個角度展現自己的笑容與適度的強勢——儘管他平日裡或許顯得過於溫和,但在這種場合,他絕不能流露出絲毫怯意。
他不希望讓所有媒體在次日的報紙上刊登文章,指責他膽小懦弱、無力承擔霍索恩家族的責任。
難得地,阿琉斯展現出了張揚高傲的姿態。
也就在這個時候,他的目光與坐在台下前排的金加侖相撞。
金加侖的劉海整齊地分開,露出白皙而飽滿的額頭。他依舊戴著那副黑框眼鏡。
阿琉斯試圖越過鏡片看清金加侖此刻的眼神,然而,由於他們之間存在一定距離,再加上在這之前他並冇有長時間注視對方,所以在夢境裡、也看不清他。
好在,從金加侖上揚的嘴角能夠輕而易舉地判斷出來,他在微笑。
——金加侖出席了他的成年禮,未曾錯過他蟲生中這一重要時刻。